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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外面好 ...


  •   外面好像又开始下雨了,外面传来刷刷的雨声。床头对面挂着的卡斯泰尔的半身肖像画一直在看着你,用那种漠然又悲哀的眼神。你忽然觉得很恶心,一阵晕眩感再次袭来。你冲下床抱着垃圾桶不停地呕吐。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等你恍然回神时,房间因为没开灯变得格外昏暗。你趴在床边,脸上全是水,衣服也湿了,你记起你吐完后去了卫生间清理,把自己弄得浑身是水。这太狼狈了,不符合你的贵族身份。你艰难地爬起来,翻找你带来的行李,换了一身衣服。
      你疲惫地躺回床上,感到有些饿了。
      房间的门在此时被大力敲响。还不等你起身开门,门就开了,里夏尔站在门口,他面无表情。
      “都快晚上八点了,不饿?”他问,“晚上吃牛排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你,以你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道将你直接从床上拽下来。
      “现在怎么样呢?她向你坦白了?我哥死前跟她说了什么?”
      你被拽得踉跄,恼怒地挣扎起来。他突然将你打横抱起,不顾辱骂和反抗将你抱到餐厅按在椅子上。你被气得浑身发抖,但没有还手之力。
      “芙罗拉说……你哥哥自杀前给她打过电话……” 你别开脸,不想面对他。
      里夏尔摁住你的肩膀,把你压在座椅上。他面色平静无波,他点头:“嗯,然后呢?他自杀前为什么打电话给一个外人,而不是打给我?”
      你被压制得无法动弹,气得冷笑连连,语气讽刺:“他为什么要打给你?他当然要打给唯一能理解他的人,而不是你这个……躲在他羽翼下的胆小鬼弟弟。
      里夏尔冷冷看着你,忽然笑了:“好啊!羞辱我!随便你怎么说吧,但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他和芙罗拉到底说了什么。”
      他放开你,大跨步走向沙发上的麻绳。你本能地觉得不对要跑,但他比你更快,直接把你按倒在地,又把你拖回座椅上。他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把你捆在了座椅上,还检查了你身上携带的东西,拿走了那把枪,以及你防身用的小刀。
      “我承认,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拿着你的小刀把玩,坐在你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一条腿放在你两腿之间,踩在你椅子下方的横枨上,避免你挣扎导致椅子后翻,同时也防止你大幅度活动。
      “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哥哥和芙罗拉的谈话内容,否则……”他打量你,轻笑一声。“否则我们来玩点特别的拷打游戏。像你这样的贵族小姐,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来说最有利吧?别想着包庇芙罗拉,也别指望她来救你。芙罗拉不在这里,她已经抛下你走了。”
      你被绑在椅子上仍昂着头,眼神倨傲,你不相信他敢真的对你动手,毕竟你的家族势力连国王都要忌惮。
      你冷笑着,忽然看见了窗外的奶牛猫。“呵……安迪。咬他!”
      然而猫咪只是蹲在窗台优雅舔爪,不过里夏尔为此下意识地回了头,你用尽全力往前一撞,试图将里夏尔撞翻。可惜地是他踩在横枨上的力道很大,你没能成功,反倒是扑到他怀里去了。
      “哦?投怀送抱?”里夏尔回过头好笑地看着你。
      你格外气恼,仰头瞪着他,却突然发现窗外悬崖边有个模糊黑影。
      “……芙罗拉?”你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里夏尔推开你快速站了起来。
      “砰!”窗户碎了,里夏尔开了枪,窗户的玻璃碎片掉了一地。
      他对窗外随风摇晃的树枝开了枪。
      里夏尔看了看满地的碎片,遗憾地对你耸耸肩:“你好像看错了,那只是树枝,又或者你希望你看对了?”
      他嘲弄地看着你,走回来坐下。你们的姿势回到最初的样子。
      他忽然把你桌前的牛排端过去,拿起刀叉将牛排切成小块然后送到你嘴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觉得你的脑袋好像饿得有点不好使了。”
      他这话纯粹是在嘲笑你,嘲笑你虚张声势。
      你别开脸躲开叉子,眼神嫌恶。“拿开!”
      牛排酱汁不慎蹭到了你的脸颊,你气得几乎就要发火,但你突然顿住了,狐疑地盯着他。“你把芙罗拉怎么了?芙罗拉在哪里?”
