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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侥幸存活 我收留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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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晕进破屋内,似带了三分暖意晕的阿瑾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很久他终是被刺眼的晨曦搅散了所有的困意,他猛然从床上坐起。
阿瑾茫然的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木桌上仍是摆着他放着一套粗瓷茶具,一盏破油灯还有那副已经秃毛的毛笔和半干的砚台。
他并不是躺在地上。
他仍活着。
阿瑾脑海中倏然想起在濒死中望见的油纸伞中散着华光的仙女,他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干瘪的唇瓣,那处他记得曾沾染过一丝绕指柔的余温。
那只细腻白皙的手曾抚摸过他的下颌往他的嘴里塞入了一个药丸。
并不是什么仙女,那是柳桑宁。
阿瑾很快意识到了这件事,柳桑宁最终没有狠心要了他的命。
他正沉思着,突然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顾不得身子虚弱,忙将扔在地上的灰色粗布长衣披在了身上推开了房门。
“小姐找你。”
是赵管家亲自来找他的,必是耽搁不得的,阿瑾将衣服仓促的穿好,顾不得上面还沾着的血污和破划痕只能草草赴面。
推开房门,赵管家便守在门外,只让他一人进去。
雕花房门打开的瞬间,一缕清新的沉水香便悠悠传入他的鼻尖,屋内暖光透过青玉雕做九转缠枝纹的栖凰缠纱宫灯洇染开来,墙角的博山炉正升起袅袅白烟,将紫檀木的书架映得朦胧。
上次阿瑾来到柳桑宁的房间一直垂着头,基本上并没有看清其中物什,但是今日细瞥一眼才知柳桑宁房内华贵异常,不像什么江湖游医倒像个高门贵女的房间。
尤其那把玩在柳桑宁手中的宫灯,更是有价无市,需得最厉害的能工巧匠花费数日才能得一顶,而会此等技艺的人放眼整个天下都寥寥数人。
“好看吗?”
一阵悠扬的女声传入他的耳畔,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双眸正直勾勾的盯着她手里的宫灯。
“小姐恕罪。”阿瑾话未说完便“砰”的一声砸地而跪,俯地贴耳,颤声回道。
他额头贴地中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朝他走了过来。
“把头抬起来。”
俏皮的女声悠然传出,阿瑾没敢迟疑忙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垂下了眼眸。
柳桑宁正穿着一袭青色的广袖长裙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她的长相其实算得上甜美,如瀑的长发用银链扎成麻花辫子垂在左肩前,银链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微微作响的声音,一双眼睛生的澄澈明净,鼻梁高挺,嫣红的唇角总是含着笑,给人一种恍惚的如沐春风之感,让人浑不设防。
不过若是将她的双眸和嘴角的笑合在一起细看,便觉得冰冷异常,如寒潭冰瀑,阻隔着人看不到她的内心。
“看起来好了不少,不过似乎又瘦了,面颊都有些凹陷了。”
柳桑宁自顾自的端详着他的脸轻声道。
阿瑾没有回应,只是乖顺的跪在她的前方,低眉顺目。
柳桑宁盯了良久,忽然问出声来:“那日瞧见你屋内的毛笔上的毛已经脱落,可是有把字练好?过来给我写两个字瞧瞧。”
柳桑宁抬手引他过来走到书案前,坐在书案后的紫檀木椅上给他递来了纸笔。
阿瑾便顺势跪在书案旁边,接过毛笔抬手在砚台上沾了少许墨汁后悬在纸上半天未落。
“就写你名字吧,我瞧瞧你有何进步。”柳桑宁百无聊赖托腮支颐的看着他。
“是。”阿瑾应了一声后,脊背瞬间挺直,神情肃穆的执笔挥洒,乍一看柳桑宁还以为自己救了哪个书生。
不到半刻,毛笔便再次停在了纸面上,柳桑宁伸手接过宣纸对着宫灯看了起来,字迹照第一次进步良多,虽算不得上品,倒也笔力遒劲,转折处皆有境界。
“不错,你倒是好学,仅仅一月便进步这么多。”柳桑宁轻声夸赞道。
“多谢小姐夸赞。”阿瑾握着毛笔垂头敛目。
“我的名字会写吗?”柳桑宁倏地眼眸笑眯眯的看向他。
阿瑾垂头未敢应声,忽地他感觉握着毛笔的右手手背一热,混着沉水香的温热气息在他右面颊铺散,他不禁面颊一红,却不敢有半分动作。
右手顺着手背上的手的力气在宣纸上书绘着,淡黄的宣纸上瞬间出现字迹娟秀,劲瘦如修竹的三个字。
“柳桑宁,记住了吗?”
温热的触感抽离右手,阿瑾木讷的点了点头。
“真有趣。”柳桑宁仍语气带笑的看着他道:“你比我之前养的丫鬟有趣,我之前养个丫鬟叫碧儿,十四五岁,穿着一身淡紫色长裙,脸圆圆的,平日扎着双丫髻,我瞧她可爱,便想教她写文弄墨,谁知她蠢笨如猪,学了两个月后字迹仍无风骨,我便差人将她的双手剁了,扔到猪棚里,让她与猪同吃同住。”
她声音很清纯,却激得阿瑾额头渗出一圈冷汗。
柳桑宁抬手撩起他掉落在额前的长发,引着他看向自己。
在俩人对视的一瞬,阿瑾瞧出柳桑宁的眼眸似乎真的柔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柳桑宁再看向他的眼神即使装的温柔,也带着满满的不屑,像看自家养的犬狗,她用指尖碰触书案里的白玉托盘,托盘里装着红澄澄,色香味美的樱桃,她挑起一个送入了他的嘴中。
“做的不错赏你的。”
此时已即将入冬,瓜果早已消失,阿瑾望着盘中樱桃想来便是哪处暖房培育的。
樱桃甜香的汁水在他口中爆开,但他望着柳桑宁脸却只感到一阵麻木。
“真乖。”柳桑宁如逗宠一般抬手拍了拍他的左脸道:“没想到我还能找到阿福的替代品。”
阿福便是柳桑宁养了多年后用穿肠琵琶散毒死的狗。
柳桑宁望着他与那人一般无二的侧脸,仍在少许中敛住了笑。
半晌她抬手示意阿瑾起身,在他站起瞬间,她才发现他身上的血污和划痕,柳桑宁猛然想起他似乎进了这府里只有这一身衣服。
“明日去赵叔那领一身新的衣服,带你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