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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烈日炎 ...

  •   烈日炎炎,微风冉冉。
      “先生,咱们现在回江府吗?”刘秘书开着车,问着后座的男人。
      江一鸣摆弄着礼盒上打着丝带的蝴蝶结,出声:“去圣……”
      刘秘书连忙接话:“是去圣马利亚女中吗?”
      江一鸣想起昨天卫玉杳的话,这个点已经下学回家去了,他也不好贸然去她家。
      “算了,回江府吧。”
      “好。”
      刘秘书从后视镜悄悄瞄了眼江一鸣,暗暗腹诽:这个卫小姐,该不会是在圣马利亚女中上学吧?
      一回到江府,便看到了不速之客。
      江一鸣顺手把盒子放在桌上,挑眉,“你怎么来了?”
      柳安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不正经地抖着。
      “来找你玩啊,要不咱们去百乐门潇洒潇洒?”
      江一鸣冷眼看他,“不去。”
      “诶,我说你这人。”
      柳安凑上去,小声说:“找个地方,我有事跟你说。”
      江一鸣看他正经的神色,带他上书房去商量。
      “说吧,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唉,我爸让我跟你学着点。”
      柳安打量着他的书房,试探地问:“他说像你这么年轻有位的人可不多了。”
      江一鸣皱紧眉头,“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想过为国家效力?”
      室内顿时寂然无声。
      江一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反问:“我现在不是在为国家效力吗?”
      柳安淡定地回他:“启仁,我们都知道,国家还处在风雨飘摇中。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救国的,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有国家独立的一线希望,才能真正保护我们的家园。”
      柳安观察了江一鸣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这个小时候的玩伴,长大了仍然善良,仍然爱国。他看过江一鸣辩过的案子,凡与外国势力勾结残害中国者,一概不帮。救孩子,救工人,出生富贵之家,却没有迷失自己的内心。年纪轻轻就担任公董局的法律顾问,他们的组织太需要这样的人。
      因此,他向组织发电,拉拢江一鸣。
      看着江一鸣低头深思,柳安开口:“今天我就是来跟你叙叙旧,我该走了。启仁,你好好想想。”
      江一鸣看着他的背影,上次柳安说过之后,他也观察了很久,能猜到柳安是共产党。但是,共产党真的能救下这个动荡不安的国家吗?
      江一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里很是茫然无措。
      ……
      江一韵回到家,刚好瞧见柳安离开。
      她问在客厅喝茶的刘秘书:“刘秘书,柳安来我家干嘛?”
      刘秘书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来感谢先生的。”
      江一韵知道自己哥哥帮柳安解决了一大麻烦事。
      “刘秘书,你先回去吧。”
      江一鸣从楼上下来,对刘秘书说。
      “好,先生,那我就先告辞了。”
      刘秘书离开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嘿,不用加班。
      江一韵瞥到桌上的礼盒,欣喜道:“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还没等江一鸣开口,江一韵就打开了礼盒。
      里面躺着一件无袖的风铃灰旗袍,领口绣了一片黄色腊梅。
      “怎么是件旗袍啊?哥,我喜欢的是洋装。”江一韵放下礼盒,嘀咕着。
      江一鸣立即拿走,皱眉:“不是给你的。”
      江一韵有些惊愕,毕竟哥哥只送给过她衣服,连妈妈都没收到过他送的衣服。所以她也下意识以为这是送给她的。
      “不好意思,哥,我以为你是送给我的。”江一韵赶紧道歉,她哥皱眉还是挺唬人的。
      “没事。”江一鸣拎着礼盒上楼。
      晚饭结束后,江一韵悄悄问妈妈:“妈妈,哥哥是送了你一件旗袍吗?”