      “嗯……我把她怎么了?我没把她怎么样,我猜想她只是走了,扔下你走了。”里夏尔把叉子甩进盘子里,“我本来想逮住她,从她嘴里亲自问出来我哥哥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但她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我问你们是不是吵了架,她说没有,我嘲笑她不肯承认和你吵了架,但她倒还挺奇怪的,一言不发,也不反驳我。只是往屋外走,看着失魂落魄的。我以为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后来下了雨她也没回来,我想她应该是真走了,否则怎么会现在还不回来?或者,米诺尔小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整个人听完这话呆住了。“你说什么?她往哪个方向走的?快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里夏尔偏了一下头,似乎觉得这相当有趣。
      “你在担心什么?你不担心她抛下你走了,反倒像是担心她要去自杀?哈哈……”他笑了,笑里带着一种恼怒,“她因为和你吵个架就要去自杀,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你们吵什么?她要如此大动干戈?嗯?”
      你一想到芙罗拉也要死,就像奥戴特那样永远地离开你。你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声音破碎不成调。“求你了,解开绳子……”你被绳索束缚的身体无力前倾,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我什么都告诉你……只要……只要让我去找她……”
      里夏尔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捏着你的下巴抬起你的脸。他端详你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你哭起来真不好看。”
      他站起来将捆绑你的绳子解开:“你是嘴太刻薄了,还是怎么回事?能把人吵个架吵得要去自杀?”
      绳子刚解开,你就冲向了玄关,这过程中你不慎踩到了玻璃渣,一下子摔倒在地。里夏尔慢悠悠地从你身后走来,你对他怒目而视。
      “背我。”你说。
      里夏尔厌恶地看着你:“你觉得我是你的仆人?”
      “我只知道你现在有求于我。”
      里夏尔看起来想给你一巴掌。他背你了,带着你出了门。
      “快点!去悬崖那边!”
      暴雨中,你撑着伞,他背着你,但还没到悬崖边,刚到别墅外面的小广场他就停了。
      “我看你是被甩了。”里夏尔说道,“看那边,停车位少了一辆车。她应该是开车走了,而不是跳下去了。”
      “……你去开车,开车去悬崖那边找。”你说不准是不甘心自己真的被甩了,还是担心芙罗拉开车冲下了悬崖,总之,你要去那边找找。
      里夏尔把你放到副驾驶位,开车在暴雨中行驶到悬崖边。你的脚还疼,但车一停你就打开车门,冲向悬崖边,焦急又大声呼唤芙罗拉的名字。
      回应你的只有刷刷雨声。
      里夏尔走到你身边,抹了一把脸,把散落被打湿的头发往后梳理,他朝四周看了看,又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他对你开始有点不耐烦:“好了,现在该回去了。不论她是死了,还是走了,很显然她要离开你。你被甩了。”
      他把你拽着往回走,根本不管你到底什么心情。你们重新回到室内,他把你甩在一边,皱着眉将自己淋湿的外套挂到衣帽架上。这仍旧让他不满意,他烦躁地走向卫生间,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两条干毛巾出来,一条拿在手上正在擦脸,另一条扔到了你的头上。
      “作为一个贵族小姐,你应该注意好你的仪态,别他妈老在那儿哭哭啼啼的。这里没人会哄你。另外,别忘了出去之前你说过什么,我已经帮你去找了,现在是时候兑现你的承诺了。”
      你湿透的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木地板上留下你带血的脚印。你抓起毛巾把脸擦干,突然将湿毛巾摔在地上。“……医疗箱。给我包扎。”你坐到沙发边,翘起流血不止的脚,“然后,我会告诉你……卡斯泰尔最后的遗言。”
      里夏尔笑了,完全被你气笑的。他翻了一个白眼,咬着后槽牙说话:“好啊,我尊贵的小姐,我当然愿意为您效劳。”
      他去拿来了医疗箱帮你处理脚上的伤口。他下手有时轻有时重,你也不好说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他用镊子移除了大部分可见的玻璃渣,接着直接用酒精倒在伤口上帮你清洗伤口进行消毒,他有些恶趣味地在观察你,想看看你会不会痛得叫出声来。最后他用绷带帮你把脚包扎上了。他包扎的手艺不是很好,绑得有点乱七八糟。
      “好了,现在你该说了。别再找什么借口,比如因为脚疼,就说不话来之类的。”
      你疼得指尖掐进沙发扶手,冷汗浸湿后背,倔强地咬唇不吭声。等到包扎完,你虚弱地开口。“水,给我倒杯水。”
