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193 ...

  •   1932年3月3日,历时一个多月的抗战,日军发表停战声明。同日,国联决议中日双方下令停战。24日,在英领署举行正式停战会议。5月5日,中日签订了《淞沪停战协议》。
      卫玉杳坐在书房里,给远在武汉的卓云写信。
      阿云:
      日安!
      中日已经签订了《淞沪停战协议》,上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战争留下的阴影似乎总是挥之不去。我偶尔也会梦见头顶上掉落的一颗颗炸弹,梦见那些牺牲的同学们。阿云,战争太残酷了,它毁了我们的家园,上海的难民又多了一批。一鸣忙着筹款修复损毁的建筑,我也还在校园里看我的书。看到书上的桃园盛世,总有几分向往。我还是相信,这一天离我们不会太远。
      卫玉杳留
      卫玉杳停笔吹干,折好放进信封里。
      江一鸣就在这时进来,“给卓云写信呢?”
      “对呀,明天我就把它寄去武汉。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一鸣笑着过去牵她的手,心情愉悦:“筹款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了,我早点回来陪你。我买了食材,今天可以做汤圆。”
      “好啊,我好久都没吃过了。”卫玉杳随他牵着手下楼梯。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复,上海又变成了那个东方明珠,毁坏的房屋已然成了高楼新房,断裂的马路也铺了新的水泥。一时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
      1937年8月13日晚。
      日军再次向上海开战,中国军人奋勇反抗,但装备不精,稍有败势。
      江一鸣在房间里踱步来回,神情紧张。
      卫玉杳带着女儿盼盼走了进来,盼盼跑过来抱住江一鸣的腿,甜甜地笑着:“爸爸,我们今天可以吃蛋糕吗?”
      四年前,卫玉杳在时济医院诞下一女,生产期间出现意外,卫玉杳身下大出血,抢救一天一夜才醒过来。江一鸣守着妻子住院一个多月,久久不能缓过神。卫玉杳身上一有点病痛,江一鸣便草木皆兵。之后的日子里,江一鸣严格地注意妻女的饮食健康,尽量避免她们生病。
      江一鸣原本着急的神色也缓和了点,他抱起盼盼,说:“你和妈妈只能吃一小块,然后乖乖地喝完牛奶。”盼盼的大名叫江雾善,有冲云破雾、善始善终之意,是江一鸣父亲取的。
      盼盼两只肉肉的手臂搂着江一鸣的脖子,神色恹恹:“可是爸爸,我不喜欢喝牛奶,我喜欢吃甜甜的蛋糕。”
      江一鸣轻轻地吻了她的小脸蛋,“可是蛋糕吃多了,容易生病。药很苦的,你不是不爱喝药吗?”
      “不要吃药,不要。”盼盼有些急,两只手连忙摆动。
      江一鸣赶紧哄着:“好,不吃药的话,就要少吃蛋糕。盼盼是乖宝宝,能做到的,对吗?”
      盼盼一脸骄傲,立马应道:“能做到,盼盼是最好的宝宝。”
      卫玉杳接过盼盼,让桂婶把她带下去喝牛奶。
      桂婶是老宅那边过来照顾她们的老人,带孩子是一把好手,卫玉杳很是放心。
      卫玉杳看着女儿笑吟吟地被桂婶抱下去,这才过去抱住江一鸣。
      “怎么了?一进来就看见你慌慌张张的。”
      江一鸣双手用力搂住她,“杳杳,出事了。日军又在进攻上海,当年的一·二八又要来了。”
      卫玉杳伸手抚摸他的头,“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这么多年,我们都走过来了,我一定会成功的。”
      虽然她努力安慰着丈夫,但她心底也察觉到,这一战恐怕不简单。
      次日,江一鸣和柳安在礼查饭店见了面。
      “战况怎么样?”
