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火》圣者

2、稚鸟归巢 上学够累

　　......
　　“咕噜。”

　　老旧的鼓风机在缓慢运行，呼刺声不绝于耳。

　　微风掀起黑纱的一角，微弱的光刺开无尽的黑暗，萤火虫般的光点或紧密或稀疏地浮现在视野里。阮星漪眯着眼缓了一会，才辨认出那是治疗舱边缘的光弧。

　　她正浸在某种有些黏稠的液体里，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四肢被固定，一个呼吸面罩从治疗舱的边缘延伸过来罩在她的脸上，时不时有一串气泡从中冒出破碎。

　　她认为的鼓风机运行的呼刺声，其实是她沉重的呼吸。

　　阮星漪尝试着动了一下，钻心的疼痛就又把她震得不敢动。难怪要固定住，一个不小心她昏迷中随便乱碰一下，立马喜提二次损伤再进急救室一日游。

　　阮星漪：“......”

　　云昭澈不会真的这么不顾师徒情谊，把她打得半身不遂了吧？

　　思考能力缓慢回归着。突然，浸着她的液体泛起一阵涟漪，是阮星然敲了敲治疗舱。

　　光的折射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从阮星漪的角度看去，阮星然那原本还可以称得上一声俊的脸被硬生生糊成了一张鬼脸，再加上他在走动的声音经各种介质传播到治疗舱内有些失真，听起来就更有鬼哭狼嚎的那种意味在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一看到他，阮星漪一腔情绪滔滔如洪水，奈何身体不给力，声带引起的喉腔震动就像一场小型地震，本就不好的身体雪上加霜，最后只能不甘的吐出一点血沫，在阮星然好奇的注视下只吐出一句话：“你挨打了没有。”

　　没道理她被打得妈都认不出来，他一根毫毛都没伤到。

　　阮星然：“......”

　　阮星然：“有，被打了，还被打得满屋子乱窜鼻青脸肿，刚刚从医生那回来。”

　　阮星漪满意了，安分地躺在治疗舱里：“咱妈呢？”

　　阮星然：这岌岌可危的兄妹情。

　　他郁闷地坐在治疗舱旁：“已经回来了，刚来看过你，不过那时候你没醒，她还有事呆了一会就走了。”说完，又瞥了眼阮星漪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是不知道，你这一觉下去就是三天。云教练都来看你好几回了，听说她这几天觉也没睡好。”

　　“她是怎么回事？”

　　“为了你的拟态，受咱妈命令干的。”阮星然掰开一瓣橘子，“先问一句，你之前不像现在这样用一点精神力就要死要活的吧。”

　　“不是。”真要这样她早死了，星域里无论种族精神力都是普遍的通行证，用不好精神力在异国他乡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有召唤出过你的拟态吗？”

　　“……没有。”

　　“那就对了，”阮星然吃橘子吃得满嘴流汁，“你这是‘拟态沉睡’的症状。”

　　“那是什么?”

　　“字面意思，拟态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陷入沉睡，这在普罗塞也不算什么罕见病。”阮星然吐掉籽，“麻烦的是这病的治疗。”

　　“嗯？”阮星漪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阮星然的声音卷进鼓风机里，时而尖锐如爆鸣，时而沉入无形的虚空。

　　“在普罗塞，身体的强度一般与拟态的强度成正比，但你的拟态陷入沉睡，精神力随之沉寂在精神领域无法被调用，身体就无法得到精神力的淬炼，强度就上不去。只是这样倒还好，可你的精神力成长太快，拟态随之增长，你的身体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成长，也就无法承受使用拟态的消耗。”
　　“你的拟态为了保护你，更加一睡不醒来避免被调用，这就成了个死循环。”
　　“又不是在造黑洞，长此以往，你的身体自然而然会走向崩溃，能调用的精神力减少就是一个信号。”

　　“所以，”阮星然将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摩挲着下巴说，“咱妈就安排云教练做了个局。”

　　“把你逼入绝境，让生存的渴望压过一切，拟态苏醒的那一刻会爆发出精神力浪潮，同时淬炼你的身体，打破无休无止的循环。”
　　“烬中拾骨，骨上生花。”
　　“是为‘破骨重生’。”

　　“别怪哥不提醒你，为了模拟绝境，咱家上上下下都封锁了‘拟态沉睡’有关的消息，路过的机器人都得封锁语音功能，功亏一篑在我身上的话，咱妈先不说，云魔头非得活剁了我不可。”

　　他捏了捏治疗舱外延伸的透明线管，每根线管里输送着不同颜色的物质，隐隐泛着微光：“本来你这种伤躺几天就可以出舱了，可现在还要辅助你精神力和身体平衡稳定，这一遭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不好说，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阮星漪没理他，在她的视野里阮星然的面孔逐渐远去，所有感官缓慢浸入水底，光晕模糊不清，还有阮星然逐渐变小的碎碎念：“唉，我刚都发消息给咱妈了，你倒是等她过来看看再昏啊......”