      你满意地看见里夏尔皱眉,心里有种报复成功的暗爽。你冷笑着看他,指尖轻点太阳穴:“怎么?不怕我昏过去没法说话?我要是死了,你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里夏尔现在看你的表情像是想要给你两巴掌了。他去了厨房,出来时他给你端了一杯热可可。
      他把杯子放在你面前的茶几上,坐到旁边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冷眼看着你。“我尊贵的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的话,现在能否劳烦您张一张您金贵的嘴,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你双手捧起马克杯小口啜饮,热可可的甜香在唇齿间弥漫。里夏尔逐渐暴躁的视线让你如芒在背。你终于优雅地放下杯子,瓷底与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碰撞。
      “芙罗拉怀孕了。”你平静地说道,“二月底查出来的,卡斯泰尔在电话里对她说,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芙罗拉怀孕了?芙罗拉怀孕了!”里夏尔震惊着大叫起来,不可置信地把话重复了两遍。
      “你在骗我!这不可能!他们之间不可能发生那样的关系!”他用手指着你狠狠地说道,接着焦躁地在客厅走来走去,情绪十分激动。
      忽然,他停了下来,猛地看向你:“是了,你就是在撒谎!暂且不说芙罗拉怎么可能愿意怀上他的孩子。如果芙罗拉真的怀孕,并且我哥哥知道这一点,以他的性格即使想死,他也会为未出世的孩子活着,他不会去自杀!”
      里夏尔的脸色阴沉可怖,他朝你迈步走来,两只手掐住你的脖子把你按在沙发上:“你现在最好立刻说实话,否则我现在情绪激动,我可不保证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掐死你!”
      你被掐得呼吸困难,却突然笑出声,紫绀的嘴唇艰难翕动:“因为……孩子不是他的……”
      这话让里夏尔既惊讶又疑惑。你趁他失神猛地屈膝顶向他腹部,随后翻身滚下沙发,扶着茶几剧烈咳嗽。
      “什么意思?”里夏尔愤怒地问道,“芙罗拉怀了谁的孩子?这和我哥哥自杀有什么关系?”
      你仍在咳嗽,但对他这副既惊又疑的样子相当满意。这话哪有什么意思?逗他玩罢了。接下来怎么说呢?你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谎言,心里忍不住暗笑起来。
      “咳、咳咳……芙罗拉……怀了伊森的孩子。”
      里夏尔安静了,站在原地不动,眉头紧皱,看起来在很费劲地思考其中的关系,接着他暴怒了。他拿出了那把枪,对着你的膝盖直接开了一枪。
      “耍我?你得为你的谎言付出代价!”他接着走近你,把枪对准了你的脑袋。
      就在此时,大门玄关处忽然传来声响,有人进来了。
      是芙罗拉,她抱着一大捧鸢尾花,眼帘低垂,神色恍惚地走进来,她的脸很红,尤其是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被人打了似的。等她忽然抬起头时,她被面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花全部掉到了地上。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她震惊地问道,她看见你倒在地上,立刻就想跑到你身边,里夏尔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用枪直直地抵在她脑袋上。
      “听说你怀孕了?”里夏尔阴沉地问道,“你怀了谁的孩子?”
      “怀孕?”芙罗拉完全懵了,“你在说什么?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对米诺尔开枪了?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嘘……嘘……别吵。”里夏尔重新把枪口对准了你,冷冰冰的枪口重重地抵在你的脑袋上,“现在我要向你提问,每一个问题你都必须老实回答,只要有一句谎话,我就开枪崩了她,听懂了吗?”
      芙罗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点头:“……好,我明白了,你问吧。”
      “你怀孕了吗?”里夏尔问道。
      “没有,我没有怀任何人的孩子。”
      “很好。”里夏尔斜了你一眼,这眼神里包含着真切的杀意,“下一个问题,我哥哥自杀前打电话和你说了什么?”
      “……一些绝望的话。他认为伊森死了,他不仅失去了爱人,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我呢?他一句也没提到我?”
      芙罗拉陷入沉默,里夏尔对着你面前的地板开了一枪,你和芙罗拉都被吓了一大跳。
      “……他有提到你,他说他不放心你,他想要继续为了你活着,但他真的已经受不了了。”
      “他受不了什么?说清楚!”里夏尔越发地不耐烦,“你之前曾来这里做客,那时发生了什么?”
