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这条线崩坏了 ...
-
1读档读档读档
我叫施闻,今年十六岁,身体健康家庭幸福成绩优秀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肤如凝脂国色天香弱不禁风文质彬彬如花似玉容光焕发平易近人憨态可掬举一反三三顾茅庐不识庐山真面目……
咳咳,对不起,我重新介绍一遍。
我叫施闻,是个女高中生,父母相爱成绩一般有个竹马。
有时候骑着单车穿过海滨小路,闻着咸咸的海风,晒着温暖的阳光,再看看竹马孙景珩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我总觉得自己是小说女主,还是那种无脑甜文。
但是,孙景珩最近有些不对劲,状态有些像被夺舍了。
班里上个月来了个转校生,温柔漂亮成绩好,我甚至偷偷打印了她的成绩单,来敦促自己好好学习。孙景珩看见的时候,狠狠嘲笑了我一番。
无非是些“你这样是死读书,没有效果”“跟我进篮球队吧,我觉得你挺有天赋的”“实在不行,我就纡尊降贵教教你这几题好了”这样的话。
气人的是,他明明天天打篮球,上课不听讲,课间就埋头睡觉。
凭什么!成绩!比我好!
看着自己低分的英语卷子,我也不是不能明白了……
他放弃了三天的打篮球计划,硬生生把我的错题全部讲解了一遍,还附赠了专项练习。
在他的淫威下,至少这次月考试卷我完全吃透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以前一直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我们会这样相处到大学,甚至是谈恋爱结婚。
那天我写完专项练习准备找他批改的时候,看见他满面红光地朝着田双月的桌肚里塞着什么。
我躲到门背后,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哼哼,被我逮到了吧,居然有小秘密了。
忽然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我透过缝隙望去,是班长江邱野。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看见我。
江邱野一把拉住了孙景珩的手,从他泛起的青筋来看,用的力气并不小。
孙景珩紧皱着眉头,甩了两下没甩开对方的手,有些愤怒地问道:“野哥,你要干嘛?”
我看不见江邱野的表情,但从孙景珩的反应来看,一定很糟糕。
“你在月月的座位上干什么。”月月就是田双月,新来的转校生。
他的语气非常恐怖,江邱野的人设在我看来,就是高冷冰山班长,典型的男神人物。
但此刻,我可一点犯不起花痴。
我从来没见过孙景珩那样痛苦的表情,他的手臂很硬,长满了肌肉,此刻却被硬生生捏出沙漏凹陷。
“放开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江邱野不为所动,好像要把他的手折断。
我顾不上尴尬,连忙推开门冲了过去。
“江邱野!你在干嘛?”
我伸手去扯他,但他纹丝不动,眼里有浓重的火光,像厉鬼。
我吓了一跳,比蛮力我肯定拉不动他,比口才他不可能听我说话,于是我做了一件很不严肃的事情。
挠了他的胳肢窝,两秒见效,他手松开,眼里的怒火也消失了,笑了两声,然后忽然止住,愣在了原地。
“施闻同学,孙景珩同学下午好。”
他朝两个人点了点头,随后坐到了位置上,只字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和痛得龇牙咧嘴的孙景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样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我更奇怪的是孙景珩的行为。
“你刚才在田双月桌肚里塞什么?”
他面上怒气消失,变成了满面红光。
“你管不着,小爷我爱干嘛干嘛。”他说完捂着手臂从我身边走开了,路过时还撞了我一下。
我趔趄着扶着桌子站稳,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谁管你啊……”
我狠狠踢了一脚面前的椅子,心里越发觉得孙景珩不对劲。
压下那股奇怪的情绪,我决定,化身名侦探柯北,狠狠查一查!
于是我开始跟踪孙景珩,侦探的事怎么能叫跟踪呢,我这是办案需要。
早上七点十分,嫌疑人骑着自行车离开小区。
嫌疑人不时回头探查,侦探所处位置隐蔽,排除被发现的可能。
七点二十分,嫌疑人买了三个包子两个馒头两杯豆浆。
啧啧啧,真能吃啊。
侦探探案太辛苦,决定给自己也买两个包子。
买完包子发现,嫌疑人消失了!
“完蛋,跟丢了……算了,先吃饱再说。”
七点四十分,侦探到达教室,嫌疑人书包在座位上,显然来过。
拉链没拉上,明显是在邀请,侦探决定搜一搜。
“课本、练习册、打气筒……啥也没有嘛。”
“你在找什么?”
完蛋!被嫌疑人发现了!
“啊哈哈,我、我在交作业,对,小组长叫交作业,看你不在座位上,我就帮你翻一下。”
“以后别碰我的书包。”
他紧皱着眉头,眼里是满满的嫌弃。以往我也见过他这种表情,但从来不是对我。
心下微微一凉,夹杂着心虚,我居然有些生气。
“哼,那你自己交吧,以后我都不帮你交了。”
我趴到桌子上,说完话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心里还在隐隐期待,他会低下头来哄我,或者拍拍我的肩膀,说“大小姐别生气啦,我刚才是心情不好,对不起”这样的话,但他没有。
教室里人不多,只有一点点桌椅摩擦的声音,实在是太安静了。
我悄悄从胳膊的缝隙往外看去,身边的座位空空荡荡的,孙景珩不见了。
手指捏紧,怒火更旺了。
“这个狗东西!”
我拿起包子走出教室。
食物味道太大,年级主任不允许在教室吃,走廊上站满了各个班的学生。
我愤愤地咬了两口,忽然看见楼下的孙景珩。
他站在树荫前,对着什么人说话。左手不时挠挠脑袋,脸颊飘着一抹红云,表情也是很少见的讨好。
手中的包子忽然不香了,我踮起脚尖,想看清被树挡住那人的脸,背后忽然攀升起一股凉意。
我疑惑地回头,看见了那个纤瘦的高冷班长。江邱野刘海遮住了上半张脸,低着头看着楼下,浑身散发着凉气,周围好些同学默默地走远了。
他没有看我,两步走到我旁边的位置,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攀上了墙沿,手一发力,他翻身跳了下去!
“啊!”
走廊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眼睛都瞪圆了。
他疯了吗?
虽然教室在二楼,但是至少得有六七米啊,他以为自己是飞人吗?
我有些懵,左右看了两眼,居然没有人去找老师,大家都眼冒金星地看着江邱野,更有甚者,被帅晕了,“哐当”一下倒在地上。
?
真是太奇怪了,这群人。
我扒开人群,打算去办公室叫老师,忽然被人拦住了。
“施闻,你快看,你的竹马和班长打起来了!”
我猛地回头,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江邱野单方面侮辱。孙景珩被撂倒,嘴角有血光,江邱野踩着他的小腿,作势欲碾。
孙景珩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就是他的篮球和他那双灵活的腿。
“江邱野!你疯了吗?”
江邱野顿了一下,头僵硬地想转回来,脚也慢慢抬起来,忽然看到什么,脚又狠狠地踩了下去。
“啊!”
孙景珩发出了痛呼,我快被吓蒙了,周边喧闹无比,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去找老师啊!你们愣着干嘛?”
我怒吼了一声,旁边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我,只是僵硬地保持着那几个表情——戏谑、崇拜、幸灾乐祸。
场景诡异得可怕。
我四处张望着,害怕得一时都快忘记孙景珩的处境。
直到我听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难怪避雷这条线,珩推看到这个会崩溃吧。”
声音来自楼下,被树叶挡住的那人,声音无比耳熟。
“田双月?”
我试探着发问,但没有人回应我,她还在自言自语着。
“算了算了,读档吧,这个代价太惨痛了。”
她话音刚落,周边空间扭曲了一下,围在我旁边的同学全都走开了,孙景珩站立起来,身上的血和脚印都消失,江邱野回到了我旁边,作势欲跳。
我还在发愣,周边景象又动了起来。
江邱野脚刚刚踩上去,就被人叫住了。
“邱野!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饭。”
田双月错开了站在她面前的孙景珩,走到阳光下,朝着江邱野甜甜地笑着,手里举着一个包装完好的面包。
江邱野轻笑了一下,面上还是那副阴冷的表情。如果不是我离得近,估计也察觉不到这声短促的笑。
他还是跳了下去,周边依旧是惊呼声,依稀能听见有人晕倒。
我紧张地扒着墙,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看。
江邱野接过面包,冷笑了一声。
“摆清自己的位置,别以为一个面包就能赎罪。”
田双月面上表情变得有些委屈,她小心翼翼地发问。
“那还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呵,首先,离那个孙什么东西远点。”
田双月侧头看了一眼孙景珩,随后转头准备说话,她忽然顿了一下,空间再次静止下来。
“手滑选错了,哎呀,怎么还减好感,小气鬼。”
空间又扭曲了一下,回到了一分钟前。
江邱野恶狠狠地威胁完,田双月一句话也没说,乖巧地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去了。
周边同学恢复了以往的状态,聊着天吃着早饭,有说有笑地在走廊里活动。
我的心脏却像被冻住了,只听得见自己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秋日阳光打在脸上,凉得可怕。
2人设崩啦
此后的几天,这种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食堂、教室乃至学校所有地方,时间总会莫名静止下来,而我也总能听见田双月的自言自语,不过这几次的主角不再是江邱野和孙景珩,而是别的我不认识的人。
周六,我临时有事返回学校,刚踏进校门的那一刻,飘落的秋叶忽然停在空中。我轻叹口气,寻找着田双月的身影。
“黑化值百分之六十了,再选两个选项,学委就该下线了……嘶,这个死法,啧啧啧,实在是残忍,为了全图鉴,对不起了亲爱的学委……”
我躲在树后面,有些疑惑。
什么是黑化值,什么是下线,什么选项,什么是全图鉴。
我忽然想起,假期在小侄女家看见的主机游戏。她也是这样念叨着什么“选项”“全图鉴”,看来得找时间问问她了。
田双月面前是穿着球服的孙景珩,他单手抱着篮球,身上滴着连成水珠的汗,表情是少见的温柔。
看着面前的两人,我诡异地升起一丝恨意,对田双月的,脚不受控制地踏了出去。
“景珩,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呢,”喉咙里发出陌生的声音,面上的表情也不受控制地扭曲着,“这个人......是谁啊?”是尖酸刻薄的语气,我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酸奶。
不对,我没想说这句话,我当然认识田双月啊。
我试图控制自己,想辩解,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孙景珩脸上带笑的表情消失,他皱着眉头,侧头看我。
“你来干嘛,这是......”他恢复了刚才的表情,走到田双月侧边,“是啦啦队队长,咱们班的转校生,我——在追求的人。”
后半句话像绳索一样,勒住我的喉咙,本就发不出声音,此刻竟然连呼吸也控制不住了。
“你说什么呢?你篮球赛还没打呢。”
田双月轻轻推了他一下,哼了一声,抱臂转过身子,脸颊慢慢地红起来。
“景珩,你瞎说什么呢?”