      江夫人疑惑摇头,“没有啊,我没收到。”
      江一韵更加证实自己的猜测,小声跟妈妈嘀咕:“妈妈,我猜,哥哥他有女朋友了。”
      “真的?”江夫人喜上眉梢,她盼儿子有女朋友都盼了几年了。
      “是哪家的姑娘?”江夫人赶紧问。
      江一韵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看到哥哥拿了一个礼盒,里面是件旗袍。不是送妈妈也不是送给我,应该是送给喜欢的女生吧。”毕竟衣服也算很私密,什么关系近到连女生身量尺寸都知道?
      江夫人高兴地双手一合,“哎呀,那可太好了,你哥哥终于有喜欢的女生了。我得赶紧去我首饰盒里翻翻,哪些适合送未来的儿媳妇。”说着,立马就起身上楼去。
      书房里,江一鸣好声劝走母亲,揉揉眉骨。
      明天下午再把旗袍送出去吧,不然让一韵看到,母亲马上就会去打听人家,别到时候把人吓跑了。
      ……
      次日下午,卫玉杳果然收到了江一鸣送的旗袍。
      卫玉杳呼吸紧了紧,“你……还真去定了旗袍?”
      “当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江一鸣观察着她的表情。
      卫玉杳双眼含笑,“我很喜欢,谢谢。”
      江一鸣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听戏?”
      “去哪?”
      “愚园,寿仙班尚先生唱的《贵妃醉酒》很有名。”
      卫玉杳听说过,但一直没抢到票,“好啊好啊,那明天上午我们去游船拍照,下午就去愚园。”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快吃吧,菜该凉了。”
      卫玉杳夹着菜,抬眼看他,“我发现,你大多数时候都是带我来吃饭。”十次里有八次都是进餐厅,剩下的就是咖啡厅。
      江一鸣笑着看她圆润了些的脸颊,“你不是很喜欢吃东西吗?”
      卫玉杳暗暗吃惊,“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我和一韵在茶餐厅吃饭,你也在的那次,一口一个汤饺,吃的好香。”江一鸣调侃道。
      卫玉杳被他说的有些脸红,心想自己要是胖了能不能穿下旗袍。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身量尺寸的?”卫玉杳刚刚越想越不对劲,现在才反应过来。
      江一鸣好笑地看着她,“你现在才想起来?我去大昌祥让掌柜的按你的身量去做的。上次一韵陪我母亲去大昌祥看到你,回来提了一嘴。”
      卫玉杳小声喃喃:“那不是会被掌柜的误会?”
      “什么?”说话声音太小,江一鸣有些没听清楚。
      卫玉杳摇头,“没什么,你尝尝这个红烧肉,很不错。”
      她心里愁绪如麻,他们现在的关系算什么?连衣服都送了,整天挨一块吃吃喝喝。可偏偏在这件事上,她就是不想去主动确认。她要江一鸣郑重其事,如获珍宝地告诉她,他很想很想跟她有以后。
      算了,算了。就这样先当着朋友吧,真要点破的时候再谈。
      江一鸣心中一直琢磨着事情,他看向卫玉杳,问:“玉杳,你觉得要怎样才能救国?”
      卫玉杳一愣,沉下心去思考,这个问题没人问过她。
      她常听爸爸说国家危亡,实际上她看到的也是这样。想要改变这种状况的人不在少数,如果能集中起来,整合利用资源……
      卫玉杳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救国的话,应该要集齐全国的力量吧,毕竟我们外有劲敌,内有斗争,单靠一部分人的力量,恐怕很难。”这阵子,卫玉杳也思考过。她的力量弱小,但她可以去帮助那些救国救民的人。
      江一鸣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单枪匹马肯定不行。但是要找组织,他没考虑过国军,国军专横,能打战,却不一定挑的起国家独立的大梁,部分国军心里是没有百姓的。江一鸣想要的是一个能装下百姓的国家。他之前也没有考虑过共产党,因为他们的力量还太式微。但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柳安这样的人,一起壮大队伍,小心掩藏着身份,为党为人民效力。
      江一鸣心中有了决策,不管怎样,他都要试一试。
      “想什么呢?”