      柳安摇头,“不好,日军有备而来,张司令他们还在扛。狗日的,鬼子那边有个什么‘三个月□□’的计划。”
      江一鸣脸色愈发阴沉,“计划周密,跟上次一·二八不一样。”
      “是,这恐怕是场大战,他们的装备要比我们精良的多。”柳安皱紧眉头。
      “死扛也得扛。”
      柳安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热闹的街道,沉声说:“有个任务要交给你,这一战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下来,组织要求,说服并协助工厂往内陆迁去。”
      “行,我立马去办。”
      一整个白天,江一鸣都在拜访那些工厂老板。毫无疑问,一个也没说成,那些老板都认为江一鸣杯弓蛇影,无论江一鸣怎么分析游说,他们都无动于衷。
      卫玉杳放下茶杯,伸手去触他的眉心,“这里皱起来了。”
      江一鸣放下手中的工厂名单,把卫玉杳抱在腿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闷闷不乐:“杳杳,让我靠一下。”
      卫玉杳仔细看着拿份名单,药厂、棉纱厂……
      “这是要内迁吗?”卫玉杳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是。”
      “这会不会有些早了?”毕竟才刚开始打战,还不知道后面的情况呢,迁厂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要动的东西太多了。
      “要尽快动身,这一战怕是不短。一旦上海沦陷,我们国家军队的后方支援就会瘫掉一截,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要未雨绸缪。”
      卫玉杳贴向他的脑袋,问:“进行的不顺利?”
      江一鸣微微叹气:“大家都觉得是危言耸听。”
      卫玉杳安慰着:“这才刚开始,他们肯定还想观望一下,我们给他们一点时间,在继续去说服他们内迁。”
      江一鸣深深吸了口气,“嗯,是我着急了。”
      “慢慢来,一鸣。”
      两个多月的时间,一百多家的厂子只有十三家接受了江一鸣的提议,陆续往内陆迁厂。江一鸣在上海和几个城市间来回奔波。上周把苏家的棉纱厂迁到杭州,这会他还在重庆,为了宋家的药厂而忙碌。
      “妈妈,爸爸好久都没回来看我们了。”盼盼嘟着嘴向卫玉杳抱怨,小手不停地拉扯身上的裙子。
      卫玉杳把她抱在膝头,温柔地摸她的脸颊,“爸爸上次寄回来的信是怎么写的?”
      盼盼记性不错,妈妈给她念过一遍,她便记住了。
      “说办完事马上回来。”
      “对呀,爸爸办完事,他就回来看我们了。”卫玉杳揽着女儿看院子里的花,内心担忧又期待,不是说这几天就会回来吗?
      上海还笼罩在乌云之下,前线的战士还在拼死抵抗,后方百姓也人心惶惶。
      在沉闷的秋夜,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卫玉杳哄女儿睡着后,独自坐在书房里看卓云的来信。
      杳杳:
      见字如面。
      上海战况愈演愈烈,不知你们可好?前段时间我父母给我来了信,说到上海的情况,许多居民区夷为废墟,我实在寝食难安。我已经买了回上海的票,过两天就会到上海。
      卓云留
      上海动荡不安,这个时候回来绝对不是好时机!
      卫玉杳想立刻写信过去阻止,可心知阿云此刻早已返程。
      卫玉杳收好信,刚出书房就听到客厅里的稀簌声。她悄悄拿上手枪,轻声靠近楼梯口。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隐隐透出一个身影。
      “别动。”卫玉杳贴着墙根,拿起手枪对准那人。
      “是我。”
      卫玉杳听到声音,惊喜地冲过去。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卫玉杳摸索着他的身体,“有没有受伤?”
      “没有,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江一鸣搂住她往楼上走。
      “睡不着,担心。”
      两人回了房间,江一鸣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船票,急忙说着:“我在重庆那边安排好了,先把爸妈、岳父岳母他们送去重庆,你和盼盼也跟着去。前线已经扛了两个多月了,日军火力足,怕是……”现在的船票堪比天价,以防万一,江一鸣多准备了几张。
      卫玉杳拒绝:“盼盼跟着一起去,我留下来跟你一起。”
      “不用,杳杳,我还得把后面几个厂子迁出去,就晚一点。”
      卫玉杳甩开他的手,“那几个厂子怎么可能几天就能迁完!上海太危险,你来回……我跟你一块!”