“我”面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几乎是尖叫出来。
孙景珩一个眼神也没给我,只含情脉脉地看着田双月:“我一定会赢的,你也别忘了赌约。”
是了,下周五他有一个篮球比赛,往日他总喜欢在篮球比赛前和我打赌,一杯奶茶,两顿早餐,多是些不痛不痒的事物,此刻这个传统给了别人。看两人的表情,赌约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我有些不安。
这个场景实在太奇怪了,我用尽全力试图控制住腿,想逃开,却对抗不过那股莫名的力量。
“什么赌约?”
“我”不合时宜地插嘴道,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刻薄。
孙景珩终于看我了,但却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他漂亮的薄唇上下碰了两下:“滚。”
我愣了一下,一只脚刚踏出去,场景忽然快速转换了一下。
“啊!”
伴随着田双月的尖叫,我被一拳撂倒了,鼻血汩汩流出,前胸骨头隐隐作痛,几乎要断掉。好在那股控制我的力量忽然消失了,我迷茫地摸上自己的脸,看着鲜红的血,有些眩晕。
江邱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面前,刚才那拳就是他给的,他扯住我的领子,我最喜欢的一件白衬衫,领结似乎飞了出去,搭配的蓝色百褶裙在地上划了几下,褶几乎都炸开了,我还没穿几次呢。
我脑袋晕晕的,没反应过来,只有些不服,瞪着江邱野,他看我这副表情,冷笑了一下:“你泼月月一身酸奶,我就还你一身血。”
酸奶?
这时我才发现手上粘腻的触感,刚才的草莓酸奶此刻尽数倒在田双月头上,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滴在石板路上。
这是我干的?我什么时候干的?
我的时间好像被谁拨动了,我不记得自己泼了酸奶,可它却实打实的在她头上流淌。
江邱野捏紧拳头,似乎打算再给我一拳,忽然,他被掀翻了,是孙景珩,他冲上来抱起了我,窝在他怀里,我看见他的表情时而担心时而嫌恶,脑袋嗡嗡地响起来,眼前泛起黑雾,晕过去前,我好像又听见了田双月的自言自语:“是这个剧情吗?难道是彩蛋......”
从医务室醒来,入目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上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飘落了几朵桂花。
喉咙干涩,我起身接了杯水喝,路过镜子时,忽然愣住了。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都消失了,刚才飞出去的领结此刻完好地系在领子下,裙子也变得干干净净。
时间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不可能是有人替我换的。我摸了摸裙子的口袋,掏出一个橙色的橘子发卡——随身揣着的护身符,确认了是自己的裙子后,那股诡异的感觉又漫上来。
以前是这样的吗?
没等我想明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动静。
“田、田学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施闻同学,今天就你一个人吗?”
“周末有一个开放活动,人手不够,就只有我一个。”
“那你去忙吧,小云学弟。”
眼见人要进来,我连忙脱了鞋躺回床上,被子拉到脖子下,闭着眼装睡。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帘子被人掀开,她拖动椅子,坐在了我面前。
“论坛上也没有这个cg,是隐藏剧情吧,哼哼,那我也太强了......”
和田双月平日柔弱的语气不同,这个声音略带沙哑,充满了兴奋。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演技实在是差劲,但她好似没有发现,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黑化值居然降了,因为孙景珩抱了施闻吗?那后面剧情就有点麻烦了......”
“够的数值够的,那就不读档了,接下来就是月考修罗场,学委大大对不起了。”
“孙景珩崩人设就有点雷人了,不过我就一代打的,纠结这个干嘛......反正最后都会死的。”
她没坐多久,似乎真的只是来看一眼我,离开医务室时还轻轻关上了门,我本该松一口气的,此刻却浑身冷汗。
反正最后都会死的......
无意间憋紧了气息,此刻脑袋发晕才反应过来。我大口喘着粗气,从床上撑坐起来,那段话的信息量实在太高,对我一个语文不及格的人来说,理解起来太过复杂了。
终于冷静下来,想给孙景珩拨电话商量一下,手指却如何也按不下去。
田双月的意思是,孙景珩也会死吗?这是法制社会啊......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前几天时光倒转的场景,我扯了扯脖子上完好的领结,不免绝望起来,发生这么奇怪的事情,再死几个人似乎也显得合理的多。
最后还是没拨打出去,趁着记忆还清晰,我把那段话背写了下来,留在日记本上,局势实在太复杂,我只能靠记住这些东西来随机应变了。
周一,我“满副武装”地去上学,和小侄女恶补了大量专业词汇后,搞懂了一些东西,根据田双月的话和孙景珩江邱野奇怪的表现,我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几个中邪了!
好吧,说完这个话我就被小侄女锤了一拳。她正色起来,把游戏手柄拿给我,让我亲自体验一下她游戏机里的乙女游戏。
经过我一个小时的摸索,我这次是真的明白一点了。难道我是那个恶毒女配?就是青梅比不过天降的那个青梅,百般阻挠最后遗憾退场,大多下场都不太好。
这实在是太……不可能了。
我清楚的知道,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什么乙女游戏,我感受到的痛苦快乐都是真实的,怎么可能是虚拟世界呢?
是吗?
被打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一点淤青和伤口也没有,去医院医生也告诉我我很健康,气血很足的那种。
我真的是正常人吗?
十三岁的表妹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捋着不存在的胡子,给我灌输了一系列恶毒女配逆袭的思想——远离男女主,抱准大腿,过上幸福生活!
此刻我站在教室门前,决定严格履行这个计划,不过,女主明显是田双月,那么男主是谁?
没等我想明白,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却激得我毛骨悚然。
“早上好,施闻同学。”
这个语气这个声音这个称呼,是江邱野!
我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几乎跳起来,连忙推开门跑进教室。管他谁是男主谁是女主,这个铁拳王我可惹不起。
不过,命运似乎不打算放过我。
刚打开门,我就和田双月对上视线,她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问候着:“施、施闻,你还好吗?”
“我挺好——”
“呵,你还敢出现在月月面前?”
江邱野打断了我的话,声音阴恻恻的,一改刚才的温柔模样。
“不出现,不出现,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逃也似地走到座位旁,孙景珩不在,一口气避开两枚定时炸弹,我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英语课本,我翻找着老师昨天讲的那篇文章,今天似乎要提问,忽然,周围再次静下来,只剩我的书页声。
又来?
好在这次似乎没有我的戏份,声音从田双月那边传来。
“学委啊,你别过来啊,你立绘还挺清秀的,我可不希望你死啊。”
她语气略带惋惜,但并不真切,似乎只是在惋惜一只蚂蚁的逝去。
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身边的人死亡,是一件既可怕又悲伤的事情,哪怕我已经提前知道这件事,内心也提前担惊受怕起来。
我捏着书本,尽量不发出声音,怕她忽然注意到我,田双月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终于,第一个死亡CG。”
她不住地“啧啧啧”感叹着,我手渐渐麻痹起来,心里隐隐有声音让我做些什么,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另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我:是假的啊,是剧情啊,我肯定是中邪了,这些都只是幻觉。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学委那张端正的脸,他从来不摆架子,每次收作业都会包庇我们,抱着二十本练习册硬说有四十本。每次我成绩没有起色,躲在角落里哭的时候,都会被他发现,然后用各种幼稚的把戏逗我开心。
据说他已经拿到了冬赛的名额,以他的实力,拿个省一不是问题,那就有钱给他病重的奶奶治病了......
但是此刻,我居然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想不起来,无论怎么回忆,他好像就只有学委这一个代号。
真的就这样让他死掉吗?
3都不准死
刚入秋,海晴市日头正盛,丝毫没有降温的趋势。
我抓住了田双月的手,她穿着白色短袖,嫩白的手似乎一拧就断,温度也低的可怕,像铁质课桌的桌肚。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戛然而止,田双月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后看向我,整个静止的空间,似乎只有我们两个在对视。窗外桂花香飘进来,她漂亮的黑发刮过我的手臂,场景浪漫得不得了,前提是她没骂出来的话。
“靠!”
我手颤了一下,但没有放开她。
做出这个动作之前,我做了很长的心理建设:
为了自保,我必须远离他们几个。这是小侄女告诉我的恶毒女配生存指南,显然,我也应该这么做,但是涉及到那么多无辜的人……
我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了几下,发出不小的动静,可她好像没注意到我。
深呼了几口气,我走到她面前,直直地看着她的双眸,出乎意料的,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像其他人一样冻住了,只是依旧在自言自语。
“田双月?转校生?”
叫了几次没应答,眼看她就要选择选项了。
我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好在,她总算注意到我了。
“你、你,我、我,我没按啊,恐怖游戏?我靠,那我要退、退——”
“不是,什么恐怖游戏,我是施闻,我有话要问你。”
“问、问啥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望着我,一改往日温柔似水的表情,此刻满目惊恐,眼珠子几乎掉出来。
“刚才你说学委会死是什么意思?”
“注意事项标的,这条线就是、不对,你怎么能听见我说话?”
似乎是才反应过来,她往后退了两步,扯着我往前倒,我被桌子挡住,下意识松开了手。
田双月又回到刚才那个位置,表情变得呆愣:“哎?你人呢?卡bug了吗?”
