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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夜晚, ...

  •   夜晚,卫玉杳把这件事说给江一鸣听。
      江一鸣挑眉,说:“这不巧了?今天下午有个叫宫本信义的日本人来公董局找我,他是上海日本商会会长宫本小武郎的儿子,说他未婚妻是被谋杀的。他那未婚妻就是藤原凉子。”
      卫玉杳锁着眉头,“藤原凉子才十四岁就有未婚夫了?”
      江一鸣上手抚平她的眉间,点头:“是,那个宫本信义十七岁了,他坚持说藤原凉子是被谋杀的,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确定,他说就在昨天,他们两个见面,藤原凉子还说要宫本信义带她回日本,不可能会自杀的。”
      “难怪,我跟你说,我今天早上收到的那封信也是奇怪的很,我和藤原凉子大半年没有见面了,她要自杀怎么会选择送信给我呢?那封信是她的字迹,但下笔比她以前有力多了,不排除有人拓印她笔迹的可能,我明天去一趟圣马利亚中学,看看她的课业,比对一下字迹。”卫玉杳若有所思地说。
      江一鸣喝完卫玉杳煮的南瓜粥,抬头:“嗯嗯,我已经接受了宫本信义的委托,他倒是大方,随手就是几千块大洋,全是宫本小武郎在中国百姓这里搜刮的民脂民膏。”
      卫玉杳有些担心地说:“现在上海爱国热潮,还有不少学生在街上游行,控诉日本九一八恶行。你现在答应宫本信义,会不会不太好?”学生情绪上头快,谁跟日本人接触,谁就要受到抵制,很容易惹出事情。
      “没事,这笔钱我们有大用,到时候事情解决,我们要用这笔钱买粮食和衣物,送到东北给老百姓用。”江一鸣倒是不怕学生会误会,学生有这个爱国热情很重要,但他们这些社会人士,也要做出榜样,让学生们知道,现在东北人民最需要什么。
      卫玉杳揽住他的胳膊,“那行,我们今晚好好休息,争取早点解开谜团,这样东北的百姓能早点拿到物资。”
      “好,我一定努力。”
      次日清晨,刘秘书便来青槐路接夫妻两个。
      “先把夫人送到圣马利亚中学,我们再去巡捕房。”
      “是,先生。”
      刘秘书开车技术好,绕过人群直抵巡捕房。
      “你好,我是江一鸣,是受宫本信义先生的委托来跟进死者藤原凉子的调查进度。”江一鸣拿出律师证给沈探长。
      沈探长查看了他的律师证和委托书,笑道:“早就听闻江律师的大名,久仰久仰。”
      “客气,请问我现在能了解一下案子的进度吗?”
      沈探长正色道:“昨天法医传来报告,死者藤原凉子是死于前天晚上十点左右,而报案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左右。不是自杀,是先用绳子勒死,再伪装成自杀的。我询问了死者的仆人美棱子,她说藤原凉子昨天早上让她送信给江太太。可那时候,藤原凉子已经死了,我继续询问,她说她没看到小姐人,就是一张字条,上面是她们小姐写的,把信送到青槐路188号。”
      江一鸣仔细看着送给卫玉杳的那封信,“这就奇怪了,从前天晚上十点到次日下午两点,没有一个人发现死者不对劲吗?”
      沈探长摇头:“藤原先生前天晚上喝了不少酒,美棱子说喝的醉醺醺的,一到家就睡下了。而藤原凉子,前天因为私自出去和未婚夫约会,被藤原先生关在家里面壁思过。据美棱子说,藤原凉子被罚面壁思过的日子不少,经常不愿意吃饭,所以这么久的时间不出来,美棱子也没觉得奇怪。实在是她怕藤原凉子饿坏了身体,进去劝人,才发现死者上吊了。”
      江一鸣大致了解了情况,辞行去东洋街藤原家里了解现场。
      “滚!你们给我滚出去!”藤原太郎一把挥掉矮几上的茶盏,愤怒地吼着。
      “藤原先生节哀。”江一鸣走进院子。
      藤原太郎看见江一鸣,有些惊讶地问:“江律师怎么会来此?”
      “我受藤原凉子小姐的未婚夫宫本信义先生的委托,为藤原凉子小姐被谋杀一事而来。”江一鸣拿出委托书给藤原太郎看。
      藤原太郎一把挥开,“那个懦夫!要不是他,凉子怎么可能会死!”