      江一鸣态度也强硬,“不行!我来回走还能避开,你就在上海,避不开。你先跟着去,我保证迁完马上去找你们。”
      卫玉杳靠在他身上不说话,江一鸣知道,她这是妥协了。
      “我很快就会过去,别担心我……”
      第二天一早,江一鸣就去通知双方父母,早早收拾东西,后天的船去重庆。
      随后又忙着厂子内迁的事,战打的越来越厉害,内迁也越来越困难。
      卫玉杳是下午见到卓云的,她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也稍显破旧。
      “过两天,我们就要坐船去重庆了。阿云,一起走吧。”
      卓云回上海正是因为这个,“我回上海就是想带你们走。”
      “那好,我们是后天的船去重庆,一鸣……他要留下来迁完后面的几个厂子,过一段时间再过去。”卫玉杳提到江一鸣,神色也是担忧不堪。
      卓云安慰她,“别担心,他已经有经验,相信会快很多。”
      清晨,大伙都提着行李,就等着开船。
      “一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迁完厂子马上来重庆会合。”卫玉杳握紧他的手,叮嘱。
      江一鸣抱了抱她和盼盼,说:“放心吧。我很快就会过去跟你们会合。”
      一声哨响,船要开了。
      江一鸣站在岸上朝他们挥手,旁边跟着柳安。
      柳安的父亲是市长,他坚决不离开上海。柳安这下是代父亲特意过来送行的。
      “走吧,我们的工作还没完成呢,希望海鸥过去能迅速把地下工作开展起来。”卫玉杳这次跟着去重庆,也有上级的命令在。地下情报工作不能断开,上海岌岌可危,如果能换个地方继续开展,重庆是做好的选择。
      日军的轰炸机又来了,上海的防空工作不太周全。到处一片哀声,昔日的礼查饭店此刻也被夷为平地。
      江一鸣来回在几个城市间迁厂,其中也去了重庆,忙碌的空隙里去看了他们的新家。卫玉杳打理得很好,已经融入了左邻右舍的圈子。
      但实在不宜久留,不日江一鸣就要往返上海。
      正是这一天,1937年11月5日。日军第十军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对中国军队形成包抄态势。
      “国军开始准备撤退了。”柳安重重拍了下桌子,叹气。日军火力太猛,国军坚持了几天,现在已经在撤退了。
      江一鸣沉默不语,一些老板过来找过他,问现在能不能把工厂内迁。可是太晚了,战事紧迫,实在没办法继续内迁。
      柳安站起身来,拿着火盆烧毁文件,一边说:“你不能在这里待了,你先去重庆,配合海鸥开展工作,我留在这里。”
      江一鸣帮忙销毁文件,他公文包里有很多内迁的文件,不能被发现。
      “你不走?”
      柳安笑了一声,“我走什么啊?我大嫂带着几个儿女和我小妹去了美国,但我爸妈,我大哥都在这里,我也得在这里。再说,上海还是中国人的上海,我们的工作还得继续。”
      第二天,江一鸣就收拾了行李,坐火车前往重庆。
      没过几天,淞沪会战结束,上海沦陷。
      江一鸣盖好电台,走出暗房。
      “这几天不能再发电报给海狸了,上海已经沦陷了,他们很危险。”卫玉杳把报纸递给他。
      江一鸣艰难点头,虽然早就知道上海可能要沦陷,但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他却不能接受,那是他们的家啊。
      卫玉杳帮他理了理衣领,“保持好心态,灰暗总会过去的。”
      江一鸣握住她的手,闭眼沉思。
      江一鸣仍然是那个大律师,他在重庆认识了一帮同行。他们呼吁民主,呼吁自由,呼吁国家主权。江一鸣也是其中之一,四处演讲,到处奔波。利用庞大的关系网,不断高呼民众团结,他们要让国际知道日本人的恶行。
      很快,日军便攻占南京,南京城被攻占的恐慌传到了重庆。
      “我们必须要揭穿日本人的罪行!要让这件事让国际新闻知道!”吴嘉诚气愤地拍着桌子。日本人攻占南京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拍下罪行的一些洋人记者也被困在南京,有一个趁乱逃了出来,受了重伤,被吴嘉诚在南京城外的近郊发现的。只是重伤不治而亡,胶卷也不在他身上。
      刘干勤也附和:“对!我们一定要做点什么!”
      江一鸣坐在椅子上,“问题是我们怕是刚进南京城就会被发现,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魏启明点头,“对,就怕我们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那些日本鬼子杀了。”
      他们这群律师里属魏启明年长,平时说话也有些分量。这会大家听他这么一说,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们没办法进南京城!
      魏启明在重庆多年,颇有威望,他沉重道:“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我看看我们能不能进南京。但是,各位都是有家属的人,这样冒险……”
      刘干勤叹气:“国都快亡了,还管什么危险不危险!”