我试探着,又抓住她的手臂,她再次尖叫起来:“啊啊啊!什么!剧情杀吗?”
“不是,你别——”
没等我说完,她又退后几步,甩开了我的手。
就这样循环了几次,她终于是冷静下来了,难得见比我还跳脱的人,果然很让人头疼。
“你不想让学委死吗?”她试探着发问,我点了点头。
“可是你设定是喜欢孙景珩啊?OOC了吧?”
我感觉到脸上升起一股热意,被人这样戳穿心思,太猝不及防了。
“不、不是,我不喜欢他,再说了,不管我喜欢谁,大家都不该死啊。”
“学委不死,那我就少一个CG,少一个CG,这个号就少一份竞争力,我就卖不出去......”
她说着一些我半懂不懂的话,脸上多是无所谓的态度,看着她这副样子,我不由得升起一股火气。
“可是,那都是人命啊。”
似乎是听见什么奇怪的话,她抬起头看着我。
“这里死了下个档还是活着的嘛,都是数据而已啦。”
多亏小侄女补课,我慢慢理解了她口中的“档”的意思,不自觉捏紧了拳头:“那我们生存在这个档的人怎么办?”
没等她回复,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机械女声。
“错误......错误......错过关键剧情,剧情崩坏......崩坏值为:1。”
和她说那些话已经用完了我全部的想象力,此刻听见的这些东西,我一句话也理解不了,只愣在原地。
“我靠,什么鬼东西,卡BUG了?错过什么剧情了,那我先存个档......不能存档?!系统崩了?!”
她绝望地捂住头,蹲在地上,我手从她手臂上滑落,这次,她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我必须打到大结局吗?这条线都这样了,最后打个NE(Normal Ending)?不行这个CG我必须这周内拿到,不然就没价值了......”
她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是此刻我无暇顾及她,因为我面前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淡粉色的长方形框,里面用艺术字写着几个字:“崩坏值:1”,我伸手去触碰,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看见我手舞足蹈的动作,田双月哀嚎的声音停下,忽然站了起来,她似乎是想到什么,紧紧地抓住我的手。
“你是隐藏NPC对不对,这条是隐藏线对不对?”
她情绪变换太快,此刻显得有些癫狂,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任由她拉着我晃荡。
“那我发了啊......你要救学委对不对?我帮你,我知道剧情。”
“你能听见我讲话,一直都能听见?”
我点了点头,她勾起唇,笑得有些得意。
“那你听我指挥,保证把学委救得好好的。”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我回答,只一息,便恢复了平日温婉模样,朝着我浅笑了一下,嘴唇没有动,我却能听见她的自言自语。
“居然是声控智能NPC,这游戏贵有贵的道理啊。”
“好,学委一会要过来给主控、不不,给我讲题,你把他支走。”
她话音刚落,空气便开始流动,学委朝着我们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数学试卷,满脸笑意。
“田双月同学,上次你问我的那几题我找到简单的解题方法了,”他把试卷放在桌上,然后抬头,表情闪了几下,好像是才看到我似的,“施闻同学,你也在啊,那一起听听吧。”
“好了,快支走他,一会小野来了!”
我迎了上去,拉住了学委的手。
“学委大大,你都好久没教我了,转校生说她喜欢自己学习,你不如教教我吧。”
甫一开口,我的话语就不受控制了,像上次那样,被什么东西占据了主导,居然撒起娇来,这样的话惹得我脸颊发烫。但此刻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又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学委瞳孔里有黑白粒子闪烁着,手下的试卷扭曲起来,像被黑洞吸进去了一样,忽然消失了。
他收回了手,再次看向我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试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手上。
“田双月同学再见,下次有问题还可以来问我。”
他拿着试卷离开,一副已经完成任务的模样,我回头看了眼田双月,她朝我眨了眨眼睛:“小野黑化值没加,你跟着他去看看。”
再转过头时学委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我连忙跟了上去。
走出教室,他忽然转头看着我:“施闻同学,你刚才是不是说有问题,我给你讲一下吧。”
说完把试卷递给我,我刚要伸手接下,就被人打断了动作。
“学委?”江邱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面色发黑,看起来心情很差。
“我有点事情找你。”他看也没看我,走上前拉住了学委的手臂就要走。
“哎——”
让他拉走了还得了!
我冲上去拉住了学委的另一只手,江邱野转头莫名奇妙地看着我。
“我先来的,我有好多问题要问学委,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班长你这样就不厚道了。”
他阴恻恻地盯着我,一言不发又扯了扯学委。
我刚想继续劝说,忽然被人揽住了,身子倒了一下,学委的手臂从我手里滑开。
“你有问题怎么不问我?”
孙景珩单手揽住我,我被带得半个身子靠在了他的身上,他炽热的体温传递过来,我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眼看学委就要被江邱野扯走了。
“孙景珩!你放开我!”
看着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我转头怒视着罪魁祸首,他却加重了力道。
“才几天没教你做题,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你不是最擅长数学了吗?还找什么学委啊,直接去问老师好了。”
空气里似乎飘着一股淡淡的酸味,但此刻人命关天,我没时间去纠结他的少男心事,转身给了他一肘击。
这一下子夹杂着前两天他漠视我的怨气,不免重了一些。
孙景珩再怎么硬,肋骨下面也是软的,被我狠狠一撞,马上松开了手,捂着肚子。
“这才是胳膊肘往外拐!”
得意地朝着他叫唤了两句,我赶忙朝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跑去。视线摇晃中,长方形框里的崩坏值慢慢地上涨着,到了“5”便停下了。
看来我刚才把学委支开是有效的,太好了!
拐过拐角,我在楼梯口看见了学委的身影,他们朝着楼上去了。
我继续追赶,一路爬上了七楼。江邱野三两下破开了天台的锁,他没有关紧门,我悄悄溜了进去。
“砰”
学委被狠狠推了一把,砸到旁边的铁门上。
“你,离月月远点,不然,”江邱野扭了扭手腕,眼底情绪冷得可怕,“冬赛的参赛选手,还没公示吧,稍微动一下手脚也是很简单的。”
说完,他抬起手朝着学委面门去,手上青筋暴起,眼看要砸到了,忽然拐了弯,给了铁门一下,铁门年代有些久了,此刻深深地凹陷下去,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得我差点叫出来。
“班长,这样是不对的,你不该拿私权去威胁同学。”学委紧紧皱着眉头,没有被他满脸凶意吓到,满眼写着“你怎么是这种人”。
江邱野收回了手,他指关节处有红色的印子,不知道是铁门的漆还是别的什么。
“呵,我不在乎什么对错——”
他表情快速转变着,从不屑到懵圈最后退后了几步,满眼疑惑:“学委同学?我们怎么在天台,你别靠那个门,脏。”
他话音刚落,又甩了甩手,再次砸在门上。
“你还不配站在她身边,再让我看见一次,冬赛名额和你的命都留不下来。”
说完,他朝着我这边走过来,我躲避不及,和他正面撞上了,刚想开口解释,他却看也没看我,快速下了楼。
只留下我和一脸懵逼的学委。
江邱野明显是两个人格互搏,按小侄女的话来说,就是人物觉醒了,脱离剧情控制,好像还叫什么OCC?不管了,总之问题虽然没有彻底解决,但崩坏值又往上跳了几个数,算是好事吧?
“施闻同学?他是怎么了?”
看着求知欲满满的学委,我摇了摇头,掐着下吧故作神秘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脱离剧情的征兆啊,他COO了!”
“......什么?”
看着他疑惑的模样,我把小侄女教我的都跟他说了大半,最后他呆呆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一点了,我才满意地准备去拯救下一个人。
临走时,我拍了拍学委的肩膀,不忘邀功:“以后离转校生远点,这次算我救你一命,你欠我一个人情啊。”
4肢体接触
回到教室,田双月告诉我危机暂时解除,学委短时间应该不会死了。
应该?
我实在想问问这个应该是什么意思,但是江邱野又往这边来,我只得赶紧躲开,上次被揍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避开两个人后,我和在座位上的孙景珩打了个照面。
他面上表情不太好,好看的眼睛眯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嗅到一丝不太妙的气息,但不敢轻举妄动,又急着记录学委的事情,只得慢慢地挪到座位上。
我每走一步他的视线都会跟着转移,就连我转头他也要跟着转头,好像不盯着我的脸他就会升天似的。
顶着巨大的压力,我终于坐了下去,掏出日记本,立起另外半边,挡住他的视线。
“施闻,你怎么不理我?”似乎是等不及了,我刚写下几个字,孙景珩冷不丁问道。
我哪敢理你,一会又叫我滚。
想是这么想,我又担心他也不正常,要是接不住一会也拳王化了我不就完蛋了。
只好放下笔,扯着没有感情的笑,对着他敷衍着:“没有啊,我写东西呢,我太专注了,没注意到你。”
鬼才信。
显然孙景珩也是这么想的,面上表情转了几轮,不顾他乱七八糟的表情,我拿起笔接着写着。
“学委危机解决百分之五十,田说应该算解决了,那就是还有危险,我要接着观察。下一个是生活委员......孙景珩也很危险,但是没那么紧急,日常生活中制止一下就好......”
一边记录着,我一边朝学委的位置看去。他肩膀消瘦,脊背却很直,白色的衬衫被洗的有些发黄,专注地写着些什么,似乎丝毫没有被江邱野怪异的行为影响到。
孙景珩忽然伸手捏住我的脸:“好看吗?”语气里夹着一丝埋怨。
“你刚才肘击我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人家都没理你,你胳膊肘还在往外拐。”
我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拍开:“好疼,”轻轻揉了两下被捏红的腮帮子,“他哪里没理我了。”
“刚才直接被班长拉走了,都没有回头看过你,不就是没理你吗?”
不想和这个幼稚鬼斗嘴,我现在可是背负着拯救人命任务的人:“随便你怎么说。”
“哎—我,施闻,你,我怎么不知道,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放下刚拿起的笔,看着这个小结巴。
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口气吐出一大滩莫名其妙的话:“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这种类型啊,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种吗?”
