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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193 ...

  •   1930年6月12日,上海。彩云追日,清风徐来。
      “我们毕业啦!终于毕业了!!”一众俏丽的女学生在校园内欢呼雀跃。
      圣马利亚女中这一批中文部的毕业生只有17个,她们特意找来了摄影师,拍下几张纪念合照。
      “好,看这边,一、二、三!”摄影师摆弄着相机,“啪嗒”一声按下了快门。
      王秋华年纪稍长些,对这些琐事也较为上心,她对摄影师说:“请帮我们把这张照片洗好,到时候我们过去拿。”
      “好好好,每人一份是吗?”
      “是的。”
      ……
      “杳杳,看什么呢?”卓云凑过来,两条乌黑发亮的辫子从她肩上落下。
      卫玉杳偏过头,秋水瞳眸沁着笑意,“在看《资治通鉴》,好久没看了,随便翻翻。”
      “你呀,总是这样好学。不过也是好事,在这种光景,多懂点总是好的。”卓云愁眉不展,看向不远处随风摇晃的榆钱树。
      辛亥革命后,南京政府成立,国人生活也算安稳了些。可街道上贼眉鼠眼的烟鬼,胡同里饥寒交迫的贫民,门前打扮得花枝招展揽客的妓女,无一不再显露着,这座被誉为东方明珠的城市仍然逃不掉家国动荡的事实。家园上空总飘着一层雾云,同胞们看不清前程和方向。
      卫玉杳闪过迷茫,又笑着安慰,“别担心,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的,我们只有积极向上才会看到希望。”
      她何尝不迷茫呢?
      只是眼下她也做不了什么,浩瀚书海,充栋典籍,总能寻到一点出路的吧。
      卓云看向她,用力点头。
      对,不能失去希望,现在不正是在一步步变好吗?
      欢笑声传了过来,悦耳铃声尤在耳畔,几个女学生围着笑意盈盈的少女夸赞着。
      “一韵,这串珍珠项链真好看,花了不少钱吧?”
      “我哥哥给我买的,花了整整一千块钱呢!扣上镶了钻石的!”
      “哇!你带上这条项链,真不愧你中文部第一美的名号!”
      “是啊是啊,我们去另一边,让摄影师再单独给我们拍一张吧!”
      卓云不悦地翻翻眼睛,与卫玉杳说:“什么第一美?杳杳,你可比她好看多了,她紧着得瑟什么?”
      她就看不惯江一韵那样,一副谁都要围着她转的样子,都是八年制的同学,多少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偏偏班上还好多同学乐意去捧她的臭脚。
      卫玉杳性子冷淡,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可不想当什么第一美,要是有个第一才女,我还真想要。”
      卓云笑着调侃:“第一才女是你,第一美也是你!”这话倒是不假,卫玉杳向来学业刻苦,懂钻研,喜看书,一手好文采让同学望尘莫及。偏她还长得好看,白玉的肌肤,一双含着秋水的杏眸,清冷中又透着妩媚。
      卫玉杳听到这话,好笑地摇摇头,继续看手中的书。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圣马利亚女中已经下学。两个人走到门口,卓云才发现落下了一本书,又返回去拿。
      卫玉杳只得在门口等着她,她们两家离得近,都在法租界里的一带居民楼里,平常两人也是一块回去。
      几刻钟过去,等待越发焦灼。
      卫玉杳张望着,还不见卓云的身影,“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一韵,还不上车?这么……”一只温热的大手搭上了卫玉杳的肩膀,薄薄的夏装也挡不住这温热,卫玉杳心中一紧。
      她转过身去,看到眼前陌生的男子,锋利的眉眼,那是一双很深沉冷漠的眼睛。挺拔修长的身材,气质也是冷峻的,但此刻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焦急。大概是盯着看太久,卫玉杳的耳朵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江一鸣一脸错愕,见自己认错了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同学,我认错人了。”
      卫玉杳轻轻摇头,“没事的,先生。”她并不是多事的性子,见男子解释过后,便走到另一头等卓云。
      江一鸣看着那边的年轻女孩,仔细看看,其实跟一韵也不像,就连身形也是不像的,她比一韵更玲珑有致些。
      怎么就认错了呢?
      他移开眼神,心想:大概都是穿着一样的学生服,日头太大晃了眼吧。
      江一鸣过来接妹妹下学,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只能下车来找。
      卫玉杳这边也等的着急,想着要不进去找找,没想到这时卓云竟然和江一韵吵着出了校门。
      两人皆是面红耳赤,还能隐隐听见江一韵的哭声。
      卫玉杳赶紧上前拉住卓云,担心地问:“怎么了?”
