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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上海下 ...

  •   上海下了好几场雨,雨水裹着灰尘流落在街道上,冲刷着这座城市。
      卫玉杳拉着凳子坐在窗前,手中拿着圣马利亚女中的国文课本,明天要去女中赴任,她心里还是又些许紧张。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修理电车的工人申请适当提薪却无果,所以集体罢工以示抗议。她问了爸爸,他们的工资每个月仅有八块大洋,要想养活一大家子实属很难。罢工潮的引起,影响了法租界的社会运转,法租界利用中国流氓势力镇压工潮,软的不行,就明着威胁。
      卫玉杳现在还有些心悸,前几天她出去给姆妈买徐记的泡芙,遇上了威胁工人复工的流氓混混,她亲眼看着那些流氓揪着工人的领子,拿着刺刀虚晃,警告:“赶紧给老子回去上工!对你对我都好,否则,就别怪刀子不长眼了!”十几个混混围着几个工人打,旁边还有小孩的哭声,要不是她喊了声警察来了,他们还会继续为非作歹。
      卫玉杳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脑袋像是被人按在深海里,挣扎不得。
      “叩叩”
      “囡囡,姆妈给你送杯牛奶。”林禾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卫玉杳起身去开门,“谢谢姆妈。”
      林禾霜看她脸色有些发白,关切地问:“又做噩梦了?”
      卫玉杳不想姆妈当心,摇摇头,“没有,就是看书看累了。”
      “你也要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林禾霜安慰不了什么,生在这乱世,很多残忍的事情都会看到。今天是围殴是威胁,明天可能就是断臂残骸,尸山血海。
      “好,姆妈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卫玉杳朝姆妈笑了笑,其实当时是害怕的,但后来想来却大多是悲哀,法租界不愿涨薪,却叫来中国的流氓混混来解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外国势力的控制呢?
      国家,什么时候才能独立自主?她要怎么做才能帮上忙?
      林禾霜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发,笑着:“嗯,囡囡没事就好。”
      厚重的墨色天幕压在窗外,街上只有发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已经很晚了。
      卫玉杳按按胀痛的头,关了灯,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有些沉,第二天早上姆妈喊了她好几遍才醒。
      “姆妈,我起了,换衣服呢。”卫玉杳冲门口喊道。
      卫玉杳穿着碧落底的竹叶印花旗袍,是无袖掐腰的立领。她最近偏爱这种样式,看起来娇媚又不失端庄。
      “赶紧吃早餐呀,你爸已经去学校了。”
      卫玉杳匆匆吃过早饭,今天起的有些迟,不能再拖了,不然就该留下不好的印象。
      “姆妈,我走了。”
      这一路上,卫玉杳都很急,神色匆匆,脚步较平常也快了不少。昨天姆妈叫了个女工,把被褥用品都带到学校宿舍给整理了,今天她只身带了书袋,倒是省了不少事。
      卫玉杳小跑两步走向校长办公室,却在走廊上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江先生?”
      江一鸣倒不惊讶,毕竟他早就知道卫玉杳会在这里。
      “早上好,卫老师。”江一鸣盯着她有些绯红的脸看了半响,旋即移开了些许。
      卫玉杳下意识要别耳边的头发,但忘了她今天已经把头发挽了起来。
      她尴尬地放下手,“你怎么会来?”
      “一韵也留校当老师了,我送她过来,顺便跟张校长交谈一番。”江一鸣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就讲给了她听。
      卫玉杳有些惊讶,但也没多嘴问,她细长的手指指指办公室,“那我先进去了。”
      “好,一切顺利。”
      卫玉杳走进办公室,张校长已经等候多时。
      “不好意思,校长,我来迟了。”
      张校长是位优雅的中年女性,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没事,我刚刚才送走客人。”
      “玉杳,你担任新一届音乐部的国文老师,学生名单和信息都在这了。”张校长拿出一份资料交给她。
      卫玉杳接下,认真地说:“好的,校长,我会努力带好她们的国文。”
      “好,卫老师!欢迎你正式成为圣马利亚女中教师的一员!”张校长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卫玉杳欣喜地去握手,终于,她也有一份能在社会上立足的工作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虽然她只是音乐部的国文老师,但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忙。写教案备课,分发教材、课业本,还要熟悉自己的学生。
      一天下来,卫玉杳觉得肚子该饿坏了,找了个附近的广式茶餐厅吃东西。
      “就先这些。”卫玉杳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着。
      “好,您稍等。”
      卫玉杳点了不少,这家茶餐厅的龙凤灌汤饺和金陵鸭粉卷很有风味。
      “哥,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是很想吃。”
      听到声音,卫玉杳偏过头去看。
      奇怪的很,今天在学校,一天也没遇见江一韵一次。出来寻个茶餐厅,倒是见着人了,正和她哥哥吃茶点呢。
      从卫玉杳进来,江一鸣就看见她了,一直盯了很久,许是觉得太不礼貌,他朝卫玉杳笑笑,便移开了眼神。
      他最近失态的次数未免太多了,怎么对上她就……
      江一韵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继续说:“哥哥,下次不要来接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让司机来接也可以,你不是很多事情吗?”
