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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上海的 ...

  •   上海的夏日凉爽,伴着若有若无的海风。
      这阵子,卫玉杳陪着卓云四处面试,也接到了几家报社的通知,可卓云却是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阿云,来了几家通知,不开心吗?”卫玉杳看着趴在她书桌上的卓云。
      卓云立起身子,“开心,可是来了好几家,我反而不知道要怎么选了。我也担忧,我真的能靠这份工作为国家做点什么吗?”
      卫玉杳愣住了,默默盖上她的手,说:“报社嘛,那几家都是大报社,你去哪家都有用武之地。虽然我们现在的力量太弱小,但记者这份工作可是很重要的,就像是在写史书,把百姓遭受的苦难公之于众,把那些罪恶通通揭露出来。可以为国家做不少事情了,你千万别小看自己的工作。”
      有了她的安慰,卓云也想通了不少。做什么事情都得慢慢来,不是一上来就能达到目的的。
      “行,那我现在回去好好想想,去哪家报社。”卓云立马就要开门出去。
      卫玉杳把她送到楼下,轻声叮嘱:“那你慢点!选择好了记得告知我一声。”
      “行,我想好了就给你电话!”卓云挥手告别。
      林禾霜从厨房切好水果出来,没看见卓云,便问:“阿云呢?回去了吗?”
      卫玉杳笑着叉着苹果吃,含糊道:“对呀,她急着回去想大事呢!”
      林禾霜嗔怪地看她一眼,顺手又给她塞了块苹果。
      卫玉杳情绪蓦然低落了下来,那她呢?她的工作可以救这危亡的国家吗?
      就算短时间内不能,教书育人,也能给国家留下些希望的种子吧?
      很快,卫玉杳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就从工作中找到了责任感。
      今日卫进民回家晚了些,林禾霜把饭菜热了一遍,卫进民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林禾霜摆弄着菜盘,奇怪地问:“老卫,今天怎么晚了那么些?”
      卫玉杳给爸爸倒了茶,递过去。
      卫进民接过茶杯,猛喝了一口,这才回答:“今天有个讲座,所以晚了。”
      林禾霜觉得有些奇怪,一般哪个大学开讲座,小报上都要登一刊的,今天倒是半点风声也没有。她盛好饭,示意丈夫快点吃。
      卫玉杳有些好奇,“爸爸,这次讲座,请的是哪位名人啊?”
      卫进民停下筷子,神情露出欣赏,“是那位年轻有为的江律师!”
      “江律师是?”卫玉杳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便顺嘴问了句。
      “是那个江一鸣江律师。”林禾霜对着女儿说道。
      林禾霜倒是知道这个人物,毕竟她好几个牌搭子经常讲他的事迹,例如哪场官司又赢了云云的。
      卫玉杳搞清楚了,她对那位律师有些好奇,不禁追问:“爸爸,他也是复旦大学的学生吗?”
      卫进民微微摇头,“他是在北平上的大学,作为上海年轻有为的人物,校长专门请他今天来我校演讲。”
      卫进民面色沉重地对女儿说:“杳杳,吾辈当自强,你还需好好学习,奋进拼搏!外邦对我国虎视眈眈,我们怕是还有一场浩劫啊!”
      卫玉杳郑重地点头,“爸爸,我会的。”
      林禾霜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丈夫教书育人,对于国事自然也了解几分。
      ……
      江一鸣从法院出来,后面还跟着柳二,叽叽喳喳的,烦人得很。
      柳安扯松自己的领子,整个人吊儿郎当地笑得欢快。
      “诶,我说江律师,你不要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无趣的很,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
      江一鸣回过头,暗色的瞳仁盯紧他,抿嘴不语。
      柳安立马赔笑,打哈哈:“嘿,我瞎说的,江律师一表人才,上海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心仪你呢!”
      江一鸣这才转身继续走,不理会后面的麻雀。
      “半晌放不出个屁。”柳安撇着嘴嘀咕。
      看到人走远了,柳安又屁颠屁颠跟上去,“诶,我听说你昨天去复旦大学开讲座了?”