“啊?”
莫名地,我心情好了起来,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可比记录本有意思多了。
“哪种类型?”
“孙景珩你说说,哪种类型?”
“怎么不说话了,你告诉我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你告诉我啊......”
时间安稳地流动着,这几天班长都没有什么大动作,田双月也没有再自言自语,孙景珩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和我斗嘴,要不是那个粉色的框框还在,我都要怀疑之前的事都是一场梦了。
转眼到了周五,高二年级篮球赛,操场上早就挤满了人。
孙景珩是我们班篮球队的队长,也是整个高二年级的风云人物,此刻被一群人围着。
田双月是拉拉队成员,在另一边空地里排练。江邱野则在班级所在的位置转了两圈,点点名什么的。
我坐在观众席,时刻注意着几个人的动向。
意外来的很快,孙景珩带球突破时忽然重重撞在护栏上,膝盖上血液汩汩流出,阳光照射下,红得令人心颤。
篮球场静默了一秒钟,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随后便是满场的惊呼。
我慌张地站起来,下意识摸着书包里的小医疗包——每次孙景珩比赛我都会准备,快步朝着那边走去,没走两步,便注意到田双月慌张跑过去的身影,以及她安排任务般的语气:“你去拦住小野。”
我犹豫了两下,就被其他冲过去的人落下了,再次望过去时,他身边围了不少人,校医已经在做伤口处理。
他表情很痛苦,田双月满脸悲悯,脸颊红扑扑地握着他的手,嘴里还在说着些什么。
看来确实用不到我。
我捏紧了医疗包带,又轻拍了几下,始终没有拿出来。
我只得依言,回头寻找着江邱野的身影,他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面上表情多是担心,看来还没有发现田双月的动作。
我三两步走上前,挡住了他张望的视线。
“班长同学,班主任有事找你。”我信口胡诌的本领越发厉害了。
“哎,好,可是孙景珩同学那边......”
“没事他一会就去医务室了,候补也不缺,你不用担心。”
他仍旧皱着眉,几次想越过我去闹剧中心。我拉住他的衣袖,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随后推着他朝着后台走。
“没事的,孙景珩很受欢迎的,不需要我们去管啦。”
“小心——”
不知道谁在路上倒了滩水,我的皮鞋不防滑,刚踩上去,就趔趄了一下,幸好江邱野在后头,以半抱的姿势揽住我,让我幸免于摔倒。
“谢谢啊......”我心有余悸地站直,拍了拍刚刚落回实处的心脏。
“失礼了,施闻同学,还是我扶着你过去吧。”他垂眸朝我伸出了一只手,像是晚会王子邀请舞伴似的,同时面前的粉色框框忽然跳动了一下“崩坏值:10”。
一次性加这么多?和学委半条命一样值钱。
看着面前的“摇崩坏值树”,我把手搭了上去。
崩坏值又上跳了两点。
难道和班长肢体接触可以加崩坏值?
这样想着,过水滩的时候我又朝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直到他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发顶。
果然,崩坏值一口气涨到了“15”。
不过等我还要再做几次验证时,迎面撞上了班主任。
一个年轻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是那种温和又有邪气的男人,小说里典型的斯文败类。
“江邱野?我正要找你呢。”
我和江邱野对视一眼,又齐齐转过来,说了一声“老师好”。
他朝着我点点头,把江邱野领走了。
理由是我信口胡诌的,哪知班主任真的来了,省的我再圆谎了,不过,还没来得及验证崩坏值增加的原因。
场内的闹剧慢慢平息下来,我再回到位置上时,大家就像没发生过意外一样,依旧热情高涨地为比赛欢呼着。
只是中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人,是班里的生活委员,他长着漂亮的狐狸眼,不时拿着球朝观众席抛媚眼,惊起一番尖叫声和倒彩声。
被撞歪的护栏也像全新的一样,好好地立在那,刚才的意外像从未发生过,只是隐隐约约有黑白色的东西在流动,像是在修复什么。
颇觉无趣,我再次提着包离开了观众席。
穿过球场背面的香樟树,跟着桂花香气乱走着,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医务室。
透过门口的小窗我能看见校医的背影,和孙景珩的球鞋。随后校医走开,依稀有人声传来。
“......伤疤是英雄勋章呀,不用担心,,,,,,”
“勋章......要是她也......”
“赌约还算数吗......就算这样......”
我听不大清,但总觉得气氛暧昧极了,门把手被我捂得温热,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施闻同学?”
清淡的植物气味笼罩住我,江邱野不知道去哪里沾上了这么一身春天味,我连忙直起身子,挡住了小窗户。
“班、班长?你怎么在这?”
“老师让我过来看看同学,顺便送一下这个。”
他手上提着一个布袋子,简约素净,颇有班主任的风格,袋口被拴住了,我一时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我给你拿进去吧。”
“那怎么行,这是我的职责。”
看着他这幅认真样,我灵光一闪,指了指球场方向。
“我们班的区域现在没有人管,刚才我来的时候可乱了,班长你先回去看看吧。”
“哦、哦,是了,希望值班老师还没查到,”他面上显起为难的神色,朝我微微鞠了个躬,“麻烦你了,施闻同学。”
我摆了摆手,他才收回那个满目感激的眼神,朝着球场走去。
看着那袋东西,我把它挂在了门把手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便利贴,准备写“给孙景珩 by班主任”,刚写完前四个字时,忽然被人叫住了。
“你是?前两天晕倒那个同学,是施闻学姐吧?你在外面做什么呢?”
声音黏黏糊糊的,好像是那种会追着你叫“姐姐”的类型。我转头看过去,比我高一个头,长得却乖巧极了,可爱的狗狗眼眨巴眨巴,嘴角挂着可爱的笑,要不是背景不对,我真想问问是不是萨摩耶成精了。
“啊、啊,我、我来看人,你是?”
“噢噢,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云飐,是田学姐的...朋友。”
此刻我才恍然想起,上个周末,和田双月交谈的那人的声音,和面前这个人一样。
“那我们进去吧?”
5橘子契约
被强行带进门里的时候,我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我所想的。
田双月那双如水般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我也大概想明白了,这种“剧情”的触发机制:一旦涉及到田双月和江邱野或孙景珩的事件,就是进入了剧情,一旦进入剧情,我们每个人都不受自己控制。
江邱野似乎短暂清醒过,在天台上那次就是,临时变换拳头落点,放过了学委的脑袋。
难道这是崩坏值的作用吗?
那么现在的我能够稍微控制一下自己吗?
“崩坏值已经到十五了?很不错嘛。”田双月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或者说其实是在和我讲话,不过我回应不了罢了。
“奇了怪了,只有在你旁边才能看见崩坏值,菜单还是按不出来。”
我刚想问她什么意思,忽然脚步一转,跑到了孙景珩旁边。
“景珩,你怎么样?”一边问一边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富有弹性的肌肉在手下滑来滑去,我脸渐渐热起来,这剧情也太奇怪了吧!
好在孙景珩抬手躲了一下,“我”摸空了,他撇开脸,耳尖泛红,指了指自己的右腿:“我是腿伤。”
“我”低头看去,他膝盖上包着一大个纱布,小腿上有细细密密的伤,触目惊心。
“笨死了,打个球还这样......”
我愣了好一会,才发现刚才那句话是我自己说出来的,不受剧情控制地说出来了。
“我哪里是笨,要不是我带那个球我们早就输了,就是没控制好力度,飞出去了......不说这个了,你给我带了没?”他忽然朝着我伸出手,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什么?”
“我们打的赌,你说只要我们赢了就给我,虽然我受伤下场了,但是我们还是赢了,你别想赖账啊,说好的。”
我歪了歪头,没搞懂他要什么,这次他压根就没跟我打赌,想了想,我转头疑惑地看着田双月:“是田双月和你打的赌吧?”
孙景珩明显僵住了,他面上表情慢慢变淡,手还保持着一开始的高度。
看来他也可以短暂脱离剧情了,只是大部分时间还是被操控着的,我也一样。
“你们赌的什么?”
我实在好奇,朝着田双月发问。
回答我的是那个温柔的声音:“皮筋,我的......这个。”她双颊泛红,伸出袖子被挽起的左手,上面有一个小熊橡皮筋。
“田学姐,”云飐忽然走上前,挡住了我和孙景珩的视线,“这两天流感频发,你上次问我要的药到了,我拿给你。”
“哎?我没有——”
“没有就提前拿着,预防一下吧,学姐,那是我专门为你留的。”
药房在隔壁,他拉着田双月朝着门口走去。
他们刚踏出门,崩坏值跟着跳跃起来,到了20。医务室墙壁闪烁了两下,偶有字母状的东西在其间流动,我眨了眨眼,异常又消失了。
田双月自言自语的声音隔着门传到我耳朵里:“医务室修罗场没了?施闻你还挺厉害啊!江邱野不敢动云飐,你不用担心他......”她的声音渐行渐远,后面的话我就不大听得见了。
两人走后花香味淡了很多,空气中只剩下一点点洗衣粉味和血腥味,此刻我才想起身后的孙景珩,转身看着他。
“这个是班主任给你的。”
我拿不准他现在的状态,只先把东西递出去。
孙景珩沉默地接过,他慢慢打开,里面的东西似乎发着光,我只看见一点点金闪的颜色。
“是奖杯......”
他面上的表情停滞了一会,随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那我们重新打个赌吧?”
“你已经赢了啊,这怎么打赌?”我不太懂他的脑回路,有些不解。
“这都老传统了,那不管,那就当送我的贺礼了。”
看了眼他的膝盖,我无奈地点点头。
“想要什么?先说好,我没钱啊。”
他把奖杯拿出来,递给我。
我疑惑地接过,仔细看了眼,才发现上面雕着一个橘子状的小东西,旁边还刻着孙景珩的首字母。
“怎么了?”
“送给你了,这就是我要给你的礼物。”
我愣了好一会,一时分不清到底什么情况。
“不是我给你东西吗?”