      芙罗拉望了你一眼,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他……他说他再也受不了这样荒诞的人生了。我在和你哥哥谈妥只做形式婚姻后,你的父母却反复强调希望我和他生下继承人,我不愿意,你哥哥也不愿意,但是他有些扛不住来自你父母的压力,所以他很抑郁。他向伊森求助,来到这里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伊森总是给我打电话,他劝我同意和卡斯泰尔生孩子。他还十分理智地给我分析利弊,他和我说,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和卡斯泰尔结了婚,可以通过一些医疗辅助手段让我受孕,然后生下孩子。从此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再没有任何的逼婚了,我们也可以和各自爱的人在一起。至于孩子,伊森说他喜欢孩子,他和卡斯泰尔会抚养这个孩子,我不需要为此费心什么。”
      芙罗拉抖着声音说出这些,她显得格外的疲惫,几乎有些站不住似的。她试探着望了里夏尔一眼,走到另一边的沙发坐下,继续讲述后面的故事。
      “他反复地劝说我,但我不同意,我问他,卡斯泰尔同意吗?他说卡斯泰尔已经被他说服了,卡斯泰尔是同意的。我那时对你哥哥感到格外愤怒和失望,但我又怀疑伊森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强迫他同意,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同意,因为我打电话过去想找卡斯泰尔,却总是伊森接电话。我和伊森通过电话拉扯了很久,直到某一天,是卡斯泰尔打了电话过来,说约我来这里好好的谈一谈,如果我愿意,伊森的一个学生会负责去接我。我问他是不是同意了伊森的看法,他听起来很犹豫,告诉我说,伊森铁了心就要说服我,而他,他更多还是站在我这边,他不想强迫我。他求我来这里谈一谈,说面对面的谈话或许可以打消伊森的想法,让伊森不再骚扰我,他也会帮助我。”
      “我同意了,接着在一月份的时候来到这里,那时还是冬天,到处都落着雪,路况不佳。我相信卡斯泰尔会帮我,但他辜负了我的信任。”芙罗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的声音忽然一下变得非常平稳,“我刚来时,他们两个人对我都很好,很礼貌,但我不同意生孩子,伊森显得有些恼火,卡斯泰尔一开始劝他放弃,后来不知怎的,开始劝起我来。我问卡斯泰尔,你不是应该要帮我吗?他说不出话,他看起来压力很大,一副接近崩溃的样子。我没有追问,只是感到失望,并打算在那个带我来的学生要离开时一起走。可那个学生要走那天没有告诉我就离开了,伊森说他有急事,所以先走了,如果我要走,到时他就亲自送我。我很生气,我笃定是他让那个学生那么做的。我想发火,但我那时忽然意识到发火可能不明智,这里除了我和卡斯泰尔、伊森三个人,其他人都走光了,这里再没有别的人在了,卡斯泰尔又未必会帮我。而且那时伊森说卡斯泰尔抑郁症发作,我已经两天没见到卡斯泰尔了。”
      “我被迫呆在这里,如果我提出要走,伊森总有很多理由,比如又下雪了,路冻上了,去往市区的跨海大桥出事故被邮轮撞断了……我走不了。每天他都把我招待得好好的,他手艺很好,每天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每天每天都在劝我,他理性地给我分析利弊,我一句也反驳不了他,我只能说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卡斯泰尔吃了几天药,抑郁症好些了,伊森哄着他,在露台上给他画了一副肖像画,逗他开心。卡斯泰尔似乎彻底被伊森给说服了,卡斯泰尔也开始努力地劝我了。那时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周时间,我疲于应付他们,我只想走。”
      芙罗拉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看你,而是看向了客厅外的露台。她看起来神思恍惚,好似彻底陷入了那段回忆里。
      “……我真的只想走,我很累。除了吃饭和睡觉,他们总是说要和我谈谈。我说我不想谈,我不愿意。他们好像没听见,又或者我真的太累了,我没有说话却以为自己说了话?他们不停说呀说呀,说呀说呀,我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们有时会做总结性的停顿,好像要问问我的意见。我不知道他们问了什么,我还是说我不愿意,于是他们就又开始讲了。我觉得很痛苦,我甚至想,要不然我就同意吧,说我愿意,这样我就可以回家了,我就再也不用听他们说话了。可是我想到米诺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提到你了,但却还是没有看你,视线还在看向露台,实际却不知落在何处。
      “……我一想到米诺尔,我就不愿意。我真的好累、好累,卡斯泰尔也说我看起来很累。有一天早上,我都记不清那是我到这里的第几天,总之那是个冬日少有的大晴天,卡斯泰尔搬了一把椅子放到露台上,邀请我去外面晒太阳。他把我带到露台上,看起来沮丧又愧疚。他说我看起来太憔悴了,晒晒太阳会好一些,他平时心情不好也喜欢晒太阳,接着还给我说了一些晒太阳有助于缓解抑郁症之类的医学知识。我敷衍地点头,我不想听别人和我说话,之后卡斯泰尔好像进屋了。我在太阳下被晒得昏昏欲睡,模模糊糊地又有人来到我身边,我睁开眼,是伊森。他拿着烟和打火机出来,路过我时看我一眼,然后到了露台的最边上将烟点上,倚靠在围栏上看着我。我害怕他说话,我在心里求他不要说话。他那时……到底说没说话呢?”