      见他不说话,又继续嘀咕。
      “啊呀,讲座有什么好开的,还不如去百乐门跳跳舞。今天多亏了你,我才能赢官司,这样吧,江律师,今晚我请你去百乐门跳舞,一切开销都报我的账!”柳安拍着胸脯安排。
      江一鸣素来不喜欢那些个莺歌燕舞的地方,很冷漠地回绝:“不去。”
      柳安脸色一拉,“诶,我说你这人越来越没意思了,真是越长大越正经,你小时候多……”
      想到什么,柳安讪讪地闭上了嘴。
      “报酬送刘秘书手上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柳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才开口:“江一鸣!”
      江一鸣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接个案子。
      “那天我碰见你免费为一对母子打官司,后来我派人去查了,那对母子是烈士遗孤。你向来不管这些事,那次是为什么?”柳安也没有上前,站在原地。
      “一次偶然的善意,也值得你柳二公子这么推敲?”
      江一鸣走过去,直接上了刘秘书开来的车。
      “走。”
      看着开远的车,柳安沉默思考着,只是偶然的善意吗?
      刘秘书从后视镜看着面无表情的江律师,心里打起了鼓。
      今天工作可不能出差错,要不然就是堵江律师的枪眼里了。
      江一鸣可不管自己的秘书怎么想,他反复咀嚼着柳安说的话。
      是啊,为什么呢?自己从来不插手那些事的,他向来心狠,可看到那些人抢夺烈士遗孤的财产,他还是没忍住,免费为那对母子打了官司,拿回了家产。
      是什么理由呢?
      江一鸣看向窗外,几个打扮时髦的妓女正欢声笑语地簇拥着两位公子哥进了饭店,而旁边的茶馆,几个烟鬼在那里打砸闹事。
      江一鸣阖眼沉默着,喉咙来回滚动几下。
      大概是,在这个国家,有他的一份权利,有他的一份利益,也有他的一份责任,就连弊病都有他的一份。
      江一鸣回到家,下人就拿了支票过来。
      “大少爷,这是柳二公子送过来的,说是您帮了他的报酬。”
      江一鸣接过,挥挥手,“行,我知道。怎么没看到小姐?”
      “小姐出去了,说是和朋友约了喝咖啡。”
      “好,你下去吧。”江一鸣看着手中的支票,一千块大洋?柳二出手还真是阔绰。
      ……
      “杳杳,记住没?过两天我们要去龙华寺,可得好好拜拜,佑你工作顺利。”林禾霜在耳边唠唠叨叨的。
      卫玉杳有些无奈:“姆妈,这话你都说了三遍了。去寺里前一天,我一定好好地焚香沐浴,然后再去拜。”
      林禾霜点头,“对,就是这样,我可告诉你啊,心诚则灵。”
      “我知道了,姆妈,我现在能看书了吗?”
      林禾霜帮女儿关上房门,嘴里嘀咕:“书书书,跟她爹一样是个书呆子……”
      林禾霜隔天就张罗了起来,订购新鲜的茉莉,去医馆拿了上好的祛污水,点了今年的新茶。一切妥当后,林禾霜便早早拉了卫玉杳起床。
      “姆妈,真的要这么早吗?”卫玉杳此刻眼睛都睁不开。
      林禾霜使了点力气拍她的胳膊,“快醒,不要误了时辰,泡澡的茉莉水我已经弄好了,快去泡。”
      卫玉杳没法子,强撑着去浴室。卫玉杳坐在浴桶里,满满的茉莉花浮在水面上,香气满盈,舒服得卫玉杳昏昏欲睡。
      “姆妈,这祛污水的药味也太冲了。”卫玉杳皱眉。
      “祛污祛污,当然药味冲,不过冲洗掉之后,味道就不一样了。”林禾霜轻轻揉搓她的头发。
      “这么神奇?”
