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凶蛟其三 “万一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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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青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沈确这话说得太轻巧，轻巧到像是他只是出门买个馒头顺手把事情办了，而不是要去面对一条能够重伤众多修士的凶蛟。
沈确见他这幅模样反倒是笑得眉眼弯弯，轻松地往椅背上一靠，混像是个没骨头的，“墨师弟，看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不幸葬身蛟腹了。”
“沈师兄！”墨青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沈确把桌上的阵盘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所以啊，你更要为了我把阵法弄好了，你那边快一点，我这里就稳一点。”
墨青珪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白玉阵盘，手指攥得发白。
他在外门时间不长，却也见过太多人情冷暖，虽然也有些外门弟子与人为善，可到底还是要争取修炼资源的，像沈确这样主动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的，他没见过。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沈确的声音不大，语带笑意，“此行只有我们两个人，晏师兄不过是监察使，你难道能请得动他那尊大佛？”
墨青珪没有继续说话，他心知肚明沈确说的是实话。
沈确见他模样不由得出言安慰道：“况且我是剑修，这任务让我去最合适了。”
墨青珪看着沈确那张过分俊俏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师兄在外门教训了一顿丰侃这件事他是有所耳闻，之前也帮着自己打跑了一些欺负自己的外门弟子，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凶蛟正面交手的样子。
沈确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恼，只是安慰说道：“放心好了，我力气大。”
墨青珪：“？？？”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
沈确自然明白墨青珪要说什么，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把桌上的佩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墨青珪心里发慌。
“沈师兄——”
“行了。”沈确打断他，“你先回去好好想想阵法的事，今晚之前，把具体的布阵位置和激活时辰算出来。这个你比我擅长，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一副送客的架势。
门在墨青珪面前合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捧着那个阵盘，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沈确从桌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远处河谷的方向。
蛟龙喜食人，但通常只是吞食血肉。吸食精血，更像是邪修的手段。
晏清霄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邪修。
沈确眯了眯眼睛。
这个世界有道修，有魔修，还有邪修。
道修讲究顺应天道，以天地灵气滋养己身，追求长生大道。魔修走的则是以杀证道的路子，行事乖张狠厉，却也还在天道规则的范畴之内。
可邪修不同。
邪修走的是捷径，是以他人精血魂魄为引，强行提升修为的路子。这条路进境极快，却也为天道所不容——但凡被发现有邪修行事，无论道修魔修，都会群起而攻之。
因为邪修的修炼方式，是在透支这方天地的根本。
沈确轻叹一声，兀自呢喃道：“希望不是我想的最坏的那种情况。”
隔壁的房门虚掩着。
晏清霄缓缓睁开眼睛，隔壁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并非故意要偷听，实在是这客栈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加上沈确也没有刻意避着其他人。
沈确那番话说得坦荡，好像自己不过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做过了很多次一样。
晏清霄放下书，目光落在窗外。
过了正午，河边雾气变得更浓了，逐渐从河岸的方向涌动而来。
——
子时。
客栈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那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挣扎，照不出三尺远。
晏清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他没睡。
他在听。
听窗外的风声，听隔壁的动静，听黑暗中那些若有若无的声响。
晏清霄想起沈确白日里的那些表现。
沈确这人……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见过沈确几次，都是在宗门大比或者演武场上。那时候的沈确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剑法平平，修为平平，连眼神都是平平的，带着点自卑的躲闪，生怕被人注意到。
可是今日见到的沈确，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那双眼睛……
晏清霄脑海里浮现出沈确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悬赏告示的时候，带着点算计的精光。看着他的时候又坦坦荡荡、不躲不闪，甚至那晚在外门溪流旁，那双眼睛里还带着点挑衅。
一个人、三个月，真的能变化这么大吗？
还是说，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掩饰自己？
晏清霄想不明白。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
沈确轻飘飘说着自己的计划，可晏清霄知道，那不是小事。
那是生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收拾妥当下了楼。
掌柜的已经等在柜台后面，见他们下来，连忙迎上去，“三位客官，早饭已经备好了。”
沈确点头：“多谢，麻烦您中午再帮忙留些饭食，我们可能回来得有些晚。”
三人简单用了点早饭就出了门。
掌柜的看着三人推门出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晨雾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刚出门沈确就发现了，雾气比昨日更浓了，走在街上，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晏清霄落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沈确身上。
那道身影背着剑，脊背挺得笔直，走得稳当极了。
“沈师弟。”晏清霄忽然开口。
沈确脚步一停，回过头，“晏师兄有事？”
晏清霄走上前，与他并肩，“你方才说，让掌柜的等我们中午回来。你如何知道中午一定能回来？”
沈确眨了眨眼，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因为事情办完了自然要回来吃饭啊。”
晏清霄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确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晏师兄，你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我只是在想，”晏清霄收回目光，“沈师弟似乎对这次任务很有把握。”
“没有。”沈确摇头，语气坦荡得很，“我没什么把握。只不过没把握也得去，总不能因为没把握就躲着吧？”
晏清霄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话听着耳熟。
昨天沈确也是这么说的。
“走吧。”沈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时间不等人。”
清河县的河谷比昨日他们来勘察的时候还要荒凉。河水浑浊，泛着掺杂了铁锈的诡异暗红色，流速明显变快，激烈地冲刷着河岸两边的淤泥。鼻间能够嗅到的腥气比昨日更盛，大约是靠近水边的缘故，雾气在这里反而淡了些。
墨青珪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意外道：“沈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确的脸色沉了下来，往河边的方向走了两步：“凶蛟活动频繁，再过几日怕是要涨水。一旦涨水，河岸两边的村子都得淹。咱们拖得起，那些百姓拖不起。”
“到了。”沈确说道。
前方不远处，河谷骤然收窄，形成一个深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两岸的山壁和头顶灰蒙蒙的天。
寒气从潭面上蒸腾而起，与雾气交织在一起，让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透露出一股不详的气息。
“沈师兄，”墨青珪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咽了咽口水问道，“咱们真的要在正午动手吗？正午阳气最盛，凶蛟未必愿意出来。”
“那就把它逼出来。”沈确说着，“我下寒潭附近把它引出来。你趁它出来的时候，下潭底布阵。”
他看向在一边站着的晏清霄，压低了自己声音对墨青珪说，“若是我……你就赶紧上来往晏师兄的方向跑。”
沈确冲着满脸不解的墨青珪解释道，“晏师兄虽然是监察使，左右没有看着同门去死的道理，以他的修为护着你们两个逃跑没问题。”
墨青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挤出一个字：“……好。”
沈确解下腰间的佩剑，握在手里。看着墨青珪欲言又止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寒潭走去。
剑鞘冰凉，那股凉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沈确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晏清霄。
“晏师兄。”
晏清霄抬眸看他。
沈确弯了弯眼睛，笑得没心没肺：“万一我真回不来，还麻烦监察使大人跑一趟帮我收尸。”
晏清霄目光微沉，没有应声。
沈确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那我下去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过了没多久，墨青珪和晏清霄都听到扑通一声，墨青珪甚至如同被吓到一样抖了一下肩膀。
“晏师兄，”他低声问，“沈师兄他……会没事的吧？”
晏清霄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片雾气好一会，才淡淡开口：“走吧。”
寒潭之中水花溅起，又很快落下。
最后归于寂静，漆黑如墨，波澜不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凶蛟其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