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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 你到底叫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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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柳桑宁便穿着一件蓝青色云水广袖流仙裙,头顶绾了个凌云髻,配着两只玲珑白玉步摇,慢慢悠悠的走出了府邸。
府外早已备好了马车轿子,正停歇在门口等待着她。
她踱步走到轿子前,才乍然发现轿子旁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素色长袍,腰身系着条深色宫绦的男人,满头长发用白色发带束着,三千青丝如瀑垂落,早晨雾气氤氲,沾湿了他的眉眼,清丽淡雅的面容宛若晨曦清菊,润如玉,轻如纱。
虽然衣着简单,但仍让他穿的雅致幽兰。
柳桑宁盯了半晌,才想起来他是阿瑾。
她倏然发现阿瑾的长的很高,足比她高了大半头,且脊背挺直身形颀长,只是平时在她面前大部分都是跪着或者佝偻着身子,从未像如今站直过。
脸上面无表情时没有半点卑微低三下四的感觉,反倒是看着高冷不易接触,这幅样子比他脸上带着谄媚祈求的时候好看多了,若是这么带出去,恐怕会唬到不少人以为是哪家高门大院的金贵公子。
而且也更像那个人了。
柳桑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奴隶就是奴隶,长的再像也不可能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阿瑾听到了笑声,侧目看到是柳桑宁走过来,连忙小跑过去听从吩咐。
“小姐。”他垂着头轻声唤了一声。
柳桑宁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后,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尔后踩着车辙坐上了轿子。
马夫眼见自家主人坐上轿子,便挥了下马鞭,准备启程,走了几步忽地听到柳桑宁叫停的声音,忙勒住了缰绳。
阿瑾凑到轿子旁问询情况,却瞧见柳桑宁拉开轿帘探头出来,眉头紧蹙,明显染了怒意。
“你见谁家的狗放在外面溜,岂不是丢主人的面子,还不滚上来。”
阿瑾抬眼看了她一眼后,瞧见附近有侧目看向这边的百姓,咬了咬唇默不作声的爬上了轿子。
轿子很大,四壁用绢帛裱糊,墙角缀着鎏金缠枝纹铜角花,上面悬着八角宫灯,中央设着一方矮塌,塌面上铺着绣着并蒂莲的软缎褥子,两侧各放着檀木小几,左侧摆着青瓷香炉还有早早备好的瓜果点心。
柳桑宁咬了几口点心后便围在褥子里侧躺在软榻上,阿瑾找了块不起眼的地方坐着,应柳桑宁的要求斟茶倒水。
就这么走了多日,一行人来到了陈国衢州宋府。
宋明夷是当地最大的盐商,生意兴隆,基本不受战乱影响。
在轿子还未停在宋府门前,阿瑾便看到宋府外站满了一圈人似乎都在等待他们的到来,甚至宋明夷在见到马车时很是激动。
阿瑾搀扶着柳桑宁下了马车,宋明夷见到柳桑宁的瞬间要磕头下跪,还是柳桑宁拦住他俩人才走了进来。
俩人似乎相熟很久,进去后亦让所有伺候的家仆退却,独自在房中聊了许久。
柳桑宁绝不是一般的江湖游医,这是阿瑾很早就发现的事,在阿瑾待在府中一个多月中,他曾看到官差恭敬的给柳桑宁送各种药材,他偶然听过赵管家谈过柳桑宁有陈国长公主令。
而在前往衢州的路上,他就亲眼见到了,战乱频发,不少官差会拦轿子查验,以防混入敌方奸细,唯独柳桑宁相安无事。
直到晚上柳桑宁的身影才隐隐出现。
宋员外差人给所有的丫鬟侍从分了房间,安排了住宿,唯独他,却从未点到,他亦无处可去,便坐在柳桑宁的厢房外门槛坐了一整天,本就寒风萧瑟,等到柳桑宁回来时,他已经近乎冻僵。
柳桑宁并没有照管他,只是推开房门进去后示意他进来。
阿瑾锤了捶早已冻的麻木的双腿,哆嗦着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屋里早已有丫鬟备好的炭火,地上的瑞炭盆烧的正旺,阿瑾悄悄搓了搓手,才稍稍缓解,他迟疑了半晌终是抬眼看向柳桑宁轻声道:“小姐,我今夜住在何处?”
柳桑宁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慵懒的坐在床上。
“过来。”她抬手招阿瑾过来。
阿瑾乖顺的跑了过去,跪在她的面前。
“伺候过人吗?赶了这么多天路,我小腿酸疼的厉害,给我揉揉。”柳桑宁俯身看向他。
阿瑾刚伸手想要触碰柳桑宁的小腿,下一秒双手微微蜷缩抬眼看向柳桑宁,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小姐…为何不找丫鬟来…侍奉。”
“怎么我支使不动你吗?你是我的奴隶,我让你伺候我,不愿?”柳桑宁唇角挂着冷笑凝望着他。
阿瑾听后跪在地上垂着头伸手摸向柳桑宁的右小腿,不轻不重的仔细揉捏着。
良久,柳桑宁眼眸忽地瞥向了他右手虎口处。
“指腹和虎口有薄茧,之前是做粗活的?”