      “今天你第一天上班,怎么说我也得来看看,接你一下不会怎样。”
      卫玉杳喝着茶,心中嘀咕:看着冷清,对妹妹倒是温柔的很。
      这时服务员端着盘子走来,“小姐,您的茶点好了。”
      “谢谢。”
      卫玉杳的肚子早已经在唱空城计了,拿着筷子夹起汤饺吃下。
      江一鸣悄悄瞥到她一口一个饺子的动作,心下一笑,还挺能吃。
      “哥哥,我吃好了。”
      “行,那走吧。”
      江一韵起身朝门口走去,看到卫玉杳,她神情一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
      直到上了车,江一鸣才问她:“怎么不跟你同学打声招呼?”
      江一韵神色恹恹,“上次的事情,总觉得很不好意思,说不定人家也不太想看到我呢。”
      江一鸣偏头看了她一眼,反驳:“不会的,她不是这样记仇的人。”
      “你怎么知道?”江一韵疑惑地看着他。
      江一鸣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回:“她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至少这几次遇见她,她给人的感觉都是可亲心善的。
      江一韵没再问,叹了口气,“虽然我跟她已经是八年的同学了,但其实我也不怎么了解她。印象中,她也是个很不错的人,别人找她帮忙,她也帮。就是,她从来不主动跟班上的女生玩在一块,有时候同学去叫她,她也来,但次数不多。久而久之,就不在一起玩了。她是很清冷的一个人,卓云跟她倒是玩的好。”
      江一鸣听着妹妹讲述卫玉杳的事,了解了她清冷的性格,了解了她在学业上的努力,了解了她的好心肠。
      江一鸣回想着每次跟卫玉杳见面的场景,觉得妹妹是真的不了解卫玉杳。她清冷的面皮下,应该有一副热血心肠。貌似,还是个爱脸红的姑娘。
      ……
      卫玉杳回到家里,林禾霜炖了鸡汤热着。
      “杳杳,快来!先喝碗鸡汤。”林禾霜端着鸡汤过来。
      瓷碗有些烫手,卫玉杳赶紧接过来,“姆妈,我来就好。我下班虽说不晚,但回家还要这么久呢,所以我在外面吃,以后都别等我。”
      林禾霜点头:“好,你爸也说让你在外面吃,回来都该饿坏了,不过姆妈特意炖了鸡汤,你回来还能喝点。雨要是下的大,你就在宿舍里睡着就行,那女工回来跟我说了,说宿舍环境真不错。”
      “行,我带两身衣服过去。”
      “禾霜,禾霜。”林禾霜还想说点什么,偏偏自己那糟老头不省心。
      “怎么了?”
      “我的睡衣找不到了。”
      林禾霜翻了个白眼,一边往房间走去,“就在衣柜里头放着的。”
      卫玉杳见此低头笑了声,赶紧吹凉鸡汤喝了下去。
      上了一周的课,卫玉杳也更加的得心应手。现在,她可是音乐部有名的美女老师,班上的学生尤其喜爱她。
      “卫老师,再见!”
      卫玉杳收拾着课本,叮嘱学生:“再见,现在下大雨了,你们慢着点走。”
      外面的天暗沉沉的,雨下的密集,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卫玉杳把课本放在办公室,拿着伞便出了校门。
      她想吃方滨中路的鸭血粉丝,这种湿漉漉的雨天,喝口鸭血粉丝汤再好不过。
      “老板,来一碗鸭血粉丝。”
      “好嘞!”
      卫玉杳嗦着晶莹的粉条,时不时喝口汤,暖的人身子骨都舒爽了。
      下了雨,店里倒是没什么人,只有老板和老板娘低声嘀咕着些什么。
      卫玉杳怕回去的晚了,加快了用餐的速度,不知怎的,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姑娘,吃好了?”