      “这样吧,准备进南京的事还有几天时间,大家回去再考虑考虑。”魏启明抿下唇瓣,看了众人一眼。
      屋子里瞬间寂静,毕竟这趟凶险万分,的确要好好考虑。
      一回到家,卫玉杳就感受到江一鸣身上的沉重。
      “怎么了?”卫玉杳问他。
      江一鸣勉强一笑,“杳杳……我,我过几天要去南京一趟。”
      卫玉杳震惊:“你这个时候跑去南京做什么?”她在那些官太太嘴里了解到,日本人在南京城最近要搞什么屠杀计划。
      江一鸣握住她的肩头,“这次,我们几个律师决定潜入南京,去把记录日本罪行的胶卷带出来。当然,关靠我们的力量不行,我们会借助南京的外国势力行动。我今天又联系了一次海狸,还是联系不上……”他等不到上头的指示,但这件事情十万火急,他们必须去做。
      卫玉杳沉默地看着他,就算联系上海狸,海狸也会让他参加这次活动,毕竟那是日本人犯下罪行的证据。不论从哪个身份上,他们都是义不容辞的。
      “什么时候去?”
      江一鸣有些不敢看她,“过两天。”
      卫玉杳抱住他的腰,轻声说:“去吧,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家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的。”
      江一鸣察觉到她的哽咽,不再说话。
      吃晚饭的时候,盼盼觉得家里异常安静。爸爸总是时不时的看她,给她夹菜,叮嘱这个叮嘱那个。
      “爸爸,你又要出差了吗?”盼盼放下小勺子,抬头看江一鸣。
      江一鸣把女儿抱在怀里,温柔地说:“对呀,不过爸爸就去几天,马上就回来。”
      “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不然盼盼和妈妈会想你的。”盼盼已经习惯爸爸经常性的出差了,她不哭也不闹,这会她也像往常一样跟爸爸说着话。
      “好,爸爸一定快点办好事,马上回来。”江一鸣低声哄她。
      卫玉杳安静地看着父女两个你言我语的,心里的沉重又添了几分。
      这几天江一鸣在家里陪着妻女,时刻准备着潜入南京。
      卫玉杳给他收拾着行李,这次他们跟着英国公使洛巴特进入南京。
      “一定要万分小心,日本人在南京杀疯了,你们的处境会很危险。”卫玉杳给他整理着领子,一一叮嘱。
      江一鸣握住她的手,“我一定安全回来。”
      “好,我和盼盼在家里等你。”
      江一鸣拿上公文包,来接他的车已经到了。
      吴嘉诚开着车,“一鸣,快点。”他们得赶快去跟洛巴特公使会合。
      “来了。”
      几个人赶到火车站,洛巴特已经在站里等着了。
      一路上,几位律师尽职扮演洛巴特的顾问,洛巴特也顺势问他们一些法律问题,权当路上解闷。
      南京城的火车站已经被日军重兵把手,来这里的不是洋人就是汉奸。
      “通行证拿出来!”前面的日本兵耀武扬威地喊着。
      江一鸣从兜里掏出洛巴特准备好的通行证,递上去。
      这名日本兵对着通行证来回查看,这才放他们进去。
      南京现在不安全,洛巴特给他们安排了自己住的酒店。
      “洛巴特,谢谢你。”魏启明和洛巴特握手,眼里满是感激。
      “我们是朋友,日本的罪行应该要被揭发出来。”洛巴特看见过他们虐杀战俘,□□幼女,对他们的行为也是深感愤怒。
      一安定下来,几个人就悄悄观察城内情况,许多的日本兵在街上游荡,用刺刀翻找些什么。
      “我们怎么去找那些记者?”
      江一鸣透过窗户观察着情况,“之前那个洋人记者不是说他是碰到一个洋行行长打掩护才逃出来的吗?”
      “对,叫什么陈冠奇,东亚银行的行长。”
      魏启明说:“那我们去找他,看他有没有记者们的线索。”
      “行。”
      ……
      盼盼从姥姥姥爷家回来,看着门外的黑色轿车,兴奋地跑进屋子里。
      “妈妈,是爸爸回来了吗?”
      客厅里,卫玉杳招待着叶清,她是叶枫少校的妹妹。
      叶清看到盼盼,向她招手,问卫玉杳:“这是你女儿?”
      “是,这几天我丈夫出差去了,孩子有点想爸爸了。”卫玉杳拉着盼盼的小手。
      叶清捏捏盼盼的脸,逗她:“爸爸去哪里了?盼盼这么想爸爸?”
      盼盼扬起脸,回答:“爸爸去杭州了,过几天就回来,可是我想爸爸了。”这是妈妈跟她的约定,无论谁问,都要说爸爸去杭州了。
      “那盼盼再等等,你爸爸会回