      “藤原先生,你知道什么就跟巡捕房讲,这样害死令爱的凶手才能早日被抓。”讲一鸣提醒道。
      藤原太郎很抗拒巡捕房的人问话,江一鸣在那里了解许久,藤原太郎也是避而不谈。
      ……
      李老师把藤原凉子的课业拿了过来,为玉杳仔细翻看着,的确跟她收到的那封信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但藤原凉子的字迹还是使不上力气,字迹很浮,跟那封信还是有差别的。写字习惯很难改,如果真是藤原凉子写的,为什么又刻意下笔很重呢?
      卫玉杳问李老师:“李老师,我还在这里的时候,我记得班上的同学都不爱搭理藤原凉子,现在也是这种情况吗?”
      李老师苦笑着,说:“其实这个学期已经好了很多了,学生们也逐渐地跟藤原凉子一起玩闹。但……前段时间东北不是出了九一八事变吗?学生们爱国热情高涨,对藤原凉子也愈发的爱答不理。你可以问一下平常跟藤原凉子玩的好的那位同学,具体的情况她应该知道。”
      卫玉杳找到了那个跟藤原凉子玩的还不错的同学。
      卫玉杳拉着李慕华的手,亲切地问:“还记得我吗?慕华。”
      李慕华见到卫玉杳很是开心,“卫老师,我当然记得你,我很喜欢上你的国文课。”
      “谢谢。今天我来找你,是想问问藤原凉子在学校的情况。”
      李慕华听到这里有些泄气,眼眶也微红,“卫老师,凉子自杀……是真的吗?”
      卫玉杳斟酌着措辞:“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自杀,所以老师过来了解一下她在学校的表现。”
      李慕华留下了眼泪,哭诉:“卫老师,是不是我们害的她,我们不跟她玩,她才自杀的?”
      “所以你能跟老师说一下,平常同学们跟她相处的怎么样吗?”卫玉杳安抚地摸她的头发。
      “其实我们平常也会一起玩,偶尔放假几个同学还会约出去看电影。但要说玩的最好,还是我跟她。前段时间,广播里报着日本人攻打沈阳城。我们都很生气,骂日本人无耻。同学们还骂了凉子,说她不配和我们做同学。那天下午放学,她追上来问我为什么不等她一起,我很生气,跟她说,我不想和日本人在一起玩。”
      说完,李慕华有些抽噎。
      她问卫玉杳:“老师,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坏?是不是我们害死了她?”
      卫玉杳握住她的手,安慰:“日本侵略我们的国家,杀害我们的同胞。在我们中国人的立场上,我们厌恶日本人没有错。但藤原凉子,她只是个跟你们一样大的日本姑娘,很多事情都不懂,她没有挑起战争,也没有杀害中国人,所以面对你们的责怪,她也会委屈,我们不能把全部的责任推到她身上。慕华,我们跟她的立场太不一样了,你不要过多自责,想想有什么能帮助她的。平常她有跟你提过特别的事吗?”
      李慕华擦干眼泪,疑惑:“特别的事?”
      “对,你仔细想想。”
      她思索了很久,才对卫玉杳说:“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奇怪。凉子说她爸爸总是打她,有些时候太痛了,她就反抗,但她爸爸总是让她面壁思过。凉子她很想逃回日本。”
      “她跟她爸爸关系不好吗?”
      李慕华摇头:“应该不好吧,我总是看到凉子身上有伤,前两个月我和她去那个杏子酒馆泡温泉,我看到她的大腿上,背上,胸上都有青紫的伤痕,好像是被掐出来的。我问她,她说是她爸爸弄的。我给她擦药,她不肯。”
      卫玉杳像是被迎面泼了盆冷水,她看着李慕华睁着单纯的大眼睛喋喋不休地抱怨:“这是什么爸爸,居然打的这么狠,难怪凉子说想回日本。”
      卫玉杳忽然想起了藤原太郎邀请他们吃饭的那个午后,藤原凉子沉默着,好似没有在听他们讲话。那次她问起,藤原凉子也是茫然地看她,摇摇头说没事的。
      休息不好……青紫的掐痕……
      卫玉杳后背发凉,藤原凉子……可是藤原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啊!
      “老师,你怎么了?”李慕华扶住她。
      卫玉杳勉强地笑着,说:“老师没事,如果再想起什么关于凉子的事,一定要过来告诉老师。好吗?”
      “我知道了,老师。”
      卫玉杳伸手别住李慕华耳边的头发,“你们也不要过多自责,好好学习。”
      “好。”李慕华冲她笑着。
      卫玉杳慌乱地拿着藤原凉子的课业本去巡捕房,把课业本交给沈探长。
      “我还发现一件事。”
      沈探长让人端了茶水上来。
      “我今天去见了一个跟藤原凉子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她说。藤原凉子跟她说过,藤原太郎老是打她,有一次,那位同学和藤原凉子去杏子酒馆泡温泉,她看到藤原凉子大腿上、背上、胸上有很多青紫的掐痕,藤原凉子说,那是她爸爸弄的。我……我怀疑是性侵。”
      卫玉杳把李慕华跟她说的事说给沈探长听,沈探长也是怒不可遏。
      这种畜生!