      卓云怒火中烧,瞪着江一韵。
      江一鸣看着自己妹妹眼眶都红了,也大步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一韵。”
      江一韵看到哥哥来了,眼泪啪啪地掉,“哥哥!”
      卓云一看,更气愤了,“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一脸惨样给谁看呢?”
      江一鸣安抚地拍着江一韵的背,礼貌地询问:“请问这位同学,你和我妹妹是发生矛盾了吗?”
      卫玉杳也看着卓云,安抚似的挽住她的胳膊,“发生什么事了?”
      卓云指着哭倒在江一鸣怀里的江一韵,说:“这位先生,我刚刚回教室拿书,听到你妹妹和李淑媛说卫玉杳装模做样,假得很,一股子清高样!我和卫玉杳是好朋友,我看不过,就让她道歉,她不道歉,还说不关我的事,让我离远点。我就跟她吵起来了。”
      江一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拉开怀里的江一韵,问:“是这样吗?一韵。你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江一韵眼睛哭的微肿,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是,但我那只是气话。”
      江一鸣心下明了,对卓云说:“这位同学,请问在哪里可以找到那位同学?我们亲自去道歉。”
      此刻,卫玉杳缓缓抬起了手,一双眼睛水盈盈地望着他,“我就是卫玉杳。”
      江一鸣一时哑了声,拉过江一韵,“一韵,快跟这位同学道歉。”
      江一韵有些委屈,她哥从没有对她这么凶过。
      她抿了抿嘴,好半响才对卫玉杳说:“卫玉杳,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的,我跟你道歉。”江一韵对卫玉杳鞠了个躬。
      卫玉杳颔首,语气还是同样的温和:“江一韵,我接受了,但我不想再听到你这样说我了。”
      她的确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但这都舞到她面前了,她必须得认真警告和对待。
      江一韵听到这话,抿了一下嘴唇,最终也没说什么。
      江一鸣看着低下头的妹妹,心里叹了口气,认真跟卫玉杳道谢:“这位同学,谢谢你的原谅。”
      卫玉杳只是轻轻摇头,拉着卓云走了,再晚可就赶不上电车了。
      校门口已经下雪许久,门口还只有疏散的几个人。
      江一鸣把江一韵带上车,吩咐刘秘书开车,又安抚地哄着她,“好了,别哭了。”
      江一韵抬头看着哥哥,解释:“哥哥,我在教室里听到有同学嘀咕,说我没有卫玉杳好看,也没有她优秀!这一次留校当老师的名额只有一个,学校给了卫玉杳。我一时来气,才说了这种话,对不起,哥哥。”
      听到妹妹知错就改,江一鸣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没事,知错就改。这位同学又没做错事,你的确不能这么说她。如果你想当老师,我们可以去别的学校,哥哥来想办法。”
      “不用了,谢谢哥哥。”她不想去别的学校当老师。
      过了许久,江一韵抽抽鼻子,眼睛还是红彤彤的,小心地问:“哥,我真的很差劲吗?”
      “哪里差劲了?在我眼里,你最优秀了。一韵,别跟别人比,你有你的好,别人也有别人的好。”江一鸣缓缓规劝,他不希望妹妹再陷入这种情绪里。
      “不管怎样,都有我护着你。”
      不管怎样,我都会一直保护着你,不让你受伤害。
      ……
      卫玉杳和卓云下了电车,边走边说话。
      “我就不喜欢江一韵那个样子,你瞧见没,刚刚如果我不说,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她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卓云提起那人就来气,又一阵讥讽。
      卫玉杳挽着她的手,理解她的怒气,“好啦,谢谢你帮我出头说话,消消气,明天我请你吃蟹肉馄饨!”
      卓云是快意恩仇的性子,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顿时满脸笑意地问:“那可约好了,明天请我吃蟹肉馄饨。”
      “好好好,顺便我们再出去玩一下,我们可以好好放松下了。”卫玉杳期盼明天能是个好天气,这样她们可以在外面逛一整个白天。
      卓云也很期待,“是啊,我们都多久没出去玩了。听说大昌祥绸缎局来了新料子,我们可得去看看,去晚了可都被抢光了。”
      卫玉杳也想做几身旗袍,再过几个月开学,她就要回学校任职,总得收拾收拾。
      “那我们明天早点去十六铺,多看几匹料子。”
      卓云点头,“行,到时候你任职,可得穿成熟正式一点了。”
      卫玉杳的工作是确定了,但卓云还没有透露过找工作的计划。
      所以卫玉杳问她:“那你呢?打算做什么工作?”