      林禾霜很是骄傲,“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外国佬压着中医馆,有时候真怕传不下去。”
      卫玉杳没吭声,最近报纸天天登,哪家中医馆又关门了。
      拾掇好,林禾霜赶忙推着她进房间梳妆,“好好打扮啊,等会就去九华寺了。”
      卫玉杳应着好,不辜负姆妈的好意。
      卫玉杳手脚快了点,毕竟姆妈在门外一催二催的。
      “来了,姆妈。”
      林禾霜眼前一亮,“哎哟,我就知道我们囡囡最好看,这一打扮跟仙姑似的。”
      卫玉杳甩着小皮包,“哪有你这么夸女儿的?”
      林禾霜拉着她下楼,一边絮叨:“我又没夸错,快走,来不及了。”
      两人到了龙华寺,刚好赶趟儿。
      都说九点上香最好,吉利。
      林禾霜给女儿顺了顺旗袍的下摆,叮嘱:“囡囡,心诚则灵,听到没,好好拜。”
      僧人递上点燃的香,卫玉杳接过,诚恳地跪在蒲团上。
      佑我华夏国泰民安,早日解除外邦危机。愿我工作顺利,能够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信女卫玉杳
      拜了佛,求了符,林禾霜还不急着走,说今日方丈讲经,她要好好听听。
      “行,姆妈,那你听,我到旁边逛逛,等会来找你。”
      “去吧去吧。”
      卫玉杳出了寺,便看见凑在一堆的小孩吵嚷些什么。
      “让你下次再弄,离这里远点,听到没有!”
      “是啊是啊,竟敢抢我们的生意!”
      “是你坏了规矩,打!”
      卫玉杳过去便看到好几个小孩围着一个孩子打,她冲上去把他们拉开。
      “你们干什么?怎么几个人打他一个啊?”卫玉杳扶起倒在地上的孩子,身上乱糟糟的,打满补丁的衣服,脸上青紫,嘴角还留着血。
      为首的那个孩子,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看着她,“是他坏了规矩的!”其他孩子也附和着说是。
      小孩被打的疼了,一时站不起,卫玉杳只能陪他蹲着。
      “你们说说,什么规矩啊?”
      那个大孩子说:“我们都是帮寺里的香客出来买东西的,一趟三个铜板。可这个小六子不讲规矩,他只收两个铜板,弄得我们都没人找了!”
      另外一个孩子也叫道:“是啊,我今天才跑了一趟,只赚了三个铜板。”
      在他们叽叽喳喳地讲述中,卫玉杳了解了,他们都是帮香客跑腿的,整日过来,就是为了赚几个铜板补贴家用。
      卫玉杳细声讲道:“那他也不是故意的,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怎么动手打人呢?你看你们把他打的多疼。”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他们不坏的,但实在气不过,才动手打了人。
      卫玉杳从包里拿出好些铜板,递给他们:“好了,姐姐请你们吃糖葫芦好不好?”
      为首的大孩子犹豫地接过了,“谢谢姐姐。”其他人也跟着道谢,然后一哄而散买糖葫芦去。
      卫玉杳看了下小孩的伤口,“小六子是吧?来,姐姐带你去医馆看看伤。”
      小六子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小手用力推卫玉杳,吼着:“不要!”随后立马跑开了。
      卫玉杳本就蹲得脚麻,又穿着小皮跟,被他这么一推,当时就往后倒。卫玉杳以为自己会一身狼狈,结果被人从背上扶住了。
      卫玉杳站起来,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人:“是你?”
      江一鸣收回手,礼貌点头:“是我,卫……小姐。”
      江一鸣注意到她今天的打扮与上次格外不同。她今日穿了一袭无袖的丁香色旗袍,下摆用银丝绣了一丛丁香花。玲珑有致的曲线尽显,连乌黑的长发也挽了起来,缀了几颗珍珠在脑后。不同于上次的清纯,这次更显妩媚。
      他大约知道,上一次她转过身来,他愣神的原因了。
      那双眼睛太亮了,让他想起小时候初见一韵的时候。当时一韵也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看他。
      江一鸣稍微别开眼,关心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卫玉杳有些羞恼,差点在他面前丢了丑,“没事,江先生也是来上香的吗?”
