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引者》蝴蝶2021

5、第5章 拨快的钟 间歇跑训练

　　热身结束，就正式开始间歇跑训练。

　　“李默，你们平时间歇跑安排是什么样的？我就按照你们平时的训练强度来吧。”骆琴来到跑道旁询问。

　　“800米跑、1000米跑、1200米跑我们都有在练。”李默耐心解释着：“根据体感不同，每次练8组吧，配速的话3分50秒到3分55秒左右。”

　　骆琴有些惊讶，按照徐濯清的半马成绩，她的半马配速大约是4分15秒每公里，而科学的间歇跑需要比半马目标配速快10-20秒。如果徐濯清能以3分50秒的配速完成8组间歇跑训练，那有些超过间歇跑的速度临界值。

　　正常情况下，她的水平比较适合用4分整左右的配速跑间歇。

　　或许是徐濯清的速度能力比较优秀？骆琴没有多想。

　　“那我们先用3分55秒的配速跑吧，1000米间歇，跑8组。”骆琴简洁说明后，两人连接上红色引导绳。

　　徐濯清点点头，面向跑道方向，对骆琴说：“开始吧。”

　　启动瞬间，骆琴立刻将配速精准地控制在3分55秒每公里的节奏上。她的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尽量为徐濯清提供一个清晰可靠的参照。徐濯清紧随其后，全力捕捉着骆琴的脚步声与呼吸声，还有引导绳传递的细微张力。

　　然而，只跑到第四组，骆琴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身边的徐濯清呼吸似乎比预想的要急促一些，步伐的落地声也略显沉重，跟上这个配速似乎比骆琴预想的要困难？

　　骆琴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并未调整步伐，她对自己的速度把控有着绝对自信。都不用查看运动app中的数据，只需要结合自己的体感和经验，她判断目前的速度应该非常接近目标配速，不可能出错。

　　徐濯清也察觉到了异常，按理说这个速度对她来说并不快，但怎么感觉比平时李默带她跑间歇时的同等配速目标还要吃力一点？

　　她有些困惑，是今天自己状态不好？还是因为和骆琴第一次配合，需要额外集中精神导致的额外消耗？她把这微小的不适感归咎于自身状态不佳。

　　“调整呼吸，保持节奏。”骆琴沉稳的声音传来，她决定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第五组，骆琴依旧稳稳控制着3分55秒每公里的节奏。她能感觉到徐濯清在努力跟上，但那份吃力的感觉并未消失，徐濯清似乎更加刻意地去追赶骆琴的节奏，导致动作略显僵硬。

　　“有点掉速了，小清加油！稳住！”李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与担忧。

　　李默看着场上，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过去一年来，甚至更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进行这种隐蔽的操作。每次带徐濯清进行速度训练，比如间歇跑或是节奏跑这些精确计时的训练项目的时候，他都会偷偷将秒表报出的时间提前几秒。

　　长期下来，他成功地在徐濯清心中建立了一个被打乱的速度参照系，为的就是限制徐濯清的提高。徐濯清不方便自己计时，只能完全依赖李默提供的数据。她以为自己达到了某个速度目标，例如3分55秒的间歇配速，实际上可能只跑了3分58秒每公里。

　　这导致了两个严重后果，一是徐濯清的实际能力被限制住了，她以为自己在“突破”，其实只是在舒适区边缘徘徊，能力提升非常缓慢。

　　第二个则是她对自身真实速度的掌控与李默提供的虚假成绩之间产生了微小偏差，导致她对自己的身体和节奏判断失真，如果更换别的引导员，那么她必然会觉得新引导员的节奏控制不如李默，从而更加依赖李默。

　　今天，骆琴带来了真实准确的3分55秒每公里配速。这个速度对徐濯清的真实水平来说，本来确实不应该是难事。

　　然而，在李默长期的数据欺诈下，徐濯清的肌肉记忆被扭曲了，她感觉这个“3分55秒”相当吃力，甚至不如李默平时给她报的“3分50秒”轻松！她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状态不佳，或者骆琴的节奏“有问题”，而不会怀疑到李默头上。

　　“哎呀，节奏掉得有点多！小清，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停下来调整一下？”李默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理解，仿佛在适时地递上台阶。

