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绿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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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恋渝东一整个青春，从小学到大学，再到他深埋地底。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只是自那以后，我再也没爱过任何人。
我出生在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有多小呢？不到十万的人口数，仅有三所小学，一所一小，一所二小，一所附小，很奇怪吧，明明地方很小，却有师范大学的附属小学，可能是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这个地方被常年照顾，后来通上了高铁，成了去省城的必经之路，有了很多地方都没有的轻轨......可即便如此这个地方还是留不住人，年轻人总往外走，像逃离牢笼一样远离家乡，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2015年，我十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小学门口有多的数不清的小摊子，每天早上六点多钟我的妈妈送我上学，给我买好早点，再塞给我两三块钱，由于我不停地吃，一块钱的杯面，两块钱的棉花糖，五块钱的酸辣粉，回家怕不吃饭被骂，又硬塞一大碗饭，我以对南方来说惊人的速度窜到了160cm，同时长得胖乎乎的，像一个小球，幸好年龄还小，大人们只会说还会抽条的，胖乎乎的多可爱，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我即将会迎来长达十年的身材焦虑，在我本该明艳的青春自卑地躲进阴影里。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十岁的时候，在一群幼稚粗鲁的小学男生里，他安静地像误入尘世的小精灵。
乡镇的小朋友总是早熟地可怕，那天我坐在教室里玩着不知道是谁的魔方，谢知意冲进教室，拉着我往外跑“陶陶！快出来看，听说我们班男生打起来了！”我和她是全班最高的女生之二，也只有她才能这样拉动我，我随着她的力道跑出去，班里一些同学听到也冲了出来。
小广场上站着不少人，气氛剑拔弩张的，我有些害怕，拉着谢知意的手，“我们回去吧，知意，等会老师来了怎么办。”知意好奇地踮脚看着，不理会我，我只好自己偷偷跑回教室，像一只胆小的仓鼠。
教室里寥寥几个人，几个是成绩不好被老师带头孤立的，几个是平日里性格安静，埋头看书或者做题的，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夏渝东，他低头写着什么，柔软的头发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的座位在窗户旁，是老式的往外推的那种铁栅栏窗子，窗外绿意盎然，阳光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好的画面，乃至在我被原生家庭折磨的前半生里时常入梦，安抚我千疮百孔的灵魂，很多次想伸手抓住这个画面却落空。但十岁的我只是短暂欣赏了一下这个画面，就缩在座位里看老师布置的作业。
其实我还算活泼，在学校的一众朋友中以自嘲的方式让大家哈哈大笑，然后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当作他们的好朋友，幸好我在情感这方面比较迟钝，总能自欺欺人地过好那些日子。
开智的时候我不在这个小镇，我在要坐三天绿皮火车才能到达的中国沿海城市，我的父母在那边打工，换一次厂就要搬一次家，我以这种方式走过那座城市的很多地方，确切的说是，很多郊外的工厂。忙于生计的父母于我自然是疏于教育的，不过这座大城市的教育资源实在是好，我幼儿园就学会了许多英语单词，七岁的时候就能够写作文，只是在那个地方，我与其他小朋友差不多，甚至不如，依稀回忆起来，我那时在家里没有像样的桌子，写作业是支在凳子上的，这也让我养成了以后随遇而安的性格。
那里是下雪的，冬天的时候，厚厚的雪能够淹没我的小腿，湖面也结着厚厚的冰，白茫茫的天地，我那时在想什么呢，我也记不清了，我太小了。
我其实见过雪也见过海，作为一个西南人，这是很难得的，但我往后的人生依旧被其所困，上大学时一心往着北方去，被妈妈拦下。那个时候我已经是离异家庭了，我想我跑的太远对妈妈来说可能会是个很大的打击，但我放不下银装素裹的大地和象征着自由的大海，我去了中原地区，紧邻着长江的地方，但是这里的雪下在过年前后，这里多的是大江大河但是没有海，我还是没有抓住年少时期最想要的那只蝴蝶。