      “嗯,每年都会来一次。”江一鸣微微颔首。
      卫玉杳看向他,调侃:“想不到江先生也这么信佛。”
      江一鸣垂下眼睫,反问:“你不也是?不然怎么来这了?”
      卫玉杳有些不好意思,“再过不久,我就要上班了,所以我姆妈就让来上个香,保佑我工作顺利。”
      “那下次见到你,是不是该叫你卫老师了?”
      卫玉杳有些惊讶他怎么会知道,不过想到他和江一韵的关系,便也了然。
      卫玉杳瞥见大树后面偷偷摸摸看他们的小人,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六子。
      “诶……”小六子见卫玉杳发现了,又想跑。
      卫玉杳还想追上去看看,结果旁边这个男人直接喊了声:“小六子,过来!”
      卫玉杳讶异回头,“你认识?”
      江一鸣没回答,拉过朝他们跑来的小六子,说:“跟姐姐道歉,刚刚姐姐差点摔倒了。”
      小六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说:“对不起,姐姐,我不应该推你的。”
      卫玉杳俯身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没关系,姐姐没受伤,姐姐带你去上药好不好?”
      小六子疯狂摇头,有些急,“不、不,贵,药很贵。”
      江一鸣拉着小六子的手,问:“哥哥呢?”
      “哥哥病了,要吃药才能好。”
      卫玉杳这才明白小六子为什么不顾规矩,要降价拉客。
      枯黄破败的茅屋,家徒四壁,还有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哥哥。
      卫玉杳在外面等着,江一鸣送大夫出来。
      “这都是些外伤,按时换药,好好休息段时间,不过他身体太弱,可不能再干重活了。”
      江一鸣拿钱给大夫,道谢:“谢谢大夫了。”
      大夫笑着收下,抬脚离开。
      “怎么样?”
      江一鸣:“没事,就是些皮外伤,大夫留了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江一鸣看着她好奇的眼神,说:“我是去年来龙华寺上香,遇上他们兄弟俩的,父母双亡,只有一间茅屋,两兄弟也不肯去福利院,就在寺里给香客跑跑腿。平常僧人也会给口饭吃,过的很不容易。”
      “我时常也会让人送点钱过来,但小六子的哥哥先天体弱,经常要喝药,所以也解决不了根本。”他看惯了这些,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巷子里,大多都是这样的穷人,哪天饿死在街头,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卫玉杳看着他的侧脸,不知怎么,总觉得有点淡淡的忧伤。
      回过神来,她喊来小六子,“姐姐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然后给哥哥带一份,这是奖励小六子照顾哥哥的。”
      小六子有些犹豫,但在卫玉杳的一遍遍轻哄中点了头。
      江一鸣挑眉,“还挺会哄小孩。”
      卫玉杳轻哼一声,“那是。”
      卫玉杳牵着小六子的手和江一鸣并排走向面馆。
      她盯着江一鸣看了好一会,才说:“我觉得你跟上次不一样了。”可能是她不了解他吧,她现在觉得江一鸣内心挺善良的,但那通身的气质依旧是冷峻,卫玉杳甚至在想,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他暖下来?
