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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重燃的热情 多年前的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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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橙色马甲的医疗跑者从斜后方靠近,这是所有马拉松赛事组都安排有的专业人员,一半身份是参赛者,另一半的身份是医生。
她放慢速度与两人并行,手电筒的光束在徐濯清颤抖的肩膀上短暂停留,却没有贸然上前,她看着骆琴扶在徐濯清后背的手,小心询问:“需要帮助吗?”
骆琴摇摇头,掌心依旧轻拍着徐濯清的背:“不用,调整一下就好。”
医疗跑者的脚步声在旁边停顿了两秒,手电筒的光转向远处的赛道,随后轻轻“嗯”了一声,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过了大概一分钟,徐濯清的呼吸趋向平稳,她的指尖在引导绳上又轻轻动了动,加速信号来了。
骆琴的掌心从她后背移开,转过来抬腕查看手表上的配速信息。在刚刚的一分钟左右里,配速掉到了5分钟多些,相当于浪费了二三十秒的时间。
重新提速,步频回到原先的190次每分钟,徐濯清的步频也应声加快,刚刚的呛水是她经常碰到的情况,她按照之前的应对经验,根据跑步节奏调整呼吸,吸气时舌尖抵住上颚,让空气绕过舌头,呼气时腹部收紧,把淤积的气息慢慢吐出去。
转弯进入下一段街区,一阵海风从背后拂过,这代表着已经进入顺风路段。
骆琴感觉到自己的引导绳传来一阵阵向上的拉力,她继续小幅度提高步频,但引导绳上传来的拉力却始终没有减小。
她还要提速吗?
手表上的瞬时配速已经达到了4分07秒,但距离完赛还有7公里多些,现在提速会不会太早了点?
“还能加。”徐濯清在喘息的间隙里吐出一句简单的话,像是要追赶损失的时间。
骆琴没有长距离的比赛经验,她明白自己无法通过万米比赛的经验来推测半马的体力节奏,因此,她选择相信徐濯清的身体感觉。
15公里的提示路牌在灯光下一闪而过,骆琴能感觉到徐濯清的力量透过绳子传来,她的步频与自己完美重合,摆臂的幅度甚至更大些,看来仍有余量。
赛道旁的新闻采访车缓缓跟行,摄像机的镜头开始追随那抹红色引导绳。年轻的摄像师屏住呼吸聚焦画面,镜头里,两人的步频丝毫不乱,像钟摆一样稳定,镜头再度缓缓拉高推近,捕捉到脖颈间滚落的汗珠。
最后五公里,进入沙滩步道,几个扛着相机的摄影记者蹲在护栏旁,看见二人经过,立刻按住快门连拍一长串。画面里,月光与灯光把骆琴和徐濯清的影子投在沙滩步道上,引导绳在二人之间拉出红色的弧线,紧绷的肌肉线条透露出一种蓬勃向上的美感,画面中的两人没有看镜头,只是专注地向前。
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路面变成了带着细微弹性的混合沙粒,骆琴感受到手腕上那根红色引导绳传来的力量没有减弱。她不再犹豫,步幅再次打开,步频在稳定的基础上又提升了一个级别,骆琴再次进入了当年在国家队时的绝对专注状态。
“看!她们冲起来了!速度好快!”步道旁,一些已经完赛的跑者或是观赛人群发出惊呼声。
“加油!冲啊!”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随即大大小小的加油声开始汇聚。
骆琴屏蔽了外界的喧嚣,她的世界只剩下身边徐濯清粗重却依旧规律的呼吸声,引导绳传来的力量感非常清晰,那向上的拉力持续而稳定,徐濯清不仅跟上了这近乎疯狂的提速,她甚至在主动引领!
3分58秒!抬起手腕,瞬时配速的数字映入眼帘,距离终点还有不到两公里,骆琴能感觉到徐濯清的呼吸声更重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嘶鸣声,这是心肺功能接近极限的信号,但她的步伐却丝毫未乱,落地声反而更加轻快有力。
按照这个速度跑,能破PB吗?
骆琴的脑海里开始条件反射地计算数据,一如她在国家队时那样,如同人工计算机一样推测完赛成绩。
如果能冲刺到最后的话,一定可以!
“能破PB,坚持冲起来!”