小学的时候流行跳皮筋，由于长得胖，我总第一轮被淘汰，我索性就放弃这个，去当桩子撑着皮筋，幸好我还算高，能满足伙伴们的需求。看着她们像蝴蝶一样灵活优美，我自卑吗？或许没有，我自信吗？也没有，很小的时候我的情感是迟钝又敏感的，我因为家里一点小事崩溃，但毫不在意外界给予我的情绪，后来慢慢的，我对很多事情都不感兴趣，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我当时可能是出现了人格解体的症状，不过那时候的我，只是个不幸福的小孩而已。不被爱的小孩得什么病都很正常吧。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我也不愿看言情小说，小说里美好的感情，美好的女主，遥远地像是梦一样的世界，总让我想起我支离破碎的家庭，想起孤寂的日子，那时候的我总以为，全世界的小孩都是这样的，遭受苦难又努力活着，后来我才知道，很多人都是很幸福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很多人也是很痛苦的，远比我要痛苦千万倍。但小时候的我不懂，也幸好我不懂，我迟钝的与世界建立链接，把情感慢慢寄托到万事万物上面，才在我20岁的时候慢慢地活在世界上。
18岁，我上了大学，很巧的是和夏渝东在一个学校一个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他送了我一盆绿萝，我把它养在宿舍，这是我第一次养植物，整个宿舍和我一起手忙脚乱地才把它养大，养的枝繁叶茂。
我差点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能感受到他对我越发上心，只是碍于谨慎温柔的性子，一切都在慢慢准备。但是在20岁那年，他出车祸抢救无效去世了，我在他朋友口中听见的消息，讣告被他父母发在他朋友圈里，我和一众他的好友去参加他的葬礼。他妈妈看到我，泪光闪烁，她说渝东有先天性心脏病，活到现在已是不容易，本来车祸不严重的，但是送医途中心脏病发作，就这么走了。
我真的喜欢他吗？那时候我问自己，因为看到他去世，我感受到的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悲伤，我只是震惊，外加一点无措，我那么多年的精神支柱突然塌了，我好像突然回到了小的时候，一个人待在家里，从傍晚待到凌晨，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电视和偌大的客厅，空茫茫的世界，幸福离我越来越远。
他走后的几个月，我都在正常读书学习吃饭睡觉，和以前一样，但也不太一样，我没有盼头了。以前我上课吃饭的动力是，可能会见到他，现在是，不干可能就会出事，至于出什么样的事，我也不懂。我当了20年乖乖女，上课吃饭睡觉这种基本的东西，早就被我刻在身旁的每一口空气中，我不遵守，就没办法呼吸。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像行尸走肉，我没有什么朋友，都是阶段性的陪伴，浑浑噩噩20年，居然找不到一个人去倾诉我的空茫，舍友们有的谈了恋爱，有的在卷绩点，都是不能打扰的时候。去找医生吧，我告诉自己，可当我拿起手机看着医院挂号小程序时，却久久点不下去“确定”两个字。知意以前说我，太懦弱了，什么都不敢做，是的，我是很懦弱。但是也让我想起，其实我也算是有朋友的。
我给夏知意打了电话，她很快接通，并且约我国庆见面，我们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去“让灵魂呼吸一下”，她是这么说的，和以前一样的活泼积极脑袋里总有新奇想法。
高中毕业后我就没关注过中学的交际圈了，我跟夏知意也算“青梅青梅”了，但是也被我划在了阶段性朋友的一栏，因为她朋友实在太多，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她的哪一部分朋友，我们关系勉强维持只是因为她一直单方面联系我。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去计算关系的分量的，夏知意告诉我，她交友原则是：喜欢就交往，契合就深交，其他的，就随缘。我想我应该也是学了一点皮毛的，学会了“随缘”。
时间过得很快，国庆假期很快到来了，作为一个正常的大学高校，是不会克扣学生假期的，她从隔壁市跑来找我，又从这个城市出发，实在是很麻烦，我想。我泛起了这么多天第一点情绪：愧疚。
几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夏知意一直在跟我说她好玩的、难过的、愤怒的、悲伤的大学故事，我不感兴趣，不是话题太无聊了，只是我对很多事情都没有热烈的情感，但是我懂礼貌，尽我所能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尽管没有提供什么很好的情绪价值。
夏知意突然不讲话了，她看着我，只是看着我，然后突然告诉我，如果觉得无聊其实可以提出来想换个话题的。
换个什么话题呢？换什么都是无聊的。我摇摇头，没有啊，不无聊。我开始有些后悔，如果还要照顾别人的情绪的话，也算不上什么让“灵魂”透透气吧。