      芙罗拉轻声问道,她看起来很困惑,她似乎在问自己。
      “他或许说了,或许没有?那天的阳光真的好晒,阳光刺目,我都看不清他的脸,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张嘴。我简直快被太阳晒昏过去了。等我脑袋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我发现我站在露台边,正在往下看。可是下面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海水而已。我疑惑地转过头,发现卡斯泰尔站在我身后。他看起来很震惊,似乎有什么事让他感到不可置信。我问他怎么了,他一下子跪到地上,眼眶红了,哭了起来。他张了嘴,但好像没说话,因为我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我觉得好累,太阳好晒,我不想管他了。我绕开他往屋里走,回到我的客房午睡。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我饿了,在下楼时我想到伊森今早说晚餐吃炖牛肉,还有些高兴。但是下楼去餐桌边只有卡斯泰尔一个人坐在那里,餐桌上是空的,没有晚餐。我当时心里有些委屈,心想怎么这么晚了却不准备晚餐呢?我坐在餐桌边盯着坐在对面的卡斯泰尔。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他看起来也很累。我猜测他可能抑郁症又犯了。可我实在太饿了,我只好开口问他,晚餐呢?他抬头直愣愣地盯着我。我又问,伊森呢?炖牛肉呢?卡斯泰尔终于说话了,他问我为什么要问伊森在哪,我说因为我饿了,而且我很期待今晚的炖牛肉。他盯着我看了好久,又忽然开始掉眼泪。我问他要不要吃药,我去帮他拿。他说不用,接着就上楼了。我心想他真奇怪啊,他不饿吗?”芙罗拉说这话时,脸上有着真切的困惑。
      “我去厨房找了些吃的。吃完我又累了,于是又上楼睡觉。之后伊森再也不做饭了,每天饭点的时候我就和卡斯泰尔在餐桌前看着彼此。我觉得真委屈,心想卡斯泰尔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要我去做饭吗?我是客人呀,而且我厨艺不佳,他也不是不知道。我问他,不饿吗?他不说话。我又问他,你是希望我去做饭吗?他也不说话。我只好又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简单弄来吃吃的东西,我还问卡斯泰尔吃不吃,他对我摇头。我把食物放在他面前,坐到对面吃完了我的那份。他一直盯着我,我心想他或许又想和我谈谈了。我就问,要谈谈吗?他愣了一下,说不谈。我真搞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了,就去找猫玩。猫没人喂,擅自把装猫粮的袋子抓破了,猫粮散落在客厅里,像夏夜散落在天空里的星星。我和猫玩得很高兴,而且那几天每天都是晴天,我把猫带出去晒太阳,每天都晒得暖洋洋的,我还邀请卡斯泰尔也去晒太阳,但是他不理我。”
      “有一天早上,卡斯泰尔忽然来叫我起床去吃早餐。我真高兴。他做了煎蛋、三明治,还有热可可。我吃得真的很高兴,吃完他又盯着我一直看,我都已经习惯了,打算去找猫玩。他拉住我,说今天天气很好,雪都化了,跨海大桥也早就修复完毕正常通车了。他说送我回家。我当时彻底愣住了,忽然才想起来这不是我家,我应该回自己的家。我很高兴,但又犹豫,我问,不再谈谈了吗?他说不谈了,以后也不谈了。我开开心心地跟他上了车,但他开到中途好像忽然发病了,整个人手抖个不停。我和他换了位置,由我来把车开到了家,开到了我自己一个人住的小别墅那里。到了后他看起来依旧状态不好,我邀请他进屋坐坐,他同意了。坐了一会儿,他说要回去,但起身时又差点跌倒,我说你看起来不太好,我送你回去吧?他扶着沙发站起来看着我,忽然笑起来。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捂住腹部弯下腰去,笑得眼泪也出来了。他大声说,这太荒诞了!我一开始没明白他在指什么,后来我想,这确实很荒诞,他刚把我送到家,我却又说要把他送回去,那他不就白送我回来了吗?我想到这里,跟着他笑起来。他笑够了就走了,我没有再送他回去。”
      芙罗拉说完了,她转头看向你们,但她目光涣散,好像又并没有在看着你们。