      “嗯,你收拾吧。”
      卫玉杳付了钱,拿着伞往外面走去。
      街上门可罗雀,已然没有了黄包车,
      天色浓的厉害,雨也倾盆而下。风一吹,她的旗袍和皮鞋便湿透了。
      “站住!快站住!”
      后面有人在追些什么,卫玉杳看不清,心下一惊,连忙躲到一旁。
      几个人靠近了点,卫玉杳贴向墙壁,才听到:“就是他!是他把传单塞在陈大哥家的!”
      “快!”
      那个人影跑的极快,一溜烟就从卫玉杳面前跑了过去。
      后面几个人拿着棍棒也紧紧追着,卫玉杳怕生事,连忙抄近道往学校里赶。
      “嘀嘀——”
      黑色的福特从卫玉杳面前急速驶过,溅了她一身的泥水。
      卫玉杳叹了口气,今天早上才看的黄历,上面说今日是良辰吉日,宜嫁娶,宜出门。
      但好像也不太准确,除了那口热汤,没一件令人欢喜的。
      卫玉杳伸手拂了拂旗袍下摆,试图把上面的泥点子弄下去一些。
      那辆福特又开了回来,“对不起。”
      卫玉杳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江先生?我们最近遇到的次数会不会太多了些?”
      江一鸣撑着伞,看着她的翦水秋瞳,不禁说道:“是有点,但这是个偶然。”
      江一鸣蹲下去,看了看她带着泥水的旗袍,语气诚挚地说:“对不起,卫老师,我赔你一件旗袍。”
      卫玉杳轻甩手上的水珠,摇头拒绝:“不用了,只是溅了点泥水,洗洗照样能穿。”
      “现在雨势俞烈,你要去哪?我送你。”
      卫玉杳本想拒绝,可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最终上了他的车。
      卫玉杳坐在车里,倒暖了许多。
      江一鸣把手帕递了过去,“卫老师,擦擦吧,头发湿了。”
      卫玉杳接过,听着他再一次跟她道歉。
      “对不起,今天是我急了。”一韵这么晚了不回家,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她跟一个男人出去了。孤男寡女的,下着雨,天这么黑。他很着急,便催促着刘秘书快点,没想到会溅了卫玉杳一身泥。
      江一鸣现在仍然着急地想找回江一韵,但独身女性回家实在不安全,他想着还是先把卫老师送回去。
      卫玉杳让他在学校停车,江一鸣下车给她开车门,问:“你在学校住?”
      “偶尔在这,今天雨太大了,我就没回家。”
      江一鸣到守门的大叔那借了个手电筒,送卫玉杳去宿舍。
      卫玉杳低头看着被光照亮的水坑,小声地问:“你的事不急吗?”她能感觉到他是着急的。
      江一鸣愣了一下,笑着摇头,“不差这一会,我把你送到宿舍再走。”
      卫玉杳没说话,突然觉得黄历上讲的还挺准的,的确是个吉日。
      “我到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你快去换套衣服,别着凉了。”江一鸣叮嘱道,很快就转身下了楼,步子很急。
      卫玉杳也赶紧关门去洗漱,换上清爽的睡衣,才有心思慢慢来想刚刚的事。
      她捏着那方素雅的帕子,语气有些娇嗔:“还说自己不差这会,都急成什么样了?”
      这人真是……
      夜很沉,她也睡得很沉。
      ……
      江一鸣是在红星影院找到江一韵的,他面色阴沉地看着她依偎在那个男人身边,一路上都不曾开口,把江一韵带回了家。
      江父江母都没睡,还在客厅里等着他们。
      “父亲,母亲。”江一鸣打了声招呼,立即回了自己房间。
      他暂时不想去说一韵什么,父亲母亲会教训她。而他现在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把那根紧绷的神经松一松。
      江一鸣闭上眼睛,想起妹妹对那个男人一脸娇羞依恋的模样,心里十分烦躁。吹了头发,也不管下面怎么吵,倒头就睡。
      次日一早,江一鸣才觉得睡饱觉的自己神采奕奕。
      “江律师,……”江一鸣一下楼,刘秘书就等着了,在耳边秘密汇报着事情。
      江一鸣皱紧眉头,拿上公文包往外走,“走!”
      “诶,江律师,你不吃早餐了?”