“我想要的,就是你收下这个奖杯。”
“这奖杯被诅咒了?”
不怪我生性多疑,这实在不像是平时拽得要命还毒舌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自顾自地撑着拐杖站起来。
“我家里奖杯太多放不下了,这个交给你替我保管,”他接了杯热水喝着,喉结滚动了两下,“别弄丢了啊,我到时候会检查的。”
“知道啦。”
摸了摸上面那个闪着光金雕橘子,滑腻腻的,我把东西原样装回袋子里,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
事情好像失控了,但是我也分不清,是好还是坏。
原以为篮球赛能有很大的爆点,结果崩坏值也只是上涨了一点点,不过牺牲最惨烈的估计就是孙景珩了。
他的腿受伤还蛮严重的,有很长一段时间要杵着拐杖出门,行动不方便,上下学吃饭喝水等等都受到一定影响。
但为什么,替他承担这些影响的人是我啊!
在第五次替他接完水后,我终于爆发了。
“你是水牛吗?一个杯子八百毫升,你已经喝了整整四杯了!”
“让我骑自行车带你上下学也就算了,能不能不要让我陪你去厕所!你的拐杖不是能用吗!”
“孙景珩!你是瘸了不是瘫了!这杯水再喝完我就不接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接过水杯灌了一口,又倒了部分在我桌前养的小盆栽里。
“别胡说,这水还有你的草在喝,我是水牛,那它就是水草咯?”
说起这个,我又是一股火。
小花盆里种的是绣球花,今天的水量早就够了,被他这么一冲,土都冲散了,几颗小苗苗吸水过多都快死了。
“狗东西!今天你自己骑车回家!”
气不打一处来,我愤愤地放完狠话,绕过他准备走回座位上。
“我错了,施闻姐姐,没有你我回不了家。”
他声音略低地道歉,转头拉住了我的手臂,我重心不稳,半个人歪倒在他怀里。
他身上有一股硬朗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什么男人味,我形容不来,但是此刻就是这样直冲冲地撞击着我的心脏。
脑海里忽然冒出医务室里,他肌肉的手感,我脸红地撑起身子,不敢看他,那开玩笑的称呼,此刻也显得糟糕极了。
“......好了好了,看在你道歉的份上,我骑车带你。”
“哦...哦,我明天少喝点水,不折磨你和你的小草了。”
他转过头,抓起桌上的钢笔转起来,墨水甩出大半,好在被书挡住了,全洒在桌子上,没有殃及衣服。
看着他尴尬地抄起纸擦着桌子,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笨的家伙。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手里拿着孙景珩买的冰淇淋,不规矩地乱走着。
“你的赔罪礼如此和朕心意,爱卿的车费我就不收了。”
“皇上,臣有异议。”
“哦?速速说来,朕必当为你解答。”
“这车本就是我、臣的东西,臣未向陛下讨要租用费,陛下何来收车费一说。”
“噫,你可真笨,知不知道什么叫代驾,哼哼,还是我聪明。”
“嗯嗯,你最聪明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继续说,孙景珩忽然转头低低地笑起来。
“干嘛?你什么意思?”
我走到他身边锤了两拳,碍于是伤者,便没有下重手。哪知这一锤,他笑得更加猖狂,都不转头避着我了。
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和他掰扯。我把最后两口冰淇淋吃完,左右寻找着垃圾桶,忽然,看见了我最不想看见的两个人。
江邱野和田双月站在自行车棚里,两个人站的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完了完了,先带孙景珩走,一会又把他卷进去就不好了。
哪知,我愣神的瞬间,孙景珩已经快走到他们身边了。看着他杵着拐杖飞快地赶过去,我一时无语凝涩。
不是?合着你能走这么快啊?刚才都是装的呗?
骂归骂,我不能弃人不顾啊。
把冰淇淋的纸壳子丢掉,我也快步走过去加入了战场。
6孙大圣
“月月,我送你回家吧。”
江邱野扶着自行车往外推,面上阴沉又不缺温柔,眸子专注地看着田双月。
孙景珩杵着拐杖跳进他们两人之间,挡住了田双月的视线,作死地略带撒娇道:“转校生,我腿受伤了,你送我回家呗。”
看着江邱野有如实质的怒气,我倒吸了口凉气。
玩家的声音也如期而至:“施闻,你快拦住他,黑化值又涨啦,搞不好他过两天就得领盒饭!”
这次的我完全没受到控制,拉住孙景珩往后退了两步,“哎,不是说好我们两个一起走的吗?你把自行车骑走了,我怎么办。”
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哪知,他手一转,指着江邱野那辆深黑色的车。
“那让转校生骑那个带我,你不会拒绝的吧,我受伤这么重。”
“?”
江邱野紧了紧手指,青筋暴起。
“不同意啊,那让班长送送我呗。”
我两眼一翻,真真要气死了。
转头看着田双月,希望她作出什么反应。可她就这样站在原地,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微笑弧度也没变过。
“孙景珩,你找死吗?”
“呵,谁找死还不好说呢。”
不好说吗?明显就是你在找死啊!
空气中弥漫着火气,眼看他们两个就快要打起来,我三两步冲到自行车旁,用尽浑身力气,成功扎破了江邱野的后车轮。
巧的是,他们两个的车离得很近,趁着人没反应过来,我身子一转,又扎破了孙景珩的。
在所有人惊诧的表情中,我把水果刀放回了包里。
这是今天出门的时候,顺手从厨房偷的,本来是拿来削苹果的,没想到苹果还没吃上,先削了车轮。
“好了,现在谁也骑不了车了,我们打车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眼前的崩坏值也飞速涨了5点。
“施闻?为什么要扎我的自行车?这是不想送我回家的报复吗?”孙景珩满眼痛心地看着他的车。
我拍了拍手,深藏功与名地转身欲走,忽然,感受到一股劲风,朝着面门来。
江邱野表情扭曲,眼看布满青筋的手就快要和我亲密接触,面前闪过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孙景珩闷哼了一声,跪在地上,嘴上却还在叫嚷。
“江邱野!你有病啊!”
孙景珩替我挡下那一拳,我吓得半死,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连忙走上前扶着他。
“还站得起来吗?这江邱野是疯了,我们快走。”
他肩膀被锤歪了,侧着身子看着我,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还想走?在我面前犯贱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正好,把你们两个一起处理了。”
处理啥啊!大哥你真是没有人性!
孙景珩撑着拐杖站起来,眉头紧蹙着,一副不服的样子:“欺负弱者算什么本事。”
江邱野见状,转了转手腕,又一拳过来。
孙景珩反应很快,用拐杖挡了一下,那拐杖拦腰断开,飞了出去。
看着英勇牺牲的拐杖,我越发慌张,想起包里的水果刀。
不行不行,用水果刀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说不准真会死人。
孙景珩失去了拐杖,腿脚还不方便,就被人按在地上锤着,不时发出难耐的闷哼声。
我和孙景珩认识的很早,是传统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小时候我总被人欺负,他也是这样,哪怕根本打不过,还是要大喊着“俺老孙来也”,然后冲上去,被按在地上锤。我那时候有儿童机,出事了就边哭边报警,警察来了看着几个年龄个位数的小孩,也很无奈,好在没受大伤,大多时间都是教育一番,然后把人都赶回家。
对了,报警。
我掏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又忽然想起来,这里还有第四个人存在。
转头看去,她还是站在原地,表情都没有变过。
“田双月你管管江邱野,再打下去真会出事的!”
她的手臂还是很凉,即使被太阳晒着,也没什么温度,再配上她那副表情,我顿时瘆得慌。
“田双月!怎么办啊?孙景珩会不会死,崩坏值不是上去了吗?怎么阻止他!”
没有人回应我,空气静止了一会,发出类似漏电的“滋滋滋”声音,两秒钟后,又变成了江邱野拳拳到肉的声音和孙景珩痛苦的喘息声。
我深吸一口气,只能用上那个原始的方法。
“老师来了!江邱野你再打就会被记处分,学生会职位也没有了!”
果然,他停滞了一会,江邱野的表情崩坏了,时而悲悯惶恐,时而愤怒异常,最后还是收了拳头,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拉着田双月走了。
我连忙冲过去,孙景珩双臂把脸得紧紧的,白衬衫被染上血色,脸却一点事情没有。
“怎么样,哥还是帅吧?”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蠢货,你到底要干嘛啊,气死我了!”
“别哭别哭,我下次一定等腿好了再和他打,肯定打得他落花流水!”
“还敢打架?再打就死了!你下次离他远一点!”
我哭得停不下来,泪水全都砸在他衣襟上,混着血水流动着。
“别哭了,小祖宗哎,现在我心脏也要痛了,能不能先扶我起来,有点痛,嘶。”
他撑着手试图坐起来,又疼得躺了回去。
我伸手要去扶,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我百褶裙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是刚才怎么也找不到的手机,此刻被夕阳的光照着,映出我满脸泪痕。
一股莫名的绝望感浮上心头,我颤抖着捡起手机,先拨打了120。
江邱野被带进去包扎了,我找借口跑出来,坐在门外面,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
像傀儡一样的田双月,关键时候消失不见的手机。
我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所谓“游戏”,可我所感受到的触摸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真是虚拟,为什么要给我自我意识,要让我去反抗命运,又告诉我命运会捉弄人。
我低头看着手机闪烁的光,打开相册,最上面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一张照片。
孙景珩倒在地上,我满脸泪水地环抱着他,背后依稀有一男一女面向镜头站着,显然是他们两个。
可是田双月和江邱野早就走了,不可能默不作声地站在后面看着我们两个。
再往下翻,还有孙景珩拿着奖杯朝着镜头递过来的照片,他满目欢喜,好像面对着全世界最喜欢的人。
还有江邱野在天台上威胁学委的照片。
孙景珩双手插兜看着面前满脸红晕的田双月。
云飐拉着田双月的手,满眼关切地上药。
孙景珩往田双月的桌肚里塞着东西......