      “谢谢你,卫老师,这个线索对我们很重要。”沈探长站起来感谢卫玉杳。
      难怪藤原那老家伙死活不同意解剖!
      卫玉杳也站起来,“没事,希望你们能早日抓到凶手。”
      沈探长松卫玉杳出巡捕房,卫玉杳回到家里,闷闷不乐地呆在房间里。
      江一鸣这一天都在忙着找线索,跟熟悉藤原凉子的人沟通。
      等她回来的时候,卫玉杳已经熟睡。
      他轻轻抚摸卫玉杳的脸蛋,缓缓叹气。
      他刚刚在巡捕房听说了,卫玉杳上午送去消息,藤原凉子很可能被养父长时间的性侵。
      这是妻子的学生,尽管是个日本人,但发生这种事情难免会让妻子落寞几分。
      这几天江一鸣都在全力配合巡捕房调查真相,终于在这一天浮出水面。
      1931年9月23日。
      藤原凉子因为下午和好朋友李慕华的不欢而散,而去找到未婚夫宫本信义。
      “宫本君,我……我想回日本,你带我回日本吧,我们不要留在中国了。”
      宫本信义有些奇怪:“上海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藤原凉子咬着唇瓣,脸色惨白,“因为……我们是罪人,九一八……死了好多无辜的中国人。宫本君,我们回日本吧,呆在这里,我总是做噩梦,我们不该踏入这片土地的。”
      宫本信义也听说了高层对中国东北的图谋计划,脸色微变:“好,我们回日本去,明天我跟爸爸说一声,让他办手续,送我们回日本。”他爸爸作为商会会长,还是颇有人脉。
      藤原凉子开心地抱住宫本信义。
      回到家中,藤原太郎知道了她出去找宫本信义,一怒之下罚她在房间里反省。
      藤原凉子不敢反抗,只能呆在房间里。
      等到藤原太郎喝酒回来,看着已经灭灯的屋子,一时酒上心头,他醉醺醺地闯进藤原凉子的房间,企图再一次侵犯她。
      藤原凉子害怕地差点叫出声,不小心说出过几天就要回日本的事情。
      藤原太郎愤怒得不行,拿起房间里用来装饰的丝带勒死了她。事后藤原太郎赶到无比恐慌,他把现场收拾好,伪装成自杀。他看到那封弄脏的信,是一封替日本人向中国人道歉的信。他很愤怒,他的女儿,怎么可以向着中国人?他拿来藤原凉子的笔记本,拓下一封委婉的遗书,又写了张纸条放在门口。
      而他自己,在做完这一切后,跑回房间呼呼大睡了一天。
      卫玉杳窝在怀里听着,指尖都气得在抖。
      “那藤原那个老东西呢?”
      “因为他是日本军人,公廨没办法直接判罪,把他遣送回日本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
      江一鸣吻着她的额头,“现在侵略我们国家的,都是这样的畜生,我们把他们赶出去。”
      江一鸣成功拿到委托金,用这笔委托金光明正大买了粮食和衣物,让人送往沈阳城,救济老百姓。消息传出的第二天,洋房外面总是恶狠狠盯着屋里的学生也不见踪影。
      ……
      1932年1月28日。
      日本怕自己图谋中国东部地区的计划暴露,为了转移国际视线。在这一天午夜,日本海军陆战队分三路突袭上海闸北,十九路军在总指挥蒋光鼎、军长蔡廷锴的指挥下,奋起抵抗,给日军迎头痛击。随后日军对十九路军阵地、民宅。商店狂轰滥炸。
      “日本人的飞机又来了!快跑!”小孩们四分五散地嚷着跑开。
      轰炸机的炮弹落下,轰隆隆响个不停,这座被誉为东方明珠的城市,一时间被巨大的蘑菇云笼罩着。
      到处都是残骸断臂,瓦块砖头,血腥味和硝烟味直冲人的鼻孔。哀号遍野,时不时传来几声剧烈的哭声,一声声爹娘,一句句孩儿,上演了多少生死离别。
      卫玉杳和圣约翰大学的同学们,拿着小彩旗,拎着急救箱,在尸山血海里去找那些生的希望。
      “这!这还有个人活着!”一位女同学喊着。
      卫玉杳过去帮忙,剩下的同学继续找。
      卫玉杳轻轻扶起那人,那人满脸脏污,瞧不清他的样貌。一只手臂已经断了,身上有很多弹壳溅过的伤痕。
      卫玉杳和同学仔细地给他消毒上药,处理伤口。
      “囡囡……囡囡快跑……”那人嘴里喃喃道。
      卫玉杳已经麻木不仁,她听过太多被援救的百姓这样呼喊。
      两位男同学找来担架,把这人抬上担架,急急地跑向附近幸存的医院。
      卫玉杳继续翻着那些断木,仔细辨别有没有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救……我……”
      卫玉杳冲进那间破烂不堪的屋子,看到一位躺在棉被里的大肚子女人,她正用手紧紧护着肚子,眼里哀伤。
      “救……我的孩子……”
      卫玉杳大声喊着那边的男同学,“快拿担架过来,这里有个孕妇!快过来!”