“嗯。”阿瑾应声点了点头后继续伸手捏着柳桑宁的左腿。
他正专注时,一只手倏地捏紧了他的下颌逼的他抬头与柳桑宁对视。
柳桑宁用的力气很大,指腹下被捏紧的面皮呈现了绯红色,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将阿瑾掉落在额前的碎发挽到了耳后,露出那张白净如玉的脸和雾气氤氲的双眸,手指顺着耳阔轻抚而下,阿瑾在她手下不由得轻颤。
“你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为何连个名字都没有?”
柳桑宁嘴角带笑,但语气则咄咄逼人带着审问的意味。
“奴命贱,没有名字。”阿瑾仰头轻声回道。
“家里人呢?难不成都抛弃你了?”柳桑宁继续追问道。
阿瑾抿了抿唇,似乎想了一刻沉声道:“我娘很小的时候不要我了,我爹也去世了,所以我也没什么亲人了。”
他说的很诚恳,柳桑宁也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抓着他下颌的手。
半晌,柳桑宁疲惫的打了几声哈欠。
“我累了,你出去吧,我要更衣睡了。”
“是,奴告退。”阿瑾透过窗户望了眼外面正落着雪的寒月,躬着身走了出去。
在走出房门的瞬间他多揉搓了两下双臂似乎这就能抵御寒冷,他仍是无处可待,冬日寒冷,一片寂静,除了换班的府苑守卫,近乎无人。
阿瑾仍是缩在檐角一侧,片刻,柳桑宁房里的烛火也熄了,只有洒在地面上淡淡的月光能依稀照出些光亮。
他穿着一身单衣身上冷的厉害,在屋檐下抱膝蜷缩着坐着,咬着牙静静的望着面前零零散散飘落的雪花,毫无困意。
刚才被炭火暖和过来的身子又再次被冷风侵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意识愈发的昏昏沉沉,头靠在梁柱上,几乎昏了过去,也不知是梦是醒。
“不冷吗?”
有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她身后传来,与此同时还带着一股股浓郁的异香飘进他的鼻尖。
阿瑾无言的疲惫转过头。
一股夹着异香的氅衣披到了他的身上。
“多谢。”
声音低沉清冷,全无平日的卑微讨好听的人烦腻的声音。
“进来吧。”
女声缓缓传出同那异香勾的他一步一步的迈进了屋内,自顾自的解了氅衣坐在了床边。
“我美吗?”女声靠在在他背后低声问道。
“嗯。”仍是如清泉一般的声音,但是语气夹杂着一抹敷衍。
阿瑾迷蒙的躺在床边没看到身旁的柳桑宁早已眉眼不悦。
“你叫什么名字?”
柳桑宁拿起案几的香炉靠近他的身侧,里面燃着的是柳桑宁研制的迷魂香。
“不知道。”阿瑾闭着眼回道。
“没人起过?”柳桑宁语气带着怀疑。
“不记得。”阿瑾闭着眼摇了摇头。
“之前是做什么的?”柳桑宁问道。
“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因为太饿偷过几次东西。”阿瑾沉声回道。
“为什么一定要在我身边。”柳桑宁问道。
“为了活着,因为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来处,无地可去。”阿瑾回答完最后一句话后喉咙轻咳几声,一丝血红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滑落到脖颈而后彻底昏死过去。
柳桑宁终是吹灭了香炉里燃着的香料,阿瑾身子骨本身弱,前几日又刚中过毒,迷魂香的毒气虽比不得那些烈性毒药,但也足以让他身体难受多日。
只是柳桑宁没想到他身体差成这样,不过问了几句便咳了血。
折腾了半天,柳桑宁也困的哈欠连天,看他这幅蹙眉难受的模样,她到底没忍心将他推下床,好在他也只不过躺在了床上很小一部分,柳桑宁瞥了他一眼后,裹紧了被子翻身睡了过去。
第二日柳桑宁起身时,阿瑾就醒了,发现自己不仅睡在屋内还躺在了床上,整个人都吓了一跳,顾不得擦拭嘴角那干涸的血迹,连忙从床上滚了下去,跪伏在地上请罪。
柳桑宁对着铜镜整了整自己头顶的发髻,并未理会。
待她整理完后,柳桑宁回头望着低眉顺眼跪在她脚边,抖如筛糠犹如被拔毛的落水狗,明明长着同温怀瑾像三四分的脸,却干的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事。
她越看越厌烦。
“你给我笑一个。”柳桑宁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