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引者》蝴蝶2021

7、第7章 PB测试 阳光海岸半

　　从体育中心出来，骆琴拎着物资袋往公交站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徐濯清发来的语音。

　　“领到号码簿了吧，我在家等你。”

　　回到徐濯清家里，她正坐在书房靠窗的地方，面前的桌上也摆着两块号码簿，同样写着A0035，右下角的盲文凸起在阳光下显得比较清楚。

　　“志愿者说你的历史成绩排进了女子组前十。”骆琴把自己的物资包放在桌上：“所以给了A区很靠前的位置。”

　　“李默应该还会跟我们一起跑，当时报名的时候他也报了，只不过不会做我的引导员，应该只是在旁边一起跑，他说他要自己冲一次pb。”徐濯清凭感觉拿起桌上的号码簿。

　　骆琴捏着号码簿的手指顿了顿。李默要跟着跑？以非引导员的身份，在旁边 “陪跑”？这听起来不是很好，不过如果是独自pb的话，三人应该不会挨着跑太久。

　　“他跟不跟对我们没影响。” 骆琴把自己的号码簿和徐濯清的摆在一起，两张“A0035”并排躺着：“我们就按自己的节奏跑。”

　　她翻开物资袋里的赛事指南，指着“视障组辅助规则”说：“这上面写，引导员和运动员的距离不能超过1米，且应当有物理接触，我们得专门练练这个，路跑和场地还是有很大区别。”

　　“好，到时我应该不会说话，说话会打乱我的呼吸节奏。”徐濯清点点头：“约定个动作信号好了，我想加速是就绳子向上提，减速是向下压，需要停下或者补给就轻轻拍你的手背。当然，你可以直接说话指挥我。”

　　这应该是她与李默先前的配合方法，现在更换骆琴引导之后，无论是触感还是听感都会有明显区别，需要两个人共同适应。

　　接下来的半个月，塑胶跑道与家旁边的一段公路成了两人最常待的地方。每天傍晚，海风带着凉意吹来时，骆琴都会先陪徐濯清做听觉定位训练，她站在身边不同位置拍手或者踏步，让徐濯清记住自己的声音习惯，再用不同力度拽引导绳，让她记住各个不同指令的触感差异。

　　由于路跑与场地跑差异巨大，所以不能只在塑胶跑道上训练，路跑中的弯道、坡度变化、路面状况，以及更复杂的环境噪音（风声、可能存在的车流声、别的跑者的脚步声等等）都考验着两人仅靠一根引导绳建立的默契。

　　磨合到第五天，骆琴发现了更细腻的细节，徐濯清跑步时，步频会随着风向微调。逆风时步频略微加快，同时步幅小幅度减小，顺风时则相反，这应该是身体的本能代偿，需要骆琴更加注意主动配合调整跑动节奏。

　　但困难也随之而来，一次模拟夜跑时，公路旁突然驶过一辆大货车，路面很宽，且二人在路面另一头，按道理不会产生影响。

　　然而，大货车似乎是为了催促前方车辆进行鸣笛示意，巨大的声响让徐濯清一阵激灵，她下意识地往内侧偏，差点踩进绿化带的泥巴里。骆琴眼疾手快拽住引导绳，却也被她带得一个趔趄。

　　“没事吧？”骆琴扶住她的胳膊，才发现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徐濯清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还好，太大的声响会让我短时间内听不到声音，不过缓一会就好了。”

　　这是骆琴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视障运动员的脆弱，她后来查资料才知道，视障者的视觉神经受损后，听觉和触觉会过度敏感。听觉系统为了补偿视觉的缺失，会优先处理空间声音信息，如果环境噪音超出听觉处理的负荷，可能就会因为注意力高度集中引发应激反应，就像是大脑宕机一样，普通人如果听到什么特别不能接受的消息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下次我们还是戴着耳机吧。”骆琴有些愧疚于自己的疏忽，她本以为徐濯清耳机只是用来接收电子盲杖的指示音，有自己在身边，戴耳机就不方便听自己的指令，所以没有让徐濯清戴耳机跑步，没想到耳机还有保护听觉的用法。

　　“没事的，这种情况很少很少，戴不戴耳机都没事。”

　　......

　　半马比赛前三天，骆琴带着徐濯清走了一遍赛道。她在地图上标注：“4.3公里处有座几十米长的小桥，上坡时需要注意节奏，8公里处有施工工地，晚上应该会停工，但也需要注意道路变窄......”