      刘秘书匆忙跟出去,进驾驶座开车。
      “等会路过大昌祥绸缎局,记得停一下车。”江一鸣闭眼休息,淡淡地说道。
      “是。”刘秘书应声。这怕是又要送给江二小姐,可之前送的不都是洋装吗?现在改送旗袍了?
      江一鸣受聘为公董局的法律顾问,这次,就是要去公董局处理一件事情。
      “先生,到大昌祥了。”
      刘秘书跟着江一鸣一起进店。
      掌柜的连忙过来迎接,笑着问:“请问先生要给太太选个什么料子?”
      江一鸣没解释,逛了一圈,指着那块风铃灰的绸缎,说:“拿这一块,要无袖的。长度……脚踝上一寸就行,在领口和下摆绣些黄色腊梅。”这款倒是适合她。
      掌柜的连连点头,夸着:“先生对夫人真是情深意切。”
      一旁的女裁缝被这么来一出,也懵了会,问:“那身量尺寸呢?”
      “前段时间,有位姓卫的小姐来你们店里做旗袍,就是做了件下摆绣了银丝丁香旗袍的那位小姐。根据她的身量尺寸做就好。”
      掌柜的也有印象,是个年轻的姑娘,赶紧让自己妻子去翻看一下记录。
      他看着清风俊朗的江一鸣,心想:原来是卫小姐的男朋友啊!
      旁边跟着的刘秘书也懵然无知,卫小姐?卫小姐是谁啊?不是要送二小姐吗?
      直到江一鸣付了钱,刘秘书才慢吞吞地赶过去。
      当然,刘秘书也没胆量问先生的私事。
      到了公董局,江一鸣去了总监的办公室。
      前一段时间,因为大量工人罢工,法租界禁烟禁赌。靠着烟馆赌场进账的混混头子乔立生自然不满,为了解除禁制。就在昨天,他让手下在街上洒了共产党宣言的传单,还把传单偷偷放在陈阿大家里。陈阿大,就是那个带领工人们罢工讨薪的工人。
      “不能让他这么做。”
      汉斯总监叹气,“已经来不及了,之前乔立生威胁工人复工,被工商部投诉了,消停了一段时间。现在他做了这样的事,没有证据可拉不下他。而且,就在刚刚,他已经押着人去了法捕房,明后天法院就要判结果了。江,我跟你是朋友,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别去插手。法捕房那位华探长,是他的门生,这上下他都打点好了。”
      “一点证据都没有吗?”江一鸣脸色很不好看。
      汉斯摇头:“听说昨天晚上抓住了个手下,但让人跑了。”
      江一鸣看着汉斯:“那些修电车的工人,他们的工资真的不能再涨一点吗?”
      汉斯摇头,“董事不同意。”
      放屁!你一个总监决定不下来吗?江一鸣差点要爆粗口,但还是忍了下来。
      江一鸣深深呼了口气,“罢工潮压下后,租界又该开放烟赌了吧?”
      汉斯点头,那些人,爱钱如命,能不开吗?到时候,大街上全是卖烟具烟膏的。赌坊呢?全是人的叫喊声和银元响动的声音。
      江一鸣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待在位置上沉默了很久。
      ……
      卫玉杳下午没课,正在办公室批改着学生的作业。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响,一位老师接起。
      “卫老师,找你的。”
      卫玉杳过去接电话,小声说了句:“谢谢。”
      “喂,你好,我是卫玉杳。”
      “卫老师,有人找你,在保安室这。”
      卫玉杳有些疑惑,但也很快赶了过去。
      “你找我?”卫玉杳看到站在保安室门口的江一鸣。
      江一鸣浅浅笑着:“有空出去喝咖啡吗?”
      卫玉杳瞥了眼他挽起的衬衫袖子,连平常打理整齐的头发也落下了一缕。他今天的心情好像有些低落,又带着点颓废。她尽量缓和气氛:“那你太幸运了,我今天下午刚好没课,可以和你去喝咖啡。或者,出去走走。”
      江一鸣被逗笑了,“我的荣幸。”他没带刘秘书,自己开车过来的。
      江一鸣选了家雅致的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
      “昨天弄湿了衣服,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卫玉杳放下搅咖啡的小勺子,稍稍歪头,“没有,我身体好着呢。”
      江一鸣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些,“那就好。”
      大概是沉默的时间太长,卫玉杳啜了一口咖啡,轻声问着:“你……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说说吗?”