      江一鸣回过神,“在想我也该出一份力。”
      卫玉杳不知道他下了什么决定,只是隐隐察觉他要去做救国救民的大事。
      卫玉杳神情郑重,小心地去握他搁在桌上的手,“我支持你,大胆去做吧,总有一天,我们期盼的都会到来。”她懂他内心迫切救国的渴望,她会全力支持他。
      江一鸣心中一暖,顿时心花怒放。
      他大概是病了,要不然自己的心脏怎么跳的这么不规律?乱蹦的不行,好像要跳出胸腔,他按不住它。
      江一鸣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反手握住了她。
      “谢谢你,玉杳。”他一直在走的路,她能理解,他即将要去做的事,她也支持。
      卫玉杳收回手揉揉耳朵,嗔笑:“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啊?”饶是江一鸣打过多场官司,这瞬间也有些愣神。
      朋友吗?他们是朋友啊,可他为什么还是有些不满足呢?
      直到出去游玩,他才清楚,他不满足的到底是什么。
      “你来了。”卫玉杳拎着黑色的皮包,瞧他一眼又迅速垂眸。
      江一鸣想,书上写的曲眉丰颊,玉质天成大抵就是这样。卫玉杳身着他送的那身旗袍,大约最近真的吃多了,身材愈发丰满绰约。两腮透粉,一双含情目,就这样似看非看地睨他。
      似乎,他也难消美人恩。
      “一鸣?”卫玉杳被他盯着看了太久,不自觉地喊他。
      江一鸣回过神,为她打开车门,“抱歉,实在是惊为天人。”
      卫玉杳上车,听到这话,不自然地伸手摸自己的珍珠耳坠,“你……什么时候也会打趣人了?”
      “这是实话。”
      看到开车的刘秘书,江一鸣给她介绍:“这位是卫小姐,我的……朋友。这是我的秘书,姓刘。”
      “你好,刘秘书。”
      刘秘书快速看向她,“你好你好,卫小姐。”原来这位就是卫小姐,果然是个大美人。
      刘秘书把他们送到外滩,江一鸣便放了他一天假。
      大大小小的船只坐在海上,底下几重来回的海浪也丝毫没动摇它们半分。
      江一鸣请来的摄影师已经到了,几人上了船。
      扬帆起航,旭日东升。
      江一鸣低头跟卫玉杳说些什么,卫玉杳惊喜抬头看他,笑靥如花。
      摄影师抓住这一幕,赶紧拍了下来。
      “真的?”卫玉杳抬头看他。
      江一鸣点头,“我真的会做汤圆。”
      卫玉杳好奇地问他:“做汤圆可不比做饭做菜,这是细致活,你怎么会的?”
      “我在北平上大学的时候学的,这东西在北平叫元宵。照顾我的那个婶子教我做的,改天我做给你吃。”
      卫玉杳倚着栏杆,笑道:“好呀,我也尝尝江律师的手艺。”
      摄影师这时走了过来。
      “江先生,要不要在这里拍一张。”
      “要拍一张吗?”江一鸣问她。
      卫玉杳轻轻挠了挠手心,点头,“好。”
      背后是升起的一团烈日,三两只飞在空中的水鸟。两人倚在栏杆上,浅浅笑着。
      “来,江先生再往小姐这边靠近一点。”
      江一鸣身子有些僵硬,慢慢靠了过去。
      卫玉杳的旗袍是无袖的剪裁,裸露的皮肤紧紧贴着江一鸣的衬衫。
      是很熟悉的体温。
      “对,就是这样,保持微笑。”
      卫玉杳和江一鸣的船游了一圈,两人去礼查饭店用餐。
      “吃完饭我们就去愚园?”
      江一鸣为她拉开凳子,回答:“是,不过不用着急,我们慢一点也是可以的。”他知道卫玉杳喜欢细嚼慢咽。
      江一鸣提前安排好了,用餐位子、大概几点到饭店,饭店提前得到消息,上菜自然也利落许多。
      卫玉杳轻轻搅着碗里的汤,“你对女性都这么绅士吗?”
