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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凶蛟其二 “可是,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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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掌柜的这么说,墨青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
沈确倒是面色如常,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全乎?”
为了防止蛟毒蔓延,当地百姓第一时间就把那五个弟子的尸首烧了,他们只当是被凶蛟杀死,没想过别的。
掌柜的却像是被沈确这句反应勾起了什么可怖的记忆,脸色也白了几分,“缺胳膊少腿也就算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有几具捞上来,就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架子,里头的东西全没了。”
“就像是……像是……”掌柜的没法再说下去了。
“就像是被吸干了一样。”沈确缓缓接上后半句。
墨青珪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晏清霄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在听到这话时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掌柜的不愿再提,把钥匙递给他们,“再多的我也不知道,总之几位还是小心才是。”
沈确把钥匙往袖子里一揣,冲掌柜的笑了笑:“多谢掌柜的提醒。劳烦请备些吃食,不拘什么,能填肚子就成。”
掌柜的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后面的厨房去了。沈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三人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大堂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其他几张桌子空空荡荡。
东西上的很快,掌柜亲自端了饭菜上来,一碟咸菜,一碟卤肉,一盆热汤,还有几个馒头。菜色简单,分量却足。
“凑合吃点。”沈确拿起馒头往自己嘴里塞,“明天怕是没有工夫好好吃饭,这馒头味道是还真不错,怎么说也比外门那点清粥好吃。”
墨青珪盯着面前的碗,没有动筷子。
“吸干精血。”沈确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点懒散的笑意褪的一干二净了,“这可不是寻常蛟龙能干出来的事。”
“蛟龙喜食人,但是通常也只是吞食血肉。”晏清霄说道,“吸食精血,更像是什么邪修的手段。”
墨青珪听得后背发凉,“邪修,晏师兄的意思是……”
“我只是说很像。”晏清霄瞥了他一眼,“没有实证,先不必着急下定论。”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可墨青珪却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回到了在宗门听训的时候。
沈确见他这幅僵硬模样忍不住翘了翘唇角,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柜台旁边那张褪了色的告示上面——那是清河县衙张贴的悬赏,措辞内容文绉绉的,大意是说蛟患严重,若有人能除此祸患,愿奉上白银一百两为酬。
告示的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加上落款时日,显然已经贴了有些时间了。
“白银一百两啊。”沈确忽地开口,引得墨青珪和晏清霄都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咱们三个人分,一人能分三十三两三钱,都够在外面吃上一年饱饭了。”
墨青珪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晏清霄的目光只在那张悬赏上停留了一瞬,立刻就转回来看了沈确一眼,那目光里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的意味。
沈确察觉到了,却也不躲,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弯了弯那双漂亮的眼睛:“晏师兄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没什么。”晏清霄收回目光,“我只不过是觉得沈师弟心大。”
“心大才能睡得香。”沈确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手里的馒头就着点自己碗里那点热汤吃了个干净,“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掌柜的说了,天黑别出门,那咱们就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明日正午再办事。”
他一边说着抬脚往楼上走去,一边随手将钥匙抛起来又接住,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墨青珪,“墨师弟,吃完饭你把阵盘拿出来,我们两个合计合计。”
墨青珪应了一声,晏清霄抬眸看向那个背着剑的身影。
这人……
明明沈确在内门是公认的天赋平庸,可是刚才他的表现分明是把所有关节都想透了——凶蛟习性、时辰选择、阵法风险。
可是偏偏语气里又带着点吊儿郎当的随意,叫人分不清楚真假。
晏清霄在沈确误伤师弟方衍这事情之前与他有过几次接触。
那时候的沈确总是带着点自卑,剑道修习方面确实呆板,也不懂变通,比起清琅真人下面那几个天赋异禀的师弟确实不太够看。
可是短短三个月的面壁竟能叫人有这么大的变化吗,还是说他原来一直在掩饰什么?
