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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毒发 如此心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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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覆住日色,天空像灰色的大漠,阿瑾挑着两桶水望向天空似乎整个天际晕成了同样的灰色。
想到大漠两个词他心里有些好笑,他压根都不知道大漠长什么样,只是偶然听到赵管家提起便不知为何人记在了心里,只觉得那地似乎与他有缘。
又一次痛感袭上了心头,阿瑾摇摇晃晃的咬着牙挑着木桶朝膳房走去,他努力的想些东西,忘记身体痛感,可惜这疼痛就像附骨之蛆一般,不管在不在意,都痛的他浑身打颤,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冷汗浸湿了。
他又转移注意力看向自己身上的单衣,落叶凋零,凉风阵阵,眼看冬季来临,入冬的衣物赵管家还迟迟还送给他。
“也许赵管家每日事多,也许…也许过几天就会想起来的。”
这话阿瑾自己说的心虚,也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自从他进入院内,院里的丫鬟仆从侍卫每个看过那日审问的人都对他嗤之以鼻,但又知晓他会报复杀人,所以就算嫌弃也不会当他面表现。
只要他所到之处,仆从都会跑的远远的,对他指指点点,仆从尚且如此,更遑论赵管家的态度,若不是那日柳桑宁同意他留下,恐怕他到现在还要同马抢食。
一股股疼痛催的他额头冷汗频出,身上不禁打了个冷颤。
服了毒药当夜,他就痛的恨不得当即找柳桑宁要解药,可他知道柳桑宁的冷心冷意,就算侥幸给了解药,最后还是会将他赶出府外,只有熬过三日,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如今已是第二日,冷汗止不住的顺着他的下颌滴下,眼前一切都头晕目眩,脚步虚浮的似乎随时在平地就会摔倒。
等走到水缸往里倒水时,阿瑾感觉自己神智都快不清醒了,嘴唇咬出鲜血才能忍到喊不出声。
且不说喊出来会遭柳桑宁和一众家仆嫌弃,而且就算喊出来又有什么用,也没有关心他的人,喊出来也不会有人上前问询一句的。
他手脚虚软的将扁担上的木桶拆下来,抱起水桶朝水缸倾斜,他感觉平日轻易能捧起的水桶此时众若千斤,抓着水桶的手青筋毕露,冷汗涔涔。
连倒了两桶后,他再也没力气了整个人被倒在地上的扁担直接绊倒,俯身摔了个满怀,刚好的额头转瞬之间又磕了个大口子,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到地上。
双眼痛到几乎不聚焦,凝了好几次力气,却只换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咳嗽声,甚至咳出了好几口暗红色的血沫。
他终是放弃了,任着自己躺在地上,在他身边来来回回走过不少仆从,基本上都视而不见,或者冷漠的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做事了。
直到赵管家来催膳食,才看到倒在地上后将他扶了起来,指着膳房外只有一半的水缸催着他赶紧挑水,否则耽误了柳桑宁用膳,他还是一样要受处罚。
阿瑾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后应了声便一瘸一拐的抱着扁担朝水井旁走去。
等夜晚回到住处时,他压根一口饭都吃不进去,整个人晕在了床上发了高烧。
即使晕过去,也睡的不安稳,痛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双腮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死死咬着下唇,将一声声低吟咽进腹中。
等醒来的时候还是被其他家仆叫起来的,是赵叔一上午见不到他人,怀疑他偷懒叫他赶紧起来干活。
阿瑾醒来的瞬间瞳孔已近乎涣散,松开的嘴唇全是斑驳血迹,在睁开双眸的一瞬,甚至吓了家仆一跳以为他死了,还好片刻阿瑾眼珠转了转,强撑着朝他笑了一下,才打消了家仆去回禀赵管家的念头。
不过家仆看着他这幅难受至极是模样,到底心软了,本来骂人催促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支吾了半天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即使家仆不说,阿瑾也知晓他的来意,他很感激家仆没有过多刁难他,见家仆离去后,他扶着墙面想要从床上下来去干活,却没想到“噗通”一声摔跪在地,手脚压根不听使唤。
摔在地上他才知家仆为何看着他那般心惊,昨夜他咳出的血从嘴角一直流进了里衣里,将里衣小半面染了个通透,巨大的血污横在上面。
阿瑾有些神伤,这里衣是他目前唯一完好的衣服,结果还被自己糟蹋了,心痛自己昨晚为何不将血吐到地上,也好打理些。
躺在地上后,他便再也没有一分力气爬回去了,虽然地面冰凉,但比起不断袭来灭顶般的疼痛,简直小巫见大巫,他现在耳朵嗡嗡作响,已经出现了幻觉,恍惚间居然听到马匹高亢的嘶鸣声。
他望着门外,强打着精神数着剩余的时辰。
不知又躺了多久,阿瑾想着以自己现在的力气去柳桑宁的住处必然要提早做准备,所以他拼劲全力翻了个身,朝门口一点点爬去,冷汗将他的长发全部浸湿,几绺湿哒哒的黑发黏在脸上。
其实阿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执着要活着,自己受尽凌辱,出身低贱,属实在这世上没有任何活的意思,可是每当自己要寻死的时候又总会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甘。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他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一寸寸的用手臂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出门槛,爬向柳桑宁屋子的房间。
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在爬出门槛没几步后,他喉咙上下滚动,猛的从口腔中咳出一大口浓腥的鲜血,将地上的一小块土地染成了紫色,随后彻底不省人事的昏死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他恍惚见到一个持着油纸伞的降临凡间的仙女朝他缓步走来。
油纸伞落在了阿瑾的身上,替他遮挡了些许烈阳。
“为何这么执着要活着呢?在这种世道下,人人追寻来世,而你却这般执着今生。”
柳桑宁看着地上人轻轻叹了口气。
“如此心性,为何又只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