      卓云十分兴奋,十指交握,脸上全是向往,“我想当记者!我最想带着相机去闯,用笔做利器,写尽这个时代的腐朽和繁华!”
      卫玉杳捧场地鼓掌,笑着:“好!我支持你,阿云。”
      卓云一把拉住她的手,抱怨:“你不知道,这几天可愁死我了!总想干点什么,却也没个头绪。本来呢,我想当律师,但考虑到我的性格,觉得不太合适。后来看到报纸上登的几个日本浪人殴打中国同胞,我想,我也该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徒徒抱怨没有用,连愤怒都显得那么无力,她想用行动来为国家做事。
      卫玉杳也在报纸上看过,日本人愈发嚣张了,嘴上满口抱歉,实则内心龌龊,空有礼而无仁。
      她神色黯淡,叮嘱:“那你也要注意安全,不管怎样,活下去才能做更多的事。”
      “知道啦,休息段时间,我再去找几家报社面试。”卓云信心满满,在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好,到时候我陪你去。”
      “行!诶,说到律师,我倒是想起来,李淑媛几个人私底下议论过,江一韵的哥哥就是律师,好像还挺有名的,上海有头有脸的人家打官司都是请他呢。”卓云若有所思地说。
      卫玉杳也想起了那张清俊的脸,不禁说道:“江一韵的哥哥?看起来是一个冷峻的性子。”
      原来他是个律师啊。
      卓云抖抖肩膀,的确冷,虽然表面礼貌又谦逊,但骨子里透出的冷漠和疏远,感觉不是个好相处的。
      “好了,我家到了,你也快点回去。”卫玉杳站在居民楼旁,朝她喊着。
      “行,明天一早,我来找你。”卓云边跑边挥手。
      卫玉杳爬上三楼,一开门就喊道:“姆妈,我回来了。”
      卫妈妈林禾霜拎着菜铲从厨房走出来,“回来啦,杳杳,快放下手提袋,好好休息会,等会你爸爸就回来了呀。”
      “好的呀,我先回房间,等会来帮你,姆妈。”卫玉杳朝房间走去,边回头看她姆妈。
      “不用不用,很轻松的,你快去歇会。”林禾霜不让女儿来帮忙,推着她进房间休息。
      “等会饭做好了,我再喊你。”林禾霜又说道。
      卫玉杳听话地进了房间,她家里也不小,三室一厅的欧式套间,一个月的房租就要五十几块大洋,花了她爸快一半的工资。
      她坐在书桌前,把书本一一拿出来摆放好。过了好一会,才拧开钢笔在牛皮笔记本上写着:吃蟹肉馄饨,定做两件旗袍,买发夹发箍,图书馆借书,打听……
      想到什么,卫玉杳立马收笔合上了笔记本。
      打听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卫玉杳泄气地趴在书桌上,微微阖眼假寐。
      绅士又冷漠,感觉他会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半梦半醒间,隐隐传来了姆妈的声音,“杳杳,杳杳,吃饭了。”
      卫玉杳迷糊地睁开眼,看着姆妈站在书桌前喊她。
      “姆妈,我先洗把脸清醒一下。”
      “好,姆妈买了你爱吃的烧鸡。”林禾霜替她别了别头发,温柔地说。
      卫玉杳抱着姆妈,“谢谢姆妈,姆妈最好了。”
      别人眼里的她的确清冷不爱说话,但实际上她喜欢对亲近的人撒娇。
      “贫嘴。”
      卫玉杳迅速地洗了脸,赶紧坐到饭桌旁。
      卫爸爸卫进民关心地问道:“杳杳,那你是九月份到学校任职?”
      卫玉杳咬下鸡腿,点头说:“是的,张校长跟我说过了,九月份去。”
      “好,你的学习我一向不担心,但这做老师跟做学问大不相同,尽了你的那份心去教学生们就好了,也不要自己跟学生较劲。”卫进民叮嘱,他自己是大学老师,教书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里面的各种滋味。
      “知道了,爸爸。”
      林禾霜一拍卫进民的手,语气娇嗔:“囡囡知道的呀,她的工作她会一步步摸索的嘛。”
      卫进民笑意满满,连忙应道:“是,夫人说的对。”
      卫玉杳看着人到中年还恩爱如初的爸妈,不禁笑出了声。
      “你看呀,让囡囡看笑话了。”林禾霜瞪了丈夫一眼。
      ……
      法租界,江家的独栋小别墅里。
      江夫人一看女儿眼眶红红的进来,便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一韵,是谁欺负你了?”
      江一韵没说话,把手提包递给顾姨。
      江夫人拉着江一韵坐在沙发上,继续问:“不是你哥哥去接你的吗?怎么还让人欺负了?”