      江一鸣喊老板上了三碗阳春面,回:“你也跟上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很好奇她在江一鸣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上次你还是个学生,是小妹妹。现在感觉你……长大了。”
      卫玉杳让小六子先吃,又拿眼睛瞥他:“什么长大了?我十九岁了。”
      江一鸣低头笑了声,他想说她愈发成熟了,是女人的成熟,至少装扮上是这样,但还是少女的青涩居多。
      只这一瞬,江一鸣有些僵硬。想这些做什么,不像绅士行为。
      卫玉杳喜欢看他笑,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深沉冷漠的,笑起来却格外春风宜人。
      “这家阳春面,手艺还不错。”卫玉杳边吃便夸赞。
      江一鸣点头,“老店子了,开在这条巷子里几十年了。”
      “但好像没什么人。”都这么久了,还是只有他们在这。
      江一鸣看了眼她挑出来的葱花,说:“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在这里呆久了,就不愿意走了。大家都乐意去热闹的地方逛,来这里的都是一些邻居乡亲。打小六子的那群小孩也是住在这。”
      “我也是来了这里好几次,才知道的。”
      卫玉杳沉默着没说话,她可以穿十几块大洋的旗袍,这些孩子却还在为了几个铜板奔波。
      “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能停下来帮他们,就已经好过很多人了。”江一鸣猜到她在想什么,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第一次遇见这种事的时候,也曾经自我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有一对有钱的爹妈,他可能……
      最后两人把小六子带了回去,还带了碗阳春面给他哥哥,让小六子洗好碗再给店家送回去。
      卫玉杳和江一鸣走出小巷子,都沉默了好久。
      “你等会去哪?”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江一鸣看着她。
      “我回龙华寺,我姆妈在那里等我。”
      走到岔路口,离龙华寺很近,江一鸣示意了一下,“接我的人来了,那我先走一步。”
      “好,再见。”卫玉杳看着他上车,连忙走去龙华寺,离开太久,姆妈可能要着急了。
      “囡囡,你跑哪里去了?”果然,姆妈在门口等着。
      卫玉杳上前挽着她,说:“刚刚遇到一个朋友,就跟他出去走了走。”
      林禾霜怀疑地看着她:“男生女生呀?”
      卫玉杳叫了黄包车,扶着姆妈上去,“男的呀。”
      “哎哟,我家囡囡谈朋友了?”林禾霜惊讶地看着她。
      谈朋友,这是现在恋爱时兴的叫法。
      “没有,就见过几次,不太熟,刚好遇见就走了走。”卫玉杳连忙解释。
      实在不怪林禾霜这么吃惊,卫玉杳人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但就是不爱跟男生交流,从小到大,身边没看到一个男娃娃。现在听到她跟男性朋友出去走,林禾霜自然是震惊的。
      林禾霜握住她的手:“囡囡啊,你也不小了,可得好好相看一下。不过也不急,我们就你一个闺女,多留两年也可以。”
      “姆妈,你想这个还太早了,我怕还没有喜欢的人呢。”
      她顶多就是对他好奇了点,就算真喜欢她也不想承认。江律师那双眼睛太过深沉,心思太重,看不透。
      一路上,林禾霜都在跟她讨论,缘分这种事就是猝不及防的,要怎样抓住缘分云云的。
      “好了,姆妈,到了。”卫玉杳拿钱给车夫。
      远处一队矮个子的安南巡捕正在前边撬照会,卫玉杳瞳孔一缩,语速急促:“师傅,你赶快从那边走,前面有安南巡捕。”
      黄包车夫吓得脸色都有些白,哆嗦着道谢,朝另一个路口拉着车跑。
      母女俩没急着上楼,在楼下多看了两眼。那些安南巡捕扣下前面的一辆黄包车,嘴里还在吆喝着,“走!去巡捕房!”
      见那群人浩浩荡荡往这边来,两人才朝楼上走去。
      “姆妈,刚刚还有外人呢,你就这么说。”
      “人家拿钱办事,累的要死要活,谁会去听你说什么。还有这群矮矬子越南人!横行霸道,狐假虎威!拉个车都不让的呀……”
      ……
      江一鸣离开龙华寺后,去赴了工商局的董事罗夫特先生的饭局,之前他惹上一个官司,是江一鸣给他打的辩护。
      “江律师,我们好久没见了。”罗夫特招呼着他。
      江一鸣坐下,问:“是很久没见了,罗夫特先生这次上任工商局董事,我还没恭喜先生呢。”
      罗夫特哈哈大笑:“江律师,这不算什么,只是这次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哦?罗夫特先生请讲。”
      罗夫特看了眼刘秘书,江一鸣示意刘秘书离开。
      “罗夫特先生可以说了。”
      “前一段时间,我意外得到一件礼物,是一座玉雕的屏风,我很喜欢你们中国的这种带有独特韵味的物件,想麻烦江先生帮我找一些这类物件,当然,我会给报酬的。”
      江一鸣抱歉地对罗夫特笑笑:“很抱歉,罗夫特先生,我是一名律师,对鉴别物品这个方面不太在行。时局动乱,很多东西都遗失了,现在出现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仿制品,我不会鉴别这种,怕到时候买到仿制品。”
      罗夫特恍然大悟:“还有仿制品?”