      江一鸣盯着她柔和的面容,“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现在好低落,很不开心。”
      江一鸣喝了一大口咖啡,才开口:“我的确有些不开心。”
      “怎么了?”卫玉杳有些担心。
      “你知道前阵子带领工人罢工的陈阿大吗?”
      卫玉杳听到他说这事,点头:“知道,他怎么了?”
      江一鸣微微后仰,艰难地开口:“他大概要被判刑了,也许是判十年。”
      “为什么?”那些工人只是要求适当加薪而已,这十分合理。
      “以私下开展共产党政治运动,扰乱社会秩序的罪名。”
      卫玉杳很是震惊:“什么时候?”
      江一鸣搅着咖啡,“昨天晚上,混混头子让人塞了共产党宣言的传单在他家里,今天一早就押着他去法捕房了。卫老师,我明明就在公董局当法律顾问,却,救不了他。明明知道这就是个阴谋,却找不到证据。甚至,连为那些工人申请涨点工资的忙都帮不了。”今天他去了那条街,没有人证。江一鸣去看了那些工人,自己拿了慰问金给他们,可也只是杯水车薪。
      卫玉杳看着他发白的脸,有些想抱抱他。她突然晃过神来,传单?
      “我昨天去方滨中路吃鸭血粉丝,看到几个人追着一个人,说了什么什么传单。”卫玉杳连忙跟他提了一下,但这大概也成不了证据,昨晚,她压根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
      江一鸣叹了口气:“是他们,但那个混混……人跑了,没抓到。”
      卫玉杳有些泄气,更清楚地看到社会的症结。
      这个时代,坏人作恶太容易,好人行善堪比登天。
      她安慰着江一鸣:“你不要自责,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已经很厉害了,大部分人都还被蒙在鼓里,而你已经知道了真相。”
      江一鸣认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卫玉杳被他看得有些紧张,问:“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了吗?”
      “你说的很好,谢谢你的安慰。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江一鸣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她,大概是想起了他们一起帮小六子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他就开车来到了她的学校。大概是觉得,她会理解他的一两分心思吧。
      “是吗?我也很开心。”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卫玉杳假装淡定地低头喝咖啡,不看他。
      江一鸣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的耳朵又红了,像剥壳沾了胭脂的鸡蛋,好明显,好……可爱。
      这段时间,卫玉杳经常和江一鸣见面。
      他们去咖啡厅喝咖啡聊天,卫玉杳会听他内心的触动,知道他想为国家独立出一份力。她也看过他伤心的样子,对这个社会,对愚昧的人民,对可怜的百姓,对那不知今夕何夕的命运。
      他们也会去公园逛逛,江一鸣喜欢看她笑的样子,看她低头轻嗅百合的样子,看她穿着旗袍站在不远处叫他的名字,看她讲起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就好像,她期盼的那些终有一天会实现。
      “来了?你看看,还要点什么?”江一鸣递过菜单给卫玉杳,他点了很多她爱吃的。
      卫玉杳仔细看了看,对服务员说:“再来个酸藕片炒肉。”他喜欢吃。
      江一鸣侧头勾了勾唇,越是深入了解越能发现她的好。
      “过两天你们要放假了,想去哪里玩?”江一鸣问着,他们约好,她放假就一起去玩。他心里倒是有些想法,但还是得她决定。大不了,把他安排的往后面一天挪挪。
      卫玉杳抿抿嘴,看他,“想去看外滩,想去照相。”后面一句说的声音很轻,卫玉杳想着,如果他没听见就算了。
      江一鸣应声:“好。”
      好什么呀?是去看外滩好,还是去照相好,或者,两者都好?
      卫玉杳想的有些心痒,到底去不去拍照呀?她很想跟江一鸣照一张相片。
      江一鸣大约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他就是不多说,故意吊着她。
      吃饭的时候,卫玉杳还是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江一鸣故意逗她:“怎么了?”每次她都说没事。
      江一鸣无奈地摇头,他实在见不得她没有食欲的样子。
      “去看外滩很好,去照相也很好,我们都去。”
      卫玉杳反应过来他之前逗她,瞪了他一眼,不禁低头笑了。原来他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江一鸣给她夹菜,给她舀鸽子汤。
      卫玉杳没看他,专心吃着碗中的菜。
      还是这么害羞,脸红的模样真的很漂亮。
      江一鸣心里已经在祈祷,过两天一定要是个好天气,这样他们能逛的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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