好多,我确信自己没有拍过,可它们就这样出现在我手机里。
难道是所谓CG吗?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轻叹口气,把手机屏幕熄灭。
我转身朝屋内走去,孙景珩痛得龇牙咧嘴,可看见我,还是扬起笑容,朝我展示了他打满石膏的两只手。
天色早就暗下来了,窗外万家灯火闪烁着,一时间,我感受到了一股拉力,好像来自所谓命运。
哪怕只是为了眼前这个人的平安,我也会对抗那股力量,改变每一张CG的内容。
“你现在只能坐轮椅啦,篮球也打不了咯,下次不用冲那么前面的。”
“你忘了,是谁小时候总跟在我后面,让我保护你帮你揍遍全小区的,就这点小伤,小爷我三天就能好。”
“还是小时候可爱,你天天跟在我后面叫孙大圣,哎,现在保护你也只会被骂了。”
我剥着桌前的橘子,橘子皮的汁水滋出来一点,似乎进了眼睛,一时间酸涩得不行。
“知道了,孙大圣。”
我没想到那时候随口的一句称呼,他能记这么久,哪怕我现在也不过十六七岁,也觉得幼稚得不得了,可是心还是微微颤抖着。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扬得更高了:“什么什么?没听清?”
我翻了个白眼,把剥好的橘子塞在他嘴里。
“我说你就是个大笨蛋,大蠢货,还孙大圣呢,我看你是猪八戒。”
“唔唔——”
他抗议地哼了几声,随后眯起眼睛,满足地咀嚼着橘瓣。
也不再反驳我,只是眼睛亮亮的,和那张奖杯CG一模一样。
7草稿纸
孙景珩伤的有些严重,后半夜他的家长来了我也就回了家。
我们两家住的很近,接下来几天,我偶尔会在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他。
比如现在:
“早上好啊,去上学了?”
他坐在门前的摇椅上——平时多是他爷爷在用,他偶尔会趁着人不在坐上去晃啊晃,像野猫一样晒太阳。
“早上好。”
我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地回应着他。
天气越来越冷了,起床也变得越来越难了,看着他满脸悠闲,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去睡觉,起这么早干嘛?”
“你管我,伤患的事你少问。”
“呵呵。”
我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越过他快步往前走。
“哎哎,等一下,我给你拿个东西。”
闻言,我转头看向他。
他单脚跳起来,用还算健全的手十分艰难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橙色的东西,是我的发卡。
“什么时候丢的?”
我掏了掏裙子的兜,手指一凉,居然是破了。
这质量也太差了。
我朝前走了两步,接过发卡,他挑眉,得意洋洋地邀功道:“昨天我妈妈在病床上发现的,感谢我吧,要不是我认出来了,它现在就在垃圾场啦。”
“难怪这两天这么倒霉,谢谢你,我得走了。”
我顺手又把发卡放到裙子兜里,“咔哒”一声,它又落在地上了。
“你这是把脑子扔家里了?”
他作势蹲下去要帮我捡,刚弯腰,又“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我来我来,你就好好坐着。”
我连忙走上前,搀住他,把他按回摇椅里。
又转身捡起那个发卡,经过两次撞击,上面的小橘子已经有了一定裂痕,我用手袖擦了擦,放到书包夹层里。
“为什么不戴在头上呢?”
对上孙景珩疑惑的视线,我摇了摇头,对着他神秘一笑。
“不可说。”
“难道是抢的吗?说了就会被抓走,”他面上浮现出不满的神色,随后像想到什么似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还是什么重要的人给你留的,那好吧,等你愿意告诉我再说。”
他故作洒脱地往后一靠,晨间的风夹着水汽吹动着他额前的发,也吹着我的,有些凉,我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就是很普通的发卡啦,没什么特别的,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你差不多就回屋吧,早上挺冷的,拜拜。”
我挥了挥手,没再和他闲聊快步朝着学校走去。
紧赶慢赶我还是踩着上课铃进入了教室,路过田双月座位时,我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和前两天一样,不会变化的表情,温软的声音,仿佛那几天我听到的声音都是幻觉。
那天之后我几次想找她问问,她只是疑惑地看着我,也不说话,眼里有流光闪烁,像是数据流。
把我盯得毛骨悚然,于是作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身边空荡荡的,过去好几天了我还是不太习惯。
课堂的内容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转着笔,在草稿纸上乱画乱写。
等回过神来,看着满纸的“孙景珩”,我翻了个白眼,把一整页纸撕掉丢在一旁。
这两天风特别大,坐在窗户旁边的那几个人恰巧都是爱吹妖风的,此刻又起了一阵风,屋里响起哗啦啦的书页声。
我连忙压住孙景珩桌上的几张试卷,把它们尽数收好,放在他桌肚里,甫一回神,发现班里大半人都转头看着我。
语文老师拿着张草稿纸,满脸复杂。
好眼熟的纸啊......
他抬头朝我看来,教棍在讲台上拍了拍,发出令人牙酸的“嗒嗒”声——训人的前奏。
“施闻,你上课不听讲光顾着思春了?你这次月考才考了多少?也就字写的还行,不然作文三十分都拿不到,既然不想听课,就拿着课本去外面背这篇文章,课间我去检查!”
孙景珩回家那几天又举行了一次月考,几个事情加起来,我好几天晚上都愁的睡不着,自然的,游戏设定都拉不回我骤降的成绩,几乎快成班里倒数了。
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古文,我认命地应了一声,拿起课本往外面走去,尽量表现得很淡定,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把孙景珩大卸八块了。
灾星!
这家伙就是个灾星!
走廊回荡着各个班级的讲课声,对面班是英语课,讲课的是个快退休的老头,他嗓音醇厚,阵阵回荡着。
我读了两句就读不下去了,老头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嗡嗡嗡地响着,配上难懂的英语语法,我歪头靠着墙,一时睡着了。
脑袋晕晕的,似乎还做了个小梦。
梦见孙景珩拿着那张草稿纸,摔在地上,指着我鼻子骂:“课也不听,我怎么给你辅导,这样了还睡觉,我真是教不了你了。”
他说完还狠狠碾了一下那张纸,走到我面前,大脸几乎贴着我,表情凶狠,声音却温柔极了:“施闻?施闻同学?”
“啪嗒”
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把我惊醒了,一睁眼就看见班主任那张大脸,我吓得心脏差点飞出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身体也快速热起来。
“施闻同学最近休息不好吗?”
“还行,没有不好,老师您怎么在这。”
我不敢捡书,只是扣了扣手,眼神四处乱瞟。
“哎呀,孙景珩同学回家休息了,怕你孤单,我过来看看你,”他边说边蹲下去把我的书捡了起来,但没有还给我的意思,“惹语文老师生气了?”
他翻看着我的课本,表情平静,像是在问我今天有没有吃早饭。
“呃......应该吧......”
“马上就高三了,你想好要去哪个学校了吗?”
“就海晴市旁边的大学就好,我妈妈不想我去太远。”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啊?”我没理解他的话,疑惑地看着他。
“留在省内是妈妈的愿望,那你的愿望呢?”
我的愿望,我想和孙景珩去一个学校,永远追着他的光,从我第一次见他起,就是这么想的了。
显然,班主任也看出了我的想法,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孙景珩可能要去江大,在江阳市,那里的学校不多,但都是名校,你们俩是青梅竹马吧?”
我默默地转过头,脸上的热意越来越强了,几乎要烧起来,好像我喜欢孙景珩这件事情,全世界都知道。
“我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是我希望你早点想清楚,”他面上的笑容淡去,眼里闪着独属于班主任那种带着关爱和责备的光,“我们学校是市重点,但不代表升学率是百分百,不是单纯跟着老师走就能进名校的。”
“还有一年多时间,我希望你能想好自己的方向,开班会我也说过很多次,早恋的问题就不再强调了,但如果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你既达不到自己的目标,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班主任已经走了好一会了,他走之前把我领回了教室,替我朝着语文老师道了歉。我拿着手上沾了一点点灰的语文课本,忽然有些迷惘。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班长和田双月,又转头看看孙景珩的座位,究竟什么更重要?
8橘子发卡
橘子发卡是孙景珩给我的,只是他早就忘记了。
那年我七岁,第一次来这个城市。
这里和高楼耸立的大城市截然不同。
每个房子都刷着漂亮的漆,街上没有不会停滞的车流,每天都有沿着海岛骑行的人,我被爸爸带着骑过一次。
海风夹着阳光,拂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海鸥回旋,是我从未见过的宁静。
以前妈妈要治病,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闻消毒水味,此刻咸咸的海风味道就显得弥足珍贵。
在这里上了一年学,妈妈的病也渐渐变好。
那天妈妈吃完药躺下,我听见了小小的敲门声。
“谁呀?”
刚问出口我就后悔了,爸爸不在家,妈妈在睡觉,万一外面是坏人怎么办?
我小心翼翼地端着凳子,爬到猫眼前,朝外面看去,什么都看不见。
我刚准备从凳子上爬下来的时候,门又响了一声,伴随着一个小小的声音。
“里好,我是你的宁居,妈妈叫我给你门送个东西。”
好差劲的普通话,但和班里那群小孩很像。
我自小生活的环境对普通话要求很高,哪怕年龄还小,咬字也比其他小孩甚至比一些成年人都要标准很多。
可能是他的普通话实在太差,不像是坏人,我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
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小鬼头,眼睛大大的,眼尾微微翘着,比我见过的小孩都要好看,他穿着小小的西装,似乎是准备去参加什么宴会,像是电视里的新郎。
我忽然产生了,想嫁给他的想法,哪怕我还不清楚什么是结婚嫁娶。
“里好,我叫孙景珩,里叫什么名字啊?”
他朝我伸出手,笑起来的时候,把眼眸都藏起来了,只剩下长长的睫毛。
我没有和他握手,只是点了点头,“我叫施闻,你的普通话很差。”
他面上显现出一点尴尬,但很快消散了,整个人看起来很兴奋,“那里可以教我吗?我、我也想像里一样,讲发标准!”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发呆。
他没因为我的沉默而冷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我递了一袋小东西。
“妈妈做的,我妈妈在开女孩子店,这些都糙极好看,都是妈妈做的,送给你!”