      卫玉杳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大概是炸弹落下时被人护着,身上只有些碎片的擦伤,她注意到不远处的男人。
      卫玉杳走过去,探其鼻息,已经……没气了。
      孕妇注意到卫玉杳的举动,原本带着期盼的眼睛此刻已经满含泪水。
      两位男同学已经拿着担架过来,二话不说,轻轻地把孕妇放上去。
      “她受了惊吓,胎有些不稳,你们稍微稳着点。”
      “好。”两位男同学走的速度慢了些。
      一个下午过去,卫玉杳才和同学们回到学校更换急救箱。
      “杳杳。”江一鸣在那里等着,看见卫玉杳便扶着她上车。
      “不用来接我的。”她知道江一鸣很忙,他在和各个租界沟通,让难民进入租界避难。
      江一鸣开着车,“不行,这边太危险,不知道日本人的飞机什么时候又来。不过前线有好消息,十九路军大败日本海陆军。”
      卫玉杳听着也高兴,“真是个好消息。”
      江一鸣把卫玉杳送回家里,嘱咐了几声,又开往美租界。
      卫玉杳洗去一身疲惫,只煮了粥喝,便缩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
      做了这么久的地下情报工作,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在一众消息中安然看书了。
      外面战火纷飞,日本人的飞机又来了,明明上午才已经……
      轰炸声好像就在卫玉杳的耳朵旁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江一鸣推门进来,卫玉杳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卫玉杳翻出急救箱,上去查看他的情况。
      江一鸣解释:“别担心,大部分是别人的血,我只是一点擦伤。”
      卫玉杳挽起他的袖子,心下松了一口气,的确只是比较小的擦伤。
      江一鸣干脆脱下衣服,卫玉杳更方便帮他处理伤口。
      “伤口不大,但不能碰水。”卫玉杳收拾着急救箱,随后给他披上毯子。
      “不是去美租界了吗?怎么会受伤?”
      江一鸣灌了几口茶水,“法租界已经同意让部分难民进去避难,我帮忙护送难民,遇到日本人的飞机扔炸弹,被弹片擦伤了一点。”
      他尽量说的轻描淡写,心里也一阵心慌。当时炸弹落下,他真怕自己不能回来看杳杳。
      在战争中,每天都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也许见了这一面,就再也没有下一面。
      卫玉杳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担心,也不多问,去厨房热好粥给他端过来。
      “先喝点吧,等会我给你洗澡。”
      江一鸣嬉皮笑脸,“难得,平常都是我帮你洗,现在也能享受一回了。”
      卫玉杳瞥他,“不正经,都什么时候了?”
      江一鸣搂过她,“什么时候都要笑,笑得越欢,痛的越轻,希望就越大。杳杳,我最喜欢看你笑,看着你笑,什么烦恼都没了。”
      卫玉杳鼻头有些酸,她浅浅笑着:“我们当然会笑,会笑着看日本人滚回他们的国家,笑着看我们国家崛起。”
      “嗯。”
      江一鸣快速喝完粥,卫玉杳便上楼放水,避着他的伤口给他洗澡。
      接连几天,江一鸣都在为难民的事奔波游走。卫玉杳担心他的伤,叮嘱刘秘书提醒他换药,避免感染。
      卫玉杳这几天还是跟着同学去炸毁的废区里帮忙,翻过一具具尸体,去救那些尚有气息的幸存者。
      “快走!飞机来了!”头顶上空的飞机呜呜作响。
      卫玉杳抱着刚刚发现的小孩,眼神有些惊惧,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带着几位同学朝教堂里跑。
      教堂里有避难的地下室,兴许可以躲过一劫,这里离租界太远,他们跑不过日本人的飞机。
      “快跟上!我们去教堂里的地下室!”卫玉杳拼命喊着,希望后面的同学能够听见。
      “嘭!!”