      一旁的江一鸣也缄默不语,坐在沙发上,喝着顾姨端上来的茶。
      这件事,就让一韵自己去跟母亲解释吧。
      江一韵羞红了脸,着急地解释:“不是的妈妈,是我做错了事情。”
      “你做错什么了?”
      “我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是关于我一位同学的。”江一韵说道。
      江夫人有些好奇,“你说什么了?”
      “妈妈,你别问了,总之是很不好的话。”江一韵有些为难,眼神乞求地看着妈妈。
      江夫人顿了下,但还是侧面问了下:“那位同学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才说她的吗?”
      “不是的,妈妈,其实她挺好的。容貌上佳,品学谦优,她爸爸是大学老师呢。只是别人说我不如她,她又拿到了留校教书的名额,我才一时气愤说了不好的话。”
      江夫人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发,有些明白了。女儿家的嫉妒,的确会做错些事。一韵的确有些骄纵,但如果不是一韵的到来,一鸣也不会这么快就走出来,所以她对这个养女也格外的疼爱。
      “知错就改,还是很好的。至于那个留校当老师的名额,我改天跟张校长说说,让你也留校教书。”江夫人轻声哄着她。
      江一韵欣喜若狂,抱住江夫人,“谢谢妈妈!”
      江一鸣有些不赞同地看着母亲,叫道:“母亲。”
      江夫人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就一个留校名额,怎么了呀?一韵想要就给她一个,我们不分别人的就行了。”
      江一鸣倒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觉得一韵可以暂时不用工作,外面还是有些他们看不见的混乱,如果出了什么事,不能及时护住她。
      况且一韵是去工作,总不好让保镖也跟着去保护她。
      江夫人扭过头不看儿子,对着乖乖女儿说:“过几天,妈妈带你参加个宴会,跳跳舞喝喝茶什么的。”
      “好呀,妈妈。”江一韵亲昵地贴住妈妈的胳膊。
      “母亲,你别老是带她去那些宴会,不好。”江一鸣皱着眉头,眼神深沉。
      他不喜欢那些公子哥看一韵那饿狼扑食的眼神,表面上谦谦如玉,实则太过露骨。
      江一韵可不理会她哥的不同意,她喜欢凑热闹,“妈妈,我要去,你别听哥哥的。”
      江夫人应着:“好好好,不听你哥哥的,现在都是民国了,参加个宴会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一韵也十九岁了,也得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男孩子。”
      江一韵撒着娇:“不嘛,我不嫁人,我一辈子陪着妈妈。哥哥都二十三岁了,还是让哥哥尽快给我找个嫂子吧,别老想着工作上的那些事。”
      江一鸣听到她这话,顿时胸闷气短,脸气得通红,一声不吭地上楼去了。
      正好江父找他,他便去了书房。
      “一鸣,柳二公子那场官司打的怎样了?”江父问着。
      江一鸣抬眼看他爸,“没什么问题,能拿下。”
      柳副市长的二公子包了个小女星,却被人来了场仙人跳。这不,人没得到,孩子不是他的,连钱也打了水漂,柳二公子便找了江一鸣当辩护律师。江一鸣本不想打这种官司,但无奈柳二公子走了他爹的关系,请江一鸣接了这个案子。
      江父叹气,“柳二公子让柳市长找到我这来了,我们两家也算有些交情,不好拒绝,为难你了儿子。”
      江一鸣:“父亲,没事的,就一场小官司。”
      ……
      这天一大早,卫玉杳就起来了,在房间里倚着窗户看下面的街道。
      这个点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香烟的小哥,擦皮鞋的阿婶,送报的小童,叫卖声络绎不绝。
      卫玉杳抬头看着天空,的确是个不错的天气。
      “杳杳,醒了吗?赶紧起了,不是说跟阿云约好了吗?”姆妈在门外催她。
      卫玉杳高声喊着:“我醒了,这就来了。”她迅速关上窗户,换好衣服。是一身上衣下裙,上衣是半袖的天青色圆领右斜襟,下面是过膝的白色裙子,裙摆是喇叭状的。这叫文明新装,是那些留洋回来的女学生引领的时尚潮流。
      卫玉杳出了房间,餐桌上放着姆妈给她热的牛奶。
      姆妈也真是的,都说了要跟阿云出去吃。卫玉杳端起牛奶一饮而尽,匆匆下楼等着卓云。
      “阿云!”卫玉杳用力挥了挥手,用绿色发带绑好的辫子也随着晃了晃。
      “走吧,我们先去十六铺吃蟹肉混沌。”卫玉杳挽住卓云的手,说着。
      十六铺的商业十分繁华兴旺。
      卫玉杳带着卓云来到一家吴记老字号馄饨小店,只是很小的一家店面,外面支了几张桌子。
      “阿婆,两碗蟹肉馄饨!一碗要葱花,一碗不要。”这蟹肉馄饨是他家最贵的一种,两元一碗馄饨。
      “好嘞!”