骆琴的话语再度为徐濯清注入一丝力量,她屏蔽了外界的喧嚣声音,她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脚下坚实而有弹力的触感,耳旁密集如雨点般的脚步声,手腕上连接的红绳,以及胸腔中那颗疯狂搏动仿佛要炸裂的心脏。喉咙间传来一丝丝血腥味,肺部□□燥的空气刮得发疼,但这痛楚不再是阻碍,反而化作证明她仍在战斗,仍在燃烧的勋章,她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潜能,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都灌注到每一次蹬地与摆臂之中。
终点拱门的灯光在前方汇聚,越来越亮,只可惜徐濯清无法察觉,她只能听到越来越近的人群喧哗声。
手腕连续两次充满爆发力的上提!最后的冲刺!
两道身影,被那根红色的引导绳紧紧相连,肩并着肩,步幅与步频完美重合,化作一道不可分割的闪电,冲向那象征着极限与荣耀的终点感应带!
终点线前,骆琴放慢半步,这是引导员的比赛守则,永远让运动员率先冲线。
1:28:42!
徐濯清双手死死撑住膝盖,汗水如同瀑布一般,从她湿透的发梢与下颌间疯狂滴落,而后在脚下汇聚。
“跑了多少?”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1小时28分42秒!濯清!!我们做到了!!新的PB!!!”骆琴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成就感的洪流涌入心头,让她生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好像是自己十多岁时,参加市运会的感觉。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刚进国家队那年,第一次代表国家参加最低档次的亚洲巡回赛事,冲线后也是这样浑身发烫,那时的快乐多简单,只因为跑赢了自己,没有别的烦恼。
后来走得越远,快乐就越复杂,她学会了用战术代替热爱,用数据衡量价值。国家队的训练馆、单调的塑胶跑道、教练永远紧绷的脸……那些千篇一律的记忆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在脑海里慢慢模糊着。
她记得最后一次冲过终点线时,脑子里只有“达标”“积分”“亚锦赛”“兔子战术”,像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后来离开赛场以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一串数字心跳加速,再也不会为一次冲刺浑身发烫。
可此刻,掌心还残留着引导绳的勒痕,耳边还响着徐濯清粗重却坚定的呼吸,远处观赛人群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她忽然笑了。
徐濯清还在大口喘气,忽然转过身,摸索着抓住骆琴的手,掌心还带着黏腻的汗水:“你看,我就说还能加速。”
海风吹拂过她们湿透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凉意,也悄然带走骆琴眼角滑落的温热。骆琴反手握住了徐濯清的手,她不再是那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战术兔子”,只为他人破风。此刻,在这片异国的星空下,在掌心相握的滚烫中,她似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风。
“布莱尔!骆琴!”
阿米莎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她冲出人群扑了过来,大方张开双臂,将两人紧紧抱住:“天哪!天哪!你们太棒了!1小时28分42秒!我看到了!比上次整整快了一分钟!”
紧随其后的是徐凤玲,此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她没有像阿米莎那样高声呼喊,只是快步到徐濯清面前,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捧住女儿汗湿的脸颊。此时,徐凤玲的内心十分复杂,既有对女儿突破自我的喜悦,也饱含着对未来的担忧。
骆琴毕竟只是短期停留,马上就要离开。徐凤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终点区不断涌动的人群,李默在哪里?他跑完了吗?成绩如何?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李默似乎完赛更早些,他这次发挥不错,跑到了1小时26分。
他的实际水平目前还是要略高于徐濯清一些,不过只有一点点,而实际比赛都非常吃状态,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发挥出最佳水平,很多时候,由于天气与状态的影响,两场比赛相差10分钟左右都是正常的事情。
李默依旧还是第一时间查看徐濯清的情况,好好嘘寒问暖一番,随后来到骆琴身边,眼里闪着精光:“骆小姐,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一下,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时间?就去海边那家咖啡馆。”
“有事情不妨现在说。”骆琴的目光扫过李默脸上有些刻意的神情:“我后天的机票飞悉尼,恐怕明天没时间。”
“在这里不太方便。”李默笑笑:“不会很久的,是一些关于小清的事情,还有澳洲残联和澳洲田联,我相信你应该会感兴趣。”
“那明天早上九点?”骆琴确实提起了一丝兴致,她倒是要看看,李默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第二天上午的海边咖啡馆,骆琴到的时候,李默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拿铁以及一些小甜点,他今天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看起来倒是十分精致。
“骆小姐请坐。” 李默起身帮骆琴拉椅子:“尝尝这个,本地豆子做的的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