      江一鸣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认真地思考她的问题,缓缓解释:“不算绅士,更多的只是礼貌,只是对你比较特别。”
      “我也只是普通的女性。”
      “那你也很好。”说完,江一鸣连忙喝水掩饰。
      他本来是想说因为我们是朋友,但一想到这话,他心里就不大舒服。没想到嘴快说了这句话。
      卫玉杳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应声。这么看来她在江一鸣心里还挺特别的嘛。
      “一韵,怎么不进去?”
      罗少钦看着门口稍显鬼祟的江一韵,不解地问。
      “嘘,别说话。”江一韵拉下罗少钦高大的身体。
      这时,罗少钦也注意到了饭店里的江一鸣。
      “这不是你哥哥吗?他在跟别人吃饭,我们要过去打个招呼吗?”罗少钦看到了江一鸣对面坐着的女人。
      “别。”江一韵立马阻止他。
      她实在太过震惊,哥哥买的旗袍是送给卫玉杳的!难道说……哥哥的女朋友就是卫玉杳?
      江一韵把罗少钦拉走,低声说:“少钦,我们去别的地方吃饭吧。”
      罗少钦没多问,跟着一起走了。
      “一韵,你在这里碰到你哥哥不开心吗?”罗少钦很疑惑,他知道江一鸣对她很好。
      江一韵摇头,有些郁闷:“不是,今天跟我哥哥吃饭的人是我的同学,我怀疑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那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一直希望他找个女朋友吗?”
      江一韵踢踢鞋跟,呼了口气:“是这样没错,但现在这个同学也是我的同事,我们几乎每天都带同一所学校里,但她跟我哥哥谈恋爱,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她是希望哥哥能找到喜欢的人,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让她有些失措。
      罗少钦陪着她慢慢走,猜测:“有可能他们只是朋友,还没谈恋爱,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的。”
      江一韵笃定他们俩在谈恋爱,“肯定谈了,我哥哥都送她旗袍了,他不知道人家的身量尺寸能送给别人旗袍吗?”这多私密的事情啊,但凡是送个首饰,她都不觉得是在谈恋爱。
      罗少钦有些沉默,这么听来好像是在谈了。
      “算了,算了,不聊他们了,他们自己喜欢就行。”
      江一韵挽着罗少钦的手进了另一家饭店。
      ……
      愚园。
      两面栽树,幽静雅致,中间的小路铺着鹅卵石。
      卫玉杳穿着高跟鞋,不太好走这石子路。
      江一鸣伸过手,眼神清澈,“挽着我,这样好走些。”
      卫玉杳朝他微微一笑,过去勾住他的胳膊。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倒像是新婚的先生太太在散步。
      江一鸣带着她到堂子里,四方绿荫,凉风习习,来这却像是忘记了现在正值酷暑。
      桌上摆着些茶点酒肴,供人饮啖。
      “一鸣?”一位贵妇人朝他们走来。
      江一鸣有些惊讶,喊:“薛姨。”薛姨是他母亲的闺中好友,江一鸣自小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薛瑾悄悄打量了下卫玉杳,朝江一鸣眨眼:“这位是?”
      江一鸣介绍道:“薛姨,这是……我的朋友,卫玉杳。玉杳,这是我母亲的好友,你喊薛姨就行。”
      卫玉杳没想到来听个戏,竟会遇到江一鸣母亲的好友,赶紧打招呼:“薛姨,你好,我是玉杳。”
      薛瑾瞧着卫玉杳挽着江一鸣的手,笑呵呵地说:“好好好,是朋友,不过肯定是很特别的朋友。”年轻人的情趣嘛,她也是懂一点的。
      “一鸣,我还约了几个夫人,我就先过去了。”
      “好,薛姨,改天我再去拜访您。”江一鸣礼貌点头。
      薛瑾笑着答应:“好,把玉杳也带上。”她那个老姐妹,怕是要高兴坏了,一鸣这小子找个这么可人的女朋友。
      “行。”
      卫玉杳闹了个脸红,这才想起来她还挽着江一鸣的胳膊,连忙抽了回来。
      江一鸣定了二人座,他执起茶壶,给卫玉杳倒茶,眼神变了又变。
      刚刚听到薛姨说的那句“很特别的朋友”,江一鸣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他这才敢肯定,原来卫玉杳在他心里这么特别。特别到,可以挽着手去见他的亲朋好友,可以大方地让人知道她在他心里的特殊,甚至可以……
      不行不行!这就是耍流氓了,除非是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她身边的人,大概只能是伴侣,是夫妻。
      如果真能……那以后,他要怎么给他的亲人介绍她呢?