      两人说几句悄悄话的功夫,馄饨便下好了,两大海碗端了上来,冒着缭绕的热气。
      “两位妹妹,要辣子吗?”阿婆又问。
      “我要!”卓云把碗移过去,阿婆给她加了两勺辣子。
      卫玉杳口味清淡,对辣一向敬谢不敏。
      卓云一边嗦溜着馄饨,一边哈着气说:“我们吃完就去抢料子,我可不想再要我妈帮我带回来的玫红锻料了,真的不称我。”
      卫玉杳吃下一个蟹肉馄饨,想起卓云拿着那块料子在身上比划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两人吃完馄饨去大昌祥绸缎局,虽说她们来的早,但还是有几个人在挑选布料的。
      卫玉杳一眼就看中那匹丁香色的绸缎,光滑的缎面,印花竟是大朵的百合。卫玉杳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跟掌柜的谈了价格。
      卓云也觉得很称卫玉杳,贵气又不打眼。
      “这块就要贵些,十四块大洋,如果是在本店定做,那就再加两块。”
      卫玉杳很喜欢这块料子,没多说什么就定下了。
      “我在你这里定做,我再挑一匹,两匹布料都在你这做。”
      掌柜的喜笑颜开,继续招呼着两位年纪不大的美女。
      “阿云,你想要什么样的?”卫玉杳看着分列摆着的绸缎,问她。
      卓云思索了一番,尽力描绘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要看上去沉稳些,但又不老气的。”
      掌柜的带着她们来到另一架布料前,“小姐,你看这匹群青的怎么样,穿上显得沉稳,上面配些银丝的绣花,也很符合你的年纪。”
      卓云很满意,最后两人挑挑拣拣,这才满意地收手。
      掌柜的叫来自己媳妇,帘子这时被掀开,掌柜媳妇杨柳腰肢,一扭一扭地出来。
      “两位小姐请。”量完身,提了要求,卫玉杳便掀帘出去。
      “一韵,怎么了?”江夫人看着出神的女儿。
      江一韵看着卓云和卫玉杳离去的背影,晃过神,“没事,妈妈,我们快进去吧,你不是还要选料子嘛。”
      卫玉杳回头看了好几眼。
      奇怪,明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的。
      卓云见她频频回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没事,你不是说要去东和洋行买发夹吗?我们买完赶紧走,北四川路那边,外国人闹得厉害。”最近好多人都不敢去那边,一些洋鬼子在那里闹事。
      卓云咬牙切齿,怒气勃生,“那群畜生!这法租界我看也是一点用都没有,连那会审公廨也成了包庇洋人、残害百姓的地方!”
      所谓司法自主,现在也不过是一句空话。
      ……
      “杳杳回来了?”林禾霜一进门便看到客厅里的大大小小的包装。
      “是啊,姆妈。”
      “都买了些什么呀?”林禾霜坐过去。
      卫玉杳掰着手指数:“定了旗袍,买了发箍夹子、包包香膏……”
      还带回来一个大西瓜,夏日炎热,正好解暑。
      “好,今天晚上就把西瓜切了,让你吃个够,不过也不能贪多啊。”林禾霜帮忙一起收拾着。
      卫玉杳坐在沙发上跟姆妈说:“谢谢姆妈,那大昌祥的料子可贵了,要不是有姆妈资助的二十块大洋,我到时候还付不起尾款呢。”
      林禾霜拉着她坐下,语重心长:“你都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该置办些行头,再过两三个月你就要入职了,也该成熟稳重点,不能让人看轻了你。姆妈在你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去洋行给你买了一套珍珠饰品,只是一条项链和一对耳环,加了几件小发饰。晚上姆妈给你拿过去,你好好戴戴。”
      “姆妈,这得花多少钱呀。”卫玉杳有些惊讶,姆妈从来没跟她提过。
      林和霜拍拍她的手,“不多,你爸每个月的工资全上交给我,家里除了房租,开销也不大。再说,当年老爷子老太太也是留了些家底的。”
      卫玉杳的爷爷是老地主,清朝推翻后,两个老人身体就不大好,一直拖到卫玉杳两岁,才撒手人寰。他们就卫进民一个儿子,虽然当年看病花了不少的钱,但也剩下了一些给他们一家三口做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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