      “那时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我好像在那里呆了二十多天,跟做梦似的,但和米诺尔又见面之后,我感觉我又回到了现实世界。”芙罗拉双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偏了一下头,看起来很认真地在思考,“我果然还是不愿意生孩子,我只想和米诺尔在一起。当后来又接到卡斯泰尔的电话时,我以为他又要劝我,但是他只是说世界很荒诞,他受不了了。我说世界不荒诞,世界很好。他在电话那头笑,说不对,世界就是很荒诞。我不同意他的观点,和他争论起来,我们争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就不说话了。他向我道歉,说他本来该帮我的,但他因为压力动摇了。我说,你已经送我回家了,挺好的。我还问他,他擅自把我送回来,伊森有没有生气,他们之间有没有吵架。他说没有,伊森什么都没说。我说那太好了。他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听起来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又和我道歉,说不该强迫我,不该把压力全压到我身上,还说伊森把我困在这里不让我回家是错的。我说没关系,我已经回家了,但是我强调,我还是不愿意生孩子。他说他明白,这件事情已经不用再谈了。他还说他实际上一开始就反对这件事,但是他动摇了,他不该动摇的。他说了很多自责的话,我根本插不上话。最后,他说他要自杀,还说他死了,我们的婚约就取消了,我就自由了,但也或者还有下一场订婚等着我。他说祝福我,希望我能继续活着。实际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祝福我,我当然会活着,不是吗?”
      芙罗拉的眼神垂向地面,她显得迷茫又哀伤。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本来应该劝劝他的,但是……但是……”
      屋里的声音随着芙罗拉的声音一点一点的降下去,陷入沉默。
      里夏尔收回了顶在你脑袋上的枪,他有些颤抖地喘气,最后变成一声带着讽刺笑意的叹息。他绕开一地狼藉,上楼去了。
      芙罗拉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他离开。等到里夏尔的身影彻底不见,她的目光才缓缓地转向了还躺在地上的你。
      “……你还好吗?米诺尔。”她站起来走到你身边蹲下,认真扫视你用纱布绑起来的脚和中枪流血的膝盖,她看起来格外平静,看你像看陌生人似的,“我去了市区,买了奥戴特最喜欢的鸢尾花,明天我们就用这些花把她下葬吧?”
      她看起来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情绪外露的样子。她蹲下来看你的伤口时,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你觉得她非常不对劲,简直不对劲到了极点。你认为她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芙罗拉……芙罗拉……”你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她面露疑惑之色,微微倾身,你突然抓住她垂下的头发,猛地将她拽倒在你怀里。
      你实在太疼了,疼得几乎快没有力气了,眼泪不停地滴落,但愤怒又给了你力量,你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醒过来!”你嘶声哭喊着,“你为什么扔下我!”
      芙罗拉的头偏向一边,她动作十分迟缓地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盯着自己的手不停地眨眼。
      “……米诺尔,你讨厌我吗?”她十分诚恳地望着你,她的两只手捧住你的脸,盯着你的眼睛,盯着你的瞳孔,看向最深处。“卡斯泰尔说的是对的,世界是荒诞的,世界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将你推开,从地上踉跄着爬起来,仔细地整理了她的裙摆,面对白裙上沾染的红色,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挺苦恼的。
      “这条裙子是你送给我的,我很喜欢……但你应该不记得了,因为你送得太多了,送我送得太多了,送别人也送得太多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你。“你的脸色很苍白,你可能……血流得有点太多了。你的膝盖中了枪……啊……你可能走不了路了吧?但是,没关系。”她面色微微泛红,幸福地笑了,“我来照顾你吧?我会照顾你的,照顾你一辈子。”
      她俯身温柔地在你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忽然注意到她身上又有那股鸢尾花香水的味道,分明在今早她身上还没有这股味道。她出门去了哪里?
      你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疑惑,却来不及细想。你本就痛得意识模糊,当她挡住你眼前的光时,你眼前越来越昏暗了,直到眼前完全一黑,你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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