橘子发卡就在那袋小东西里面,有大半都损耗或者丢失了,只有橘子发卡,跟了我近十年。
妈妈醒后带着我串了次门,我没见到孙景珩,他的爸爸妈妈和他一样,像晴天。
怎么会有人和这个城市那么像,他们一家都是海晴市土生土长的,身上藏着一种名为“海晴”的气息,是我跟着孙景珩九年才揣摩到,化到自己身上的。
海晴市没有好大学,我所在的高中是重点大学附属分校,跟着孙景珩来到这个学校,我一开始也是满怀希望的,但是无论怎么做,我的成绩都上不去,却也下不去,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以前我想不明白,但现在我明白了。
所谓“游戏设定”就这样框住我,但现在我能打破了,虽然第一次是消极的结果,但是只要我努力,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我不相信我会永远困在那个圈子里,我想走出去,我想站在他身边,我要击破所有拦住我走向他的东西,我遇见他太早太久了,我不知道离开他该怎么生活。
又是一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晚,洗漱好后就飞快离开了家,路过孙景珩时也只简单挥了挥手。
又是踩点进教室,我没注意田双月的状态,走到座位上快速调整好呼吸后,认真听起课来。
几次和语文老师对视,他眼睛短暂亮了一下,又接着讲课。
神奇的是,以前怎么也搞不懂的古文翻译,此刻顺畅得像流水,没有注释的拓展篇目,我也能看懂大半。
“好了,我们来讲讲拓展文章,有没有同学愿意翻译一下?”
老师话音刚落,班里平常中上游的几个同学都举起了手,鬼使神差地,我也抬起手来,我已经很多年没在语文课上举过手了。
“哦?那让施闻同学来吧,很少见你主动。”
我拿着课本,还算流畅地把第一段的内容翻译完了,空气里凝滞了一下,语文老师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就错了两个词,也是我们没学过的,施闻同学请坐,进步很快嘛,继续加油。”
“来,我们现在来讲讲刚才施闻同学翻译错的地方......”
跟着记完笔记后,我居然有点想哭。
我的努力原来是有痕迹的。
这一整天下来,我以前努力过但没什么作用的知识点,都豁然开朗了,像是开挂了一样。
顶着几个老师的夸奖,还有班里同学或奇怪或感叹或羡慕的目光,我一时间开心得不得了。
把最后几个英语单词写完,我收拾好书包准备往外走,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施闻?我这两天上不了游戏,游戏出bug了,上次那个自行车棚剧情我看过了,我跟你讲啊......”
我紧了紧手下的书包带子,假装没听到她讲话,拉开教室门快步走了出去。
“哎哎?怎么回事,还是听不到吗?奇了怪了......”
见人没有跟上来后我松了口气,我不想再去管这个事情了,只要在必要时刻保护好孙景珩就行,其他的事情,什么“崩坏值”“黑化值”我都不想管了。
回到家后,我把那个记录“游戏”这件事的本子从包里拿出来,藏在了衣柜底部。
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凭什么让我背负上这样的压力。
因为大家会死吗?
我迟疑了一会,把本子又拿出来,坐在床上重头翻看了一遍。
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走出房间,敲了敲书房的门。
和爸爸说完江邱野的“黑化”后,他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我的脑袋,“是不是在看什么小说,手机上的还是你妈妈书架上的?”
我瞪着他,见他笑容不变,扭头不再说话。
“哎哟,好啦,爸爸信你,爸爸会安排人去学校的,不管怎么样,相信爸爸好不好,我一定会保护你们小孩的。”
“哼,爸爸最好说到做到,我不是在骗人,也不是臆想症,总之,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点点头,表情也严肃起来。爸爸是警察,海晴市这边很安宁,平日里也就帮忙找找猫狗,修修东西什么的,已经很久没接触过这样的事情了。
似乎是联想到什么东西,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事情一定要和爸爸说,你妈妈病没好多久,受不得刺激,尤其,你不能出事,考不上大学也没事,不想工作爸爸妈妈就养你一辈子,想读书爸爸妈妈也能供你上私立大学,你只要保证自己平平安安就好。”
我点了点头,这种话他说过无数遍了,但我不想考不上大学,我不想被当成宠物被家里人养一辈子,但是看着他白了大半的头发,我还是点了点头。
“宝贝,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爸爸说,就是精神上感情上的都可以跟爸爸说,你这两天灯总开到很晚,是不是睡不好?”
我的心剧烈颤抖着,喉咙酸涩起来。
“没事......就是这次没考好,熬夜学习呢。”
我没有多说,因为眼泪已经在眼底打转了,其实颤抖的声音早就暴露我了,但只要眼泪不掉下来,就不算露馅。
“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老师有没有为难你?”
我又摇了摇头,推了推他。
“好了,我饿了,我要去吃东西了,你要记得我说的事情。”
隔天上学的时候,学校里巡逻的保安肉眼可见地增加,放学回家的路上,也有好些一看就气质不俗的便衣警察在巡逻。
想着爸爸的用心,我放下心来,专注地学习。
偶尔还能听见田双月的自言自语,但我不再理会田双月。
眼前的“崩坏值”也没再变过,只是一直飘在那儿,提醒我游戏的存在。
在我自以为一切安排妥当,我可以安稳地考完剩下两次月考升高三的时候,出意外了。
学委被发现死在天台上,被人掐死的。
不是预言的臭水沟,而是我阻止过的天台。
在看到他的尸体被运出去,年迈的奶奶来到教室把他不多的遗物收走的时候,我才真的明白。我在游戏里,我们的性命和未来,对于游戏来说,只是剧情需要,对于玩家来说,只是一张CG。
即使有一万个警察,也没办法阻挡所谓剧情的洪流,甚至,即使反抗了,他也会抓空子来玩弄你。
9见死不救?
学校很快压下了这个事情,把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了,但身为当事人班级,没人能真的视而不见,一时间大家都沉寂得不得了。
警察陆续叫了几个同学去做笔录,但什么也查不出来,我和学委不算很熟,平常座位离得也远,短时间内居然并没有人找我。
我心里有一万句话想问,但孙景珩不在,田双月……
刚想到她,就响起了她的声音,和所有人沉重的心情截然相反,她兴奋地说道:“这个死亡CG和别的都不一样,隐藏款?太好了太好了,房租有着落了!”
我的心逐渐沉寂下去,甚至有点反胃,几次捂着嘴没有吐出来。
被叫出去的人回到了座位上,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都好奇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语文老师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
“好了,既然大家都回来了,我们继续讲下一篇课文吧。”
他拿着教棍点着黑板,大大的课文标题,像艺术品一样挂在上面。
大家听见“嗒嗒”的声音,都转过头,开始“哗啦啦”地翻着课本。
“翻到74页,《项脊轩志》,来,学委带读。”
空气安静了好久,久到我以为田双月又暂停了游戏,不对,她早就不能暂停游戏了。
语文老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咽下了些什么。
他是一个固执的文人,固执地要教会我们一切藏在文字里的美,但他看起来不像会被文字牵动情绪,永远理智,永远骂人难听,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失控的他。
“好了,你们都预习过吧?这节课没预习的预习一下,预习完的背书。”
说完,就拿着课本坐在了讲台上,语文书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有一股浓浓的情绪透过书,穿过来。
除了偶尔有同学被叫出去,以及几个老师不同程度的情绪转变外,这一天还是很平和的。
晚上我回到家,刚一打开门,就看见爸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妈妈则在旁边削苹果。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苹果皮掉落时“沙沙”的声音。
我知道是在等我的解释,便换好鞋子坐在了他们对面。
“小闻,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是爸爸没保护好你们,我们会安排更多人去进行调查的。”
我原以为会是什么质问,结果他张口就朝我道了个歉。
“这次意外和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情很像,能不能跟爸爸妈妈多说说,你知道的事情。”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上次和爸爸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刻意避开了江邱野的名字和身份,只说是有同学黑化可能会伤害到班里的人。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甚至凶手行凶的照片也在我手机里——就是田双月拿到的那张CG,但我不能说。
杀了学委的江邱野不是这个江邱野,是剧情影响下的“江邱野”,不应该让他替剧情背锅。
那学委呢?
一天不找到凶手,他就一天不能瞑目,没有赔偿金,学委奶奶下半生该怎么过。
我想着,居然又干呕起来,安静的空气被我打破,妈妈焦急地站起来半抱住我。
“闻闻你怎么样,不想说我们就不说,爸爸妈妈会一直保护你的,不要害怕。”
妈妈温暖的怀抱让我逐渐回神,我摇了摇头,“我想喝水,想先休息一下。”
闻言,爸爸快步走到饮水机面前,把水递给我,我仰头喝了一口后,没再说些什么,回了房间。
我坐在书桌前发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张CG。
天台上阳光正好,照片右边一大部分都是蓝色的天空,上面点缀着几朵云。
另外半边,江邱野把白衬衫的袖子撸上去,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臂,漂亮的手掐着学委的脖子,瘦削的身子被提起来,像毫无反抗之力的死鱼。
可他表情很温和,只是带着一点疑惑和不解。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我没跟着剧情活动的时候,到底是起了怎样的冲突。
这样类似构图的照片还有一张,但那次学委“逃出生天”了,我也在场看到一切。
是因为我的存在他才活下来的吗?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的大脑就冷静不下来了。
内疚、恐惧、不安,像暴风雪一样席卷着我,彻夜难眠。
不出意外的,第二天我没起得来。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妈妈推开门摸了摸我的额头,她呢喃着什么,随后额头被敷上冰凉的东西,头晕的感觉有了一点点缓解。
上午,我慢慢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坐在床前发呆的妈妈。
她注意到我的动静,立刻扬起温柔的笑容。
“身体难受吗?饿不饿,妈妈煮了青菜粥,吃完喝点药好不好?”