夏知意摇摇头，用她那漂亮的大眼睛盯着我，“玉萝，不用刻意去这样照顾我的情绪，我不需要这种照顾，你也不需要。”我愣住了，我突然有些无措，我做错了吗，这样做会让别人觉得不舒服吗，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应该说什么。
“你现在一定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哪里没做好对不对？”夏知意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火车的速度足以让人看清窗外的风景，“你没有做错，只是太忽略自己了。”
什么意思？
“我们聊点别的吧，我们老家临山，是看不到这样大片的平原的，你快看。”
我们的座位刚好是窗户旁边面对面的那两个，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其实这样的场景我看过很多遍了，每次坐高铁来上学，都要过这片平原。
随着窗外绿色的蔓延，我的心逐渐落到实地，不再是踩着云那样软绵绵雾蒙蒙一不小心就会摔落的感觉了。
夏知意突然掏出了一本书，很眼熟，但不是出版的文学作品，倒像是……我高中用来写散文的日记本……
“你怎么会拿着这个，我不是丢了吗？”
“你丢的位置太干净，我捡回来了。”
夏知意很自豪，轻轻翻阅着那小本日记，像虔诚的信徒，反复地阅读圣经，并不时停下来感慨上帝的伟大。
现在我是那个上帝，上帝很尴尬。
夏知意看我一脸无地自容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不逗你了，其实我捡来就没看过，就等着找机会拿给你呢。”
我不信。这么明显的褶皱，甚至有泪痕，绝对不是我干出来的，没有一丝灰尘，书页间页页分明，夏知意肯定反复看了好几遍了吧。
我强忍着脸红，翻看起我的“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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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意把日记本还给我了，看着自己那么多天的挣扎苦楚，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嫌自己幼稚又心疼当时无助的自己。
车程不长，五个小时很快过去了，下了火车，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我忽然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
谢知意带着我坐上了公交地铁，去她提前定好的酒店，在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幸好这里的公交很稳，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有些恍惚，这是一个全新的天空，从未感受过的风包裹着我。
酒店不大，但足够干净，是标间，有一个小秋千，谢知意一进房间就瘫在秋千上了。
她开心地晃来晃去。我打开旁边的窗户，十月份，入秋了，我们住的楼层很高，晚风轻轻地灌进来，闷热一扫而空，我恍然想起高中那个炎热的夏天。
我和夏瑜东做过一段时间同桌，是高中，我们那夏天不算特别热，但是我胖，还虚，是很容易流汗的体质，学校不让换下校裤，棉质的黑色长裤，加一件宽大的短袖，我热得大汗淋漓，手里总揣着卫生纸擦汗。
那时候的我勉强称得上清秀，虽然胖，但五官有挡不住的可爱，气质还算温婉，加上成绩好，竟然也有人暗恋我，是毕业以后旁人同我说的，一个沉默的男生，是夏瑜东的好朋友，夏瑜东总帮着他照顾我，但当时我不知道，我以为是心意有些相通了或者只是多年同窗情谊而已，但也让我心潮澎湃。
那次周测，是他擅长的数学，他早早做完，撑着脸看着我，我又热又烦躁，不停地出汗，他拿起不知道哪次接的广告扇子帮我扇风，很凉快。
那天起，我突然就变得很喜欢数学了，那张卷子考的不好，但往后的每一张卷子都越来越好，我的人生轨迹也在悄悄改变。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谢知意在刷视频，音乐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小幸运》，是我小学的时候最喜欢的一首歌，很多次，悄悄地看着夏瑜东心里默默唱着这首歌。
那时候的班长是一个极善交际的女生，可能是我总放下自尊哄人开心，她存了些捉弄我的心思，好几次问我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我想着夏瑜东笔直的脊背，像课本里的青松
谢知意在刷视频小幸运想起小学 喜欢他的事人尽皆知唱小幸运但自卑加上年纪真的很小没人敢越界
大概是风太大了吧，我总站不稳，风沙迷了眼睛，泪水直流，还睁不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绿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