　　之后的日子就像是在走弹簧，医疗室内有挂时钟，阮星漪睡着时时间过得飞快，一睁眼时针和指针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醒着时每一秒钟都被无限地拉长，四肢都被固定住，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盯着时钟等着下一次入睡。

　　阮星然倒是时不时就有来看她，她从他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没有她陪他一起挨打他今天又被虐得多么多么惨，但也并非每次醒来都能碰上。偶尔她也能看见阮家主，她有时捧着不知名的文献坐在旁边，有时站在治疗舱旁，调出投影面板盯着上面反映她各项身体情况的曲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阮星漪觉得，她大概已经发觉了她的苏醒，但她什么都没说，阮星漪也就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然后在某个瞬间又睡过去。

　　一个月之后，阮星漪才终于能下地。
　　线管从身体里抽出的感觉让阮星漪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进治疗舱。

　　然后她就和阮星然一起继续上云昭澈的课。

　　云昭澈大发慈悲地给阮星漪在体术课上放了水，让她得以欣赏阮星然嗷嗷惨叫的英姿。与之相对的则是她在体术课结束后单独留下来接受云昭澈的理论指导，来应付中级学校的入学考。

　　阮星漪很痛苦。

　　普罗塞联邦中级学校有整整8学年的学习，需要学习普罗塞从地星时期到星际帝国再到星际联邦的知识精华，普遍入读大学年龄为20岁。

　　她今年17岁，还有三年就要高考，联邦有义务教育要求，阮家主有帮她在阮星然就读的中级学校留个位置，入学考却得自己来，不行就要考虑去次一级的学校读。

　　从她去年回归阮家到今年已经复习了整整一年，每天都在接受知识的暴击。

　　眼看着就要考试了，云昭澈干脆加大了教学的力度，让她趁体术课空闲时间见缝插针地学习，一对一教学意味着她没法摸鱼，她做梦都是云昭澈对她强调重点的样子。

　　并且入学考试体测占比不小，她后来体术课恢复了和阮星然同样强度的训练，学习时间进一步缩水，连带着她心情郁闷，阮星然也不敢坑她了，听他说他夜起路过她房门口听见她梦话都是背诵，他都怕阮星漪压力过大一觉起来头秃了。

　　阮星漪对此的回应是在体术课上踹了他一脚。

　　如此一来，阮星漪在考场上考完最后一门时简直要热泪盈眶，她再也不想见到“某某突发奇想，思考......”的问题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钻进试卷把这个人揪出来打。

　　头发不是白掉的，成绩出来，阮星漪成功考进了阮星然所在的精英班，有阮星然从中引导，她很快融入了集体生活，接下来的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

　　三年后，她和阮星然一起进入高考考场。

　　高考分成文试和武试，文试经过各科老师轮番轰炸阮星漪发挥出正常应有的水平就过去了，武试在云昭澈的水平面前也算顺利的过了，剩下的则是精神力强度测试。

　　普罗塞联邦常识，精神力的强度和拟态反映的是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拟态一般反映人的性格特点，精神力强度反映人的精神韧性。
　　普罗塞禁止以拟态取人，高考时每个人的拟态信息都会被屏蔽，学校就在精神韧性上下功夫，一周有三节随时随地给你灌心灵鸡汤的思想教育课。每个人开始测验前老师都会再给你打一波气，阮星漪走进临时通道，耳边还回荡着“生活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的鼓励。

　　进入测试场地，立马就有目光或探寻或打量地过来，阮星漪只当是空气，站上测试台把手放上面板，将精神力灌注进去。

　　D、B、S、3S，3S过界！

　　结果一出，四周立马响起窃窃私语声，引导老师上前把她带到候场大厅，吩咐她准备第二场测验。

　　阮星漪揉了揉眉心，她的身子底太差，三年下来精神力一直不太稳定，刚刚的测验对她而言也不算容易，她起身向考场提供营养液的柜台要了支营养液。

　　试剂里的物质黏稠，一支下去嘴里没尝到什么味道，特供给考场的营养液都是原味，好在营养丰富，阮星漪很快感到头痛有所缓解，起身走向第二场测验。

　　考生身份测试前才读取，第二场测验阮星漪多花了点心神才维持了第一场测验的水平，同样是超3S，结果已定，她可以解放了。

　　走出考场，门口堆了一群同样结束了测验的人，放眼望去悲欢喜乐都有，她行走在人流中，盘算着阮星然说好的大餐是什么。

　　正想着，阮星漪从考场的行李寄存处取回物品时发现旧光脑亮了，她拿出来一看。

　　赫然是她设为重要联系人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