我喉咙微哑,干涩得紧,只点了点头。
清甜的粥下肚,整个人都舒服起来,乖巧地喝完发苦的药,我又躺了下去。
“妈妈,我想再睡一会。”
她依言点点头,又摸了摸我的头,“学校那边已经帮你请假了,妈妈一直在家,有什么事情就跟妈妈说,你好好休息一下。”
随后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我的手机放在书桌前,为了避免我半夜玩手机,又不想采取太强硬的措施,妈妈便把我房间的插座安在了书桌前,床头只有一盏嵌进墙里的小夜灯。
她刚出门,我就小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孙景珩应该是今天去学校,他从来都手机不离手,我下意识地想同他商量一下。
刚打开手机,他的消息就铺天盖地地弹出来。
——小爷我来学校了,想我了没?
——想我了就赶紧过来,要交作业了。
——要上课了,你怎么还不来?
——实在不行我帮你抄一份作业上去吧。
——不是,你真不来了?
——靠,学委出什么事情了?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没事,别害怕,我伤已经好完了,你好好在家休息,来学校有我保护你
——我帮你记着笔记和作业呢,别担心
......
他从早上七点一直发到九点半,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应该是做小测,老师把电子产品收走了。
我拿着手机躺回去,斟酌了一会,慢慢回复着。
——没人想你,别问了。
——作业我昨天就交了。
——我发烧啦,在家休息。
——学委的事情,你晚上放学在校门口等我,我去找你。
——你能保护住谁?
——谢谢你,好同桌。
......
莫名地,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放下手机思考着该怎么和孙景珩解释我知道的事情,几个呼吸间,我居然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窗外橘色的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发热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脑袋懵懵的。
我慢慢坐起身子,缓了一会,脑袋终于清明起来,我忽然想起和孙景珩的约定。
反手拿过手机,六点半,已经放学快一个小时了。
孙景珩的消息像流水一样划出来,我没来得及看,连忙下床换衣服。
刚套上袜子,准备出去穿鞋时,妈妈敲了敲我的房门。
“闻闻,景珩来找你了,说是有急事,你睡醒没?”
我连忙应声,走过去开门。
刚一打开,家常菜的香味就蛮横地窜进我的鼻子,妈妈顺势摸了摸我的额头,轻呼了一口气。
“退烧了,那你们先聊,阿姨去做饭。”
她侧过身子离开,我才看见后面满脸焦急还未消散的孙景珩。
他额头上还冒着汗,喘息声略显粗重,显然是跑过来的。
难为他拖着还没好全的身子一路冲过来,我张口刚想说话,他便朝着我倒来,最后一刹那,手扶住了门框,堪堪站住了。
“你没事吧?进我房间说。”
我连忙扶住他往房间里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进对方房间的次数数都数不完,虽然上了高中之后就没怎么去过了,但此刻我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
他半个身子压在我身上,顺从地跟着我,嘴上却不歇息:“不好吧,进女孩子闺房。”
声音虽然有些飘,但语气还是熟悉的贱,可我没什么心思和他调笑。
只扯了扯嘴角,把他拖到书桌前坐下,又转身去客厅接水。
10谈判
他喝完水呼吸渐渐安稳下来,站起来活动了两圈,证明自己身体已经好全了。
“我就是没吃晚饭太累了,自行车这两天又不让我用,公交车人太多,你家离学校还好几公里,我只能跑过来了。”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步数。
“就跑这一趟,都快两万步了,谁让你约好时间又不回消息又不接电话,我担心就跑过来了。”
我敛眉按住他,捏了捏他受伤的手臂,用的力气并不算小。
他果然“哎哟哎哟”地叫出声音来,脸上是熟悉的笑容,看见他这幅样子,我便知道是真的好全了,不是逞能。
“下次我一定定闹钟。”
“对了,你找我是要说什么?”
插科打诨完,他才想起正事,坐在我旁边问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被我放到衣柜底又无数次拿出来的本子翻开,正色起来。
“我要讲一件很荒谬的事情。”时至今日,我依然为自己快速接受了所谓游戏设定以及同田双月合作的事情,感到惊讶,我不是那样前卫的人,但仍旧走进了这个漩涡,此刻,我还要把孙景珩拉入这里。
我事无巨细地讲完了这一切,用了好几张纸给他梳理东西,只是刻意避开了他的结局。
他呆坐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里捏着那两张纸,捏出一圈又一圈褶皱。
“闻闻,景珩,该吃饭啦!”
妈妈敲了敲我的门,他才回过神来,微皱的眉头散开,看着我说道:“吃完饭再说吧。”
桌上是熟悉的饭菜,妈妈不断地往我和孙景珩碗里夹菜,我环视了一圈,没看到爸爸。
“妈妈,爸爸不回来吃饭吗?”
“他呀,今天警局开会,要加班到好晚呢,没事,菜已经提前盛出来了,到时候他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我了然地点点头,妈妈转头开始问起孙景珩来。
“景珩啊,你身体怎么样了,前两天我看还在打着石膏呢,这么快就好了?”
孙景珩的恢复能力有些好得出奇,连妈妈也察觉到了,我也抬头看向他。
“都是小伤,我身体很硬朗的。”
他笑了笑,明明是炫耀,却不见往日的臭屁模样,估计是被我说的事情影响到了。
心里有了点猜测,我不再去听他们聊天,埋头吃起饭来。
吃完饭我刚准备和孙景珩继续说事情,他触及到我的眼神,忽然快速起身,抢着收拾起桌子来。
“哎哟,不麻烦你,你是客人呀,让阿姨来。”
“让我来吧阿姨,我天天来蹭饭不干点什么都良心不安了。”
他扬起笑容,是海晴人独有的那种,载满晴天海滩阳光的笑,妈妈也跟着笑起来,松了手。
“那就麻烦你了,景珩喜欢吃什么都跟阿姨说,阿姨下次还给你们做。”
我走到一旁泡起药来,看着这幅场景,有些恍然。
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但我无数次幻想过那样的场景,他抢着帮妈妈做家务,又被拉着翻看我从小到大的影集,爸爸拿出二两小酒同他聊天,我则坐在旁边,他紧张时会抓紧我的手......像无数平凡却幸福的人们一样,享受独属于这片天地的热闹。
收回视线,我晃了晃还烫手的药,放在一旁。
家务做完后,我拉着孙景珩要说话,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药。
“先把药喝了吧,一会凉了。”
我依言把放了一会温度刚刚好的药喝下,苦味刺激着味蕾,我紧着呼吸一口闷掉。
擦了擦嘴,他触及到我的视线,又连忙伸出手,拿走了杯子。
“杯子给我,洗一下。”
等他把杯子擦得油光锃亮后,我扯了扯他,又要说话。
他连忙“哎哎”叫了两声,又要转移话题找事情做。
要是还看不出来他在逃避,我就该去看看眼睛了。
“停,你在怕什么?”
他闻言,刚要张嘴,似是要找借口。
我快速反应,单手捂住他的嘴,他微微颤抖的嘴唇擦着我的手心,泛起丝丝密密的痒意。
我把他的借口按回去,架起严肃的表情说道:“因为信任你并且我真的没办法了才跟你说的,你不愿意帮我就算了,能不能给个准信,不要这样逃避。”
他眼眸闪烁了一下,微凉的手轻轻捏住我的手腕,把禁锢住他的手抬了起来。
“我信你,我也会帮你,只是......”
“那你呢?如果你参与进去,你会不会......”那个字好像很难说出口,他卡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你抽身,然后安稳高考上大学就好了,如果再参与进去,要是成功了当然皆大欢喜,要是失败了呢?”
他不是个犹豫的人,此刻却因为这样的事情逃避着,我一时有些怔愣。
“且不说我的事情,要是我不参与进去,生活委员、学生会会长,甚至是班主任,都有可能像学委一样。”
“可是他们和你也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赌呢?”
他的想法让我惊了一跳,我从未想过他对这些人的看法只是一个“萍水相逢”。
“我没拿自己的命去赌,我们的世界是个游戏,你没怀疑过吗?为什么明明是骨折却好得那么快,你甚至能从学校跑到我家来。”
“为什么我能听见田双月的心声,为什么江邱野一下一个样,为什么我的手机里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照片,如果我们不做什么,不可能逃离剧情命运的!”
妈妈此刻还坐在客厅,哪怕很急,我也只能压低声音解释着。
“......”
我们所学的一切都没办法解释这些事情,孙景珩也沉默不语,厨房安静下来,只剩水管里水流过时发出的隆隆声。
过了好一会,他忽然出声,在我以为他终于松口的时候,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不要再参与了,我去和田双月说。”他还抓着我的手,明显克制着没有捏紧。
“大哥,你怎么跟她说,你一靠近人就进剧情了,而且你看不见崩坏值也听不见玩家的声音,你跟一个机器人怎么说。”
“那你呢?你进剧情了怎么办,上次在医务室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第一次被江邱野揍的时候,记忆只停留在孙景珩朝我冲过来,再后来就是在医务室醒过来,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不明白他说的话,继续道:“我现在可以脱离剧情,我也知道剧情会怎么发展,你听我的就行了。”
他扭过头,一言不发,只是眼尾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但是真正该生气的人是我啊!
“闻闻,药喝完没,妈妈给你们洗点水果吃。”
孙景珩又看了我一眼,眼底的委屈和气恼都快溢出来了,收回视线快速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又和妈妈寒暄了几句,才踩着月色离开。出门的时候,眉眼低垂着,还踉跄了两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低落的孙景珩,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回到房间里,看着刚才给他画的思维导图,扶额长叹。
早知道就不和他说了,本身靠我自己也能解决,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确定项。
刚放下笔,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孙景珩发来的消息。
——对了,明天发新校服,你来不来学校,不来我帮你领了。
校服......轮到生活委员了吗?
我有些紧张,快速回复着他。
——我去学校,我自己领。
手指在对话框里犹豫了一会,又打了几个字:“你明天别靠近田双月”,想想又觉得不妥,清空了对话框。
孙景珩也没再发消息过来,看着沉寂的手机,我又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