　　就在这时，骆琴果断开口了，声音斩钉截铁：“速度没有问题，呼吸有点乱了，调整呼吸，跟着我的节奏，相信我，这个速度你能控制！现在专注脚下！”

　　徐濯清没有办法回应，这个速度对她来说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话。她强行压下杂念，按照骆琴的指令，努力调整呼吸，收紧核心，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骆琴稳定有力的脚步声和引导绳传递的微小力量上。

　　冲过终点线，第五组3分56秒，依旧处在目标配速之内。

　　第六组、第七组……

　　最后一组冲线，徐濯清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衣衫。她扶着膝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体会身体的感觉。然后，她抬起头，墨镜对着骆琴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最后，最后两圈，好像……好像顺了一点？虽然还是很累，但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李默已经拿着水和毛巾走了过来，脸上是非常自然的关切：“辛苦了小清！太棒了！状态最后调整过来了！你看，我就说多磨合几次就好了！快喝点水！” 他熟练地为徐濯清递水擦汗，试图将刚才的不适应掩盖为状态问题，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徐濯清下意识地侧了侧头，避开了毛巾，自己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我自己来。”她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气息不稳。

　　骆琴也走了过来，她的呼吸只是略微急促，额角微微出一层薄汗。她看着徐濯清特别疲劳的状态，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这种疲惫程度，已经超出了3分55秒配速的8组1000米间歇跑应有的反应。她自己的体感非常清晰，配速控制得相当精准，强度在她预想范围内，如果徐濯清平时也都是用这个配速训练，按理说不可能这样透支。

　　“骆小姐，辛苦你了！”李默转向骆琴，笑容热情，带着一些尊敬道：“第一次配合就能顺利跑完八组，真的很不错！小清今天状态可能稍微有点紧，有可能是生理期快到了吧，跑得有点吃力，不过最后也顶下来了，精神可嘉！你看，她这汗出的，消耗是真大。”

　　他自然地从包中掏出一瓶运动饮料拿给骆琴，同时又顺手拿出一根能量棒，剥开递给徐濯清：“来，小清，再补充点能量，恢复得快。”

　　“谢谢。”徐濯清接过能量棒，默默地吃着。

　　骆琴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层。李默的照顾无微不至，但就是这种仿佛要将徐濯清所有行动都纳入他掌控范围的“体贴”，让骆琴感到一丝难以言表的不适。他给出的“生理期”和“第一次磨合”理由听起来似乎都说得通，但骆琴作为顶尖运动员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骆小姐，下午有什么安排？”李默收拾着东西，笑着问：“要不要一起去海边那家新开的咖啡厅坐坐？小清也一起去放松一下？”

　　徐濯清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我想先回去休息。”

　　“也好，是该好好休息。”李默立刻表示赞同：“训练强度不小，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恢复最重要，咖啡厅下次再去。”他自然地替徐濯清做了决定，然后看向骆琴：“骆小姐，你要一起回去吗？还是……”

　　“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不远，正好放松一下。”骆琴婉拒了，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

　　“那行，我们明天再约训练时间？明天按课表应该是放松跑或者力量训练。小清，你看明天下午三点怎么样？那个时间阳光没那么刺眼。”李默转向徐濯清，看似询问，实则已经安排好了。

　　徐濯清疲惫地点点头：“好。”

　　“没问题。”骆琴也答应下来。

　　李默小心翼翼地扶着徐濯清的手臂，帮她背上包，两人慢慢向俱乐部外走去。这次徐濯清没有立刻避开，大概是因为累得有些脱力。李默微微侧身，将徐濯清护在里侧，低头轻声说着什么，声音温和，姿态亲昵：“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第一次配合有点小问题很正常的，有我呢……”

　　骆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念头。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也许徐濯清今天确实状态不好？

　　她独自转身，沿着公路旁的人行道慢慢走着，咸湿的海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奇怪了，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操心？我只是来澳洲旅行的呀？答应好帮徐濯清测试一次极限速度已经仁至义尽了，何必再卷入别人复杂的生活？阿米莎的初衷也只是让自己来玩玩，放松一下退役后的心情，帮助徐濯清只是附带。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