      “是的,毕竟炮火炸掉了太多的珍品。”
      罗夫特表示很遗憾:“那太遗憾了,我还是去找找这方面的专家吧。”
      江一鸣眼神一冷,又迅速恢复神色,转移话题,“罗夫特先生,听说玛丽小姐这次随你来中国了?”玛丽是罗夫特的秘书情人。
      “是的,我本来想把玛丽留在英国,可是她想来中国。”
      江一鸣笑了笑:“上海是东方明珠,玛丽小姐自然也希望跟着你一块来赴任。”
      两人又聊了些国际情势,从罗夫特口中得到一些小道消息,日本怕是还有对中国开战的野心。
      江一鸣坐在车上,看着繁华的街道一寸寸滑过,不禁叹气:“刘秘书,去查一下罗夫特手中的玉雕屏风是怎么来的,然后找人注意一下他的动向。”他怕屏风只是个幌子,要文物才是真。
      “是,那江律师,我们这会是回江府吗?”
      “去张司令那里。”
      到了张司令府上,张司令下楼接待。
      “哟,稀客呀,启仁老弟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张士雍扇着军帽,让人上茶。
      江一鸣神色严肃,说:“元浦兄,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告。”
      “讲。”张士雍抬手。
      “日本怕还是对我们国家虎视眈眈,想来是有开战的意思。”
      张士雍神色一凛,“这事可不能乱说。”现在还是主张中日和平相处的。
      江一鸣弹了弹西装的袖口,“是不是乱说,张司令拍些人手盯着日方不就知道了吗?话我已经带到,还希望张司令这位上海军部一把手能重视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一鸣喝了一大口茶,起身离开。
      “司令。”副官站在张士雍旁边。
      “让人查一下,今天江一鸣跟谁见面了,从哪得的消息。”
      刘秘书关上车门,不解地问:“江律师你怎么直接把这事告诉张司令了?看样子司令好像不相信。”
      “他会相信的。”江一鸣阖眼休息。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张士雍肯定会派人去查。这些人,同胞推测就不相信,外国人讲几句,立马就信了。张士雍是个热血的人,要是信了,必有防范。
      能做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江一鸣累了一天,回到家还得看那死妮子的脸色,真是头疼。
      “又怎么了?”江一鸣看着赌气的江一韵。
      “哥,你为什么让下人管着我?不让我出去玩。”
      江一鸣捏了捏眉骨,一韵十九岁了,从女中毕业出来,好多起了心思的人家都在打主意。看着他们江家现在有些底气,各种公子哥不怀好意地靠近一韵,但一韵单纯,跟她说了她也不会理解。
      “哥那是为你好,你不是要留在学校任职吗?当老师你得自己熟悉一下课本知识,上起来才得心应手。母亲可是已经在张校长那里为你说了话,你可不能任性,要好好工作。”
      江一韵一噎,有些心虚:“可是,我都跟别人约好要去玩了。”
      “跟谁去玩?我早觉得不对劲了,你最近出去都不是跟你那些朋友,你跟谁出去玩的?”
      江一韵脸有些发白,支支吾吾:“就……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哥也不是要阻止你交朋友,现在你都快要工作了,就好好准备一下。”当然,这只是江一鸣想的托词,能拖一会是一会。
      江一鸣心情很复杂,他知道自己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有些心思,大概是那些做噩梦的日子里,她是唯一的一束光吧。可江一鸣也不想用哥哥的身份去困住他,她早晚会嫁人,他也会娶妻。
      晚上,刘秘书来了电话。
      “先生,罗夫特手中的屏风是从一个老福晋手里流出去的,卖给他的人叫贾三,这个人,专门把有价值的老物件倒卖给外国人,我多方打探了一下,他也的确有心想要染指文物……”刘秘书在那头汇报着打听到的消息。
      江一鸣眼神一冷,“告到巡捕房去,匿名。”
      “是,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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