      炸弹落下来了,就在不远处,卫玉杳偏头看过去,浓烟之下,地上倒着她的几位同学。
      “肖霖!”
      跟在卫玉杳身边的女同学方晴嗖地一下跑过去,快得旁边的人根本抓不住。
      卫玉杳喊她:“别过去,方晴!快走啊!”天空上的飞机炸弹扔的越来越密集,几乎要把整条路炸毁。
      “方晴!”卫玉杳抱着孩子,着急地看着离去的背影。
      “方晴!”同学们喊着,却被炸弹的爆破声掩盖。
      方晴还没走到肖霖身边就被附近掉落的炸弹炸伤,卫玉杳朝剩下的同学说道:“快走!不能再继续待了,快点!炸弹要落下来了!”
      一群同学跟着她跑,急忙冲进教堂里。房屋不断掉落石块和梁木,几个人小心地避开,一位男同学找到地下室的入口。
      “在这里!快来!”
      几个人蜂拥而至,待在幽暗的地下室里,竟生出了一点安全感。
      卫玉杳就着那一点点光亮给怀中的小孩处理伤口,不是致命伤,但也得尽快处理,不然到时候会感染发炎。
      空中的飞机还在往下面扔炸弹,好几颗落在他们的头顶,震得地下室抖落了很多灰尘。
      好几个女同学抱在一起,试图缓解濒临死亡的紧张。
      卫玉杳也搂紧了怀中的小孩,孩子已经昏迷过去,她强撑地安慰大家:“别担心,这种地下室都是用来避难的,我们上面还有房子顶着,不会有事的。”
      几位男同学也附和了几声,试图打破爆破后的余音。
      好几个炸弹落下来,卫玉杳能感觉到,炸弹就落在她的身边。如果不是他们身处地下室,那几个炸弹绝对能把她炸的粉身碎骨。
      时间一点点过去,卫玉杳强撑着转移注意力,想江一鸣,想爸爸姆妈,想阿云,想她的同学,想正在前线的战士们……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轰炸的声音已经停下许久。众人在地下室继续等了会,发现没有动静。
      “应该是走了,我们出去吧。”
      仅剩的几位男同学来到入口,“入口被东西堵住了!”
      大家一起帮忙,使劲推开入口的阻碍物。
      终于,开了一个小口子,大家一鼓作气,用力一推。
      “快点!”前面上去的同学一个个拉后面的同学。
      卫玉杳有些腿软,旁边的同学一把抱过她手中的孩子。
      “快走!”
      教堂仅剩几支燃着火苗的梁木,地上一片荒芜,分不清往日的街道方向。
      “咚——”
      顶上的一截断木掉下来砸在卫玉杳的背上,同学们惊恐看过来。
      “卫玉杳!”
      “玉杳!”
      卫玉杳两眼发黑,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不断传来同学们的呼喊。
      像走马看花一般,卫玉杳的脑海里浮现往日种种,幼时爸爸姆妈带她去郊游的场景,上学时与朋友嬉笑打闹的情景,结婚后和江一鸣的恩爱相伴……
      卫玉杳低声呢喃着,醒来却发现自己在医院。
      “姆妈?”
      林禾霜激动地看过来,“你可算醒了,我们都担心死了,你昏睡一天了。”
      卫玉杳趴在病床上,背部疼痛难忍。
      “我的同学们呢?”
      “他们还好,就是废墟里发现了几个……有一个重伤,其余几个……”
      卫玉杳也能猜到结果,没看到江一鸣,她又问:“一鸣呢?”
      “还说呢,一鸣开车去那边找你,正巧碰上你们同学背着你,把他吓个半死。他守了你一天一夜,刚刚被我赶去休息了。”林禾霜端来汤,蹲下一勺勺喂给她喝。
      到了下午,江一鸣过来病房。
      “你吓死我了。”他轻轻捧住卫玉杳的脸。
      卫玉杳撒娇:“我这么趴着难受。”
      “难受也得趴着,你背上有好大一块淤血。”幸好没有伤及脏腑,不然江一鸣真的后悔同意她跟着同学一起去救援。
      江一鸣喊来医生给她检查,医生观察她背部的情况。
      “没事,再躺一天,回去后也要按时敷药,要给她揉开这些淤血。”医生叮嘱着。
      卫玉杳就趴在病床上,看江一鸣忙前忙后地喂她喝水,给她揉淤血。
      她闭上眼睛庆幸,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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