      这是我的……爱人。
      江一鸣忍不住畅想起来,常年冷漠的脸也出现了几分春风情意。
      “一鸣,你怎么了?脸有些红。”卫玉杳放下茶盏,奇怪地问。
      “没事,刚刚走路有些热,歇会就好。”
      江一鸣望着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一时也有些泄气。
      怎么才能追到玉杳呢?
      江一鸣把身边的人想了一圈,决定去问感情经历最为丰富的柳安。
      寿仙班是上海有名的京剧班子,其中尚挽月又是班子里的台柱子名伶。一折《贵妃醉酒》唱的让台下的人如痴如醉,心神驰往。
      尚挽月扮杨妃,不减杨妃风度,以美人扮美人,真是千娇百媚的很。
      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词,下面突然来了位阴沉凶狠的中年男人,惊起了少许喧哗。
      卫玉杳也不免看了过去,疑惑:“这位是?”
      江一鸣望着男人的目光太过冷漠,卫玉杳有些心惊。
      “这就是那位混混头子,乔立生。”
      卫玉杳眼神立马也变得厌恶起来,这就是那位耍阴谋陷害了陈阿大的混混头子,自称是什么青龙帮老大,也不过是个地痞流氓。
      “他还有这种雅兴?”卫玉杳捻了块糕点递给江一鸣。
      糕点做的小块,江一鸣没伸手接,直接探过头去,就着她的手吃下整块糕点。
      卫玉杳把手帕递过去,尽量缓和着心跳。
      “他能有什么听戏的雅兴?就是为了过来看美人的。”
      卫玉杳瞧着乔立生盯着杨妃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这才了然,原来是冲着尚先生来的。
      两人不再看乔立生,专注地看着台上。
      乔立生这边却注意到了他们。
      “大哥,是公董局的江顾问。”手下凑到乔立生旁边,低声道。
      法租界最高的管理机构就是公董局了,公董局特聘的法律顾问,是得好好结交一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尽帮着斧头帮给他们找茬,还把他们青龙帮的军师送上了法庭,现在还关在监狱里。
      手下继续说:“大哥,需不需要过去打声招呼。”好歹过去缓和一下关系。但凡在社会上混的人,谁没听过江一鸣啊。清华大学的高材生,打过的官司从无败绩,偏偏还家境好,长得俊俏,手段狠辣。上海的高官显贵们,哪个不想要他做女婿?但人家心气高的很,什么千金名媛,闺门佳丽,一个也瞧不上。今儿倒是撞见鬼了,破天荒看见他带个美人来听戏。
      乔立生仔细看了几眼江一鸣和卫玉杳,摆手:“诶,人家带美人来听戏,咱们就别去煞风景。”结交的机会嘛,有的是,别把印象搞坏了。也不知道斧头帮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搭上江律师。
      “去查查他带的那个女人是个什么来头。”
      “是。”
      ……
      江一鸣把卫玉杳安全送回家,便回了江府。
      果然,一大家子都等着他呢。
      “父亲,母亲。”
      江夫人率先开口:“咳,儿子啊,听你薛姨说,你今天去愚园听戏了?”