三间上房紧挨着,沈确拿到的是最靠里的那一间。
他推门进去,四下打量了一圈。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收拾得也还算干净。
沈确将自己的佩剑往桌上一放,推开窗户往外面看了一眼。
窗子正对着后街,街上空空荡荡的,再往远处看,能瞧见河岸的方向雾气弥漫,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云笼罩在那里。
沈确盯着那团雾气看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没多久,墨青珪上楼敲开了他的房门。
他从怀里拿出那个古朴的阵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沈确询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墨青珪点点头示意他拿起来看。
沈确将那个小巧的阵盘那在手里端详起来。
之前都是匆匆一瞥,如今仔细观察才发现,那阵盘虽然有所破损,可却是以白玉制成,看着甚是精巧。
“以四方为界,以灵力为引,困妖邪于一隅……”沈确不由得想到以前自己学过的内容,不由得自言自语一句。
墨青珪听着沈确的话,不由得眼前一亮,语气都有些激动起来:“沈师兄,你在阵道一事上也有钻研?”
沈确想到自己在宗门修习的阵道,心说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他摆摆手:“我不擅此道,你的阵道比我强多了。”
沈确重新将阵盘放回桌上,“就是有一点,阵道大多走的是刚猛的路子。对付寻常妖物够了,但咱们要对付的那东西……”
“方才你也看到了,河泥太软,大阵启动时灵力冲击加上凶蛟挣扎的力道,恐怕坚持不了半柱香时间。”
墨青珪低下头,手指在阵盘上轻轻摩挲着,片刻后才开口:“我知道。可是如果不用刚猛的路子,恐怕困不住那凶蛟。它能在这么多修士手下逃脱,必然已有几分气候,寻常阵法对它来说……”
“那就不妨换个思路。”沈确用手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起来:“你看,咱们原本的打算是在河谷处布阵,引凶蛟出来。但是河泥松软,阵道符文受不住灵力冲击,这是个死结。既然这个结解不开,那就不解。”
墨青珪听得更糊涂了:“不解?”
“对。”沈确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几个点,“咱们换个地方布阵。”
墨青珪盯着他重点标记的几处地方看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沈师兄,你是说,直接……直接在寒潭里头布阵吗?”
“聪明。”沈确笑了笑,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寒潭潭底是岩层,够硬,阵道符文不会错位。而且凶蛟就盘踞在那里,咱们直接把阵布到它老巢去。”
“可是……那是潭底。”墨青珪有些迟疑,“且不说下去之后要承受阴寒之气的侵蚀,单说布阵的时辰,就远远不够。一个时辰,我连符文都刻不完。”
“谁让你下去刻了?”沈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狡黠的光,“你在岸上刻好了,再把阵盘整个带下去,到了潭底直接激活就是。”
墨青珪愣住了。
他自幼和母亲学习阵道,又在外门学了三年阵法,从来都是先布阵再激活,从没想过可以把阵盘整个带到阵心去激活。
这……这能行吗?
沈确疑惑问道:“你们这个世界……不是,就是你们没有这样做过吗?”
墨青珪脸色凝重说道:“闻所未闻。”
沈确沉默一会,艰难说道:“这样吗……”
墨青珪算了算,语气里带着兴奋,“沈师兄,你太聪明了。我刚算了算,这法子理论上是可行的。”
一说起阵道他就开始滔滔不绝,“阵法激活的位置未必需要在阵心,只要与阵盘本身的符文构成呼应,任何位置都可以作为激活点。只是……”
墨青珪的嗓子像被什么掐住了一样,有些为难。
沈确自然是心知肚明,这种布阵方式极为凶险,激活阵盘也是需要时间的,此时的墨青珪在潭底无法行动,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
墨青珪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任务赌上自己的性命——更何况沈确出发前就保证墨青珪只需要布置阵法,不需要对上凶蛟。
沈确耸了耸肩膀:“我明白,所以得有人引开凶蛟。”
墨青珪陡然惊醒,大声呼道:“你明白…等等?!沈师兄,你打算自己引开凶蛟!”
他甚至着急地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一旦阵法启动慢了,你要独自面对凶蛟的攻击吗?你知道那东西能在这么多修士手下逃脱,至少也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吗?”
“我知道。”沈确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很,“可是,总要有人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