　　赛道最后五公里，又来到了沙滩旁的超长步道，可以放心加速。经过现场勘验，基本可以认定这是条不错的赛道，没有什么坡度爬升，转弯也在合适的范围之内，比较利于创造PB。

　　同时，从今天开始需要高碳备赛，徐濯清家的食谱里多了很多新的东西：杂粮饭、蒸红薯、水煮玉米，还有撒着白糖的糯米饭团。

　　高碳备赛的核心是精准补充，既要让肌肉储存足够糖原，又不能给肠胃增加负担，像炒面炒饭这种食物虽然也是高碳水，但同时拥有高脂肪，只会让身体在消化上消耗多余能量，所以绝对不能吃。

　　比赛日傍晚，阳光海岸大学旁的起点区已经亮起了大片灯光。骆琴帮徐濯清别好号码簿，赛前最后检查将所有设备都调试到最佳状态。不同于大型赛事的拥挤，这场小型半马参赛者数量较少，可能总共还不到两千人，A区起跑点更是井然有序。

　　骆琴和徐濯清并肩站在起跑线后第三排，那根红色的引导绳紧紧连接着两人的手腕。周围的跑者看到她们，也都自觉空出一片位置来，为二人留出引导绳的距离空余。

　　李默果然也挤在A区人群中，就在她们右后方几步之遥的地方，脸上带着笑容。他这几天都没来徐濯清家里，应该是去忙自己的事了。

　　发令枪响！

　　“走！”骆琴低喝，同时牵牵引导绳传递出启动的信号。两人瞬间启动，步伐、呼吸、摆臂几乎完美同步，引导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张力。她们迅速远离起跑集团，并不在意第一集团的激进配速，而是稳稳按照自己的计划占据一块区域。

　　骆琴按照赛前制定的策略，前五公里采用约4分15秒每公里的稳健配速策略，让徐濯清充分热身，适应夜跑环境和比赛氛围。

　　保持节奏，轻松越过桥梁，五公里计时点平稳掠过，骆琴感受到身边徐濯清的呼吸依旧平稳顺畅，身体姿态保持着良好的弹性。

　　就在此时，骆琴感受到自己手上的引导绳轻微往上提了一提，这是徐濯清发来的加速信号。

　　没有用语言表达，骆琴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力量变化。她的步幅悄然增大，步频微不可查地小幅提升，呼吸的节奏也略微紧凑起来。徐濯清的身体接收到节奏指令后也同步做出了调整，两人的配速悄然提升至4分10秒每公里，整个过程十分流畅，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体力消耗。

　　8公里处，前方出现赛前勘察过的施工区域围挡。虽然夜间停工，但路面依旧由于围挡变得狭窄，且有少量堆放的物料存在。骆琴向前多跑半步，身体微微向内线倾斜，同时引导绳向自己的方向施加了一个非常轻微的侧向拉力，这是左转避让信号。

　　徐濯清几乎是同步地向左调整重心和步伐，精准地避开赛道偏窄路段，与骆琴的移动轨迹严丝合缝。骆琴甚至不需要额外的语言提醒，徐濯清已能通过绳子的张力和骆琴身体位置的微调，完美预判路径的变化。

　　李默的身影在她们提速后不久，就消失在了一旁的跑者群中，再未出现干扰她们的节奏。

　　十公里处，配速稳定在4分10秒，分段用时42分01秒。骆琴分出心思观察徐濯清的状态，汗水浸湿了她的背心，但呼吸控制得依然很好，没有什么急促或紊乱，步伐落地稳定而有力。

　　抬起手腕，骆琴看了看两人的实时心率，自己是153次每分钟，徐濯清是167次，仍处于混氧耐力可控范围之内。骆琴心中有了底，真正的考验和突破，从现在开始。

　　目前多数马拉松跑者会采用负分割的配速安排来冲击PB，简单来讲就是前半程慢于后半程，确保自己不会跑崩的同时跑出最快的平均配速。按照两人原先定好的计划安排，后半程要尽量提速到4分08秒左右的配速。

　　12km处，骆琴感受到徐濯清在她手背上快速而轻巧地拍了两下，这是赛前设定好的补给信号。

　　“取水！”骆琴低喝一声，同时身体微微向内侧靠拢，为取水腾出空间，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补给桌，精准地抓起一杯志愿者打好的水。

　　虽然不是马拉松专项，但取水补给这一块骆琴并不陌生。她熟练地捏扁纸杯口，形成一个细长的出水口，准备递给徐濯清，以便她能小口啜饮而不至于因为颠簸撒得到处都是。

　　徐濯清摸索着接过水杯，虽然二人先前排练过几次跑动过程中的取水动作，但真正到了比赛现场，尤其是速度接近极限之时，还是碰到了一些困难。

　　因为取水而产生了微小节奏差异，再加上奔跑中身体的颠簸，在徐濯清仰头就着杯口喝水的时候，一股水流意外地呛入了她的气管！

　　“咳！咳咳咳！”

　　徐濯清的身体猛地一弓，奔跑的节奏瞬间被打乱，她脚下步伐踉跄，引导绳猛地一紧，险些将骆琴也带歪。

　　“先减速，慢下来！”骆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伸出空着的手，在徐濯清的后背上轻轻拍抚，帮助她调整气息。

　　配速从刚刚提起的4分07秒掉到了接近4分30秒，宝贵的秒数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