      江一韵听到薛姨打电话过来讲,心里有些气不顺。哥哥一向不爱听戏,没想到为了讨女生欢心,竟会想出这种法子。
      江一鸣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倒是淡定的很,“嗯,带朋友去听的。”
      江父也很关心自己儿子的婚姻大事,但他一个男人,不好显得啰嗦,现在就佯装着喝茶,默默听江夫人问话。
      江夫人调侃:“是能送旗袍,能挽手的朋友吗?”
      “母亲,现在还只是朋友,还在接触当中。”
      江夫人松了口气,在接触,就是有希望的。
      “行,我们也不过多干涉你的事情,不过有好的姑娘,你也要把握住了,可不能糊里糊涂的。”江夫人叮嘱道。
      毕竟自己儿子感情经历少,她难免会担心点。
      江一鸣颔首,“我知道的,母亲,我回房去了,还有些文件没处理。”
      江一鸣还是有些事得想清楚,毕竟,要开始一段感情,首先要尊重对方和自己。
      他能确定自己喜欢卫玉杳,因为他们有同频的思想,有共同想要创设的未来,喜欢她干净纯洁的眼睛,喜欢她乐善好施却清醒独立的性格,喜欢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片段……大概,还存了几分见色起意的念头。
      可是,他以前对一韵的感情算什么呢?那也绝对不是单纯的兄妹情。
      江一鸣自诩是个君子,这个时候也无比唾弃自己。
      他该不会是什么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吧?
      实在办不下公,江一鸣开着车去了照相馆找今天的那个摄影师。
      本来说好明天再来拿,可他等不及了。
      摄影师见江一鸣过来,很是惊讶,“江先生,不是说明天再来吗?”
      江一鸣面不改色地说:“明天我有些事,你现在有空的话,就帮我洗一下照片吧。”
      摄影师洗照片的手脚还是相当块,不到日下西山,就洗了出来,每一张都洗了两份。
      江一鸣递了小费过去,着急忙慌地上了车。
      回到家迅速拿出他和一韵的照片对比。
      两张照片摆放在桌上,一张是不久前和一韵在照相馆拍的,一张是今日与卫玉杳在船上拍的。
      江一鸣盯着看了很久,来回对比遮掩。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照片里的卫玉杳,江一鸣这时才茅塞顿开。
      他把他和一韵的照片放在全家福的相册集,而另外一张,留在了他的钱夹上。
      ……
      “今天跟阿云出去玩了?”林禾霜拿着喷壶浇牡丹,问刚刚回家的卫玉杳。
      卫玉杳走过去帮她给另一盆花剪枝叶,说:“没有,我跟别的朋友一起出去的。”
      林禾霜握着喷壶的手一顿,试探:“是上次在龙华寺遇到的那个朋友吗?”
      卫玉杳抿着嘴,没说话,只是点头。
      林禾霜也不问,囡囡长大了,总该有些女儿家的心思,不过是个男性朋友,她放心的很。
      卫玉杳收拾着剪下的枝叶,慢慢地说:“姆妈,那是我的喜欢的人。”
      林禾霜喜上眉梢,悄悄问:“相貌如何?人品怎样?对你好不好?”
      卫玉杳的脸颊有些滚烫,“他……相貌清俊,人品也很好,很善良,很爱国。工作也很好,他是个律师,对我,也很体贴。”
      林禾霜双手一合:“哎呀,我们囡囡也有了喜欢的人,姆妈好高兴。那你们现在是在一起谈朋友了吗?”
      卫玉杳想到这里,又有点失落,“没有,姆妈,我们现在还是朋友,我想让他先提。”
      “对,让他先提,姑娘家矜持点是好事,他要是真的爱护你,就会郑重其事地告诉你,你想跟你谈朋友。不过,囡囡,也不要急。感情上,有些时候得慢慢来,大部分人在感情里都看不清自己,你要给彼此一点时间。”
      卫玉杳过去挽着林禾霜的胳膊撒娇:“我知道的,姆妈。”
      “好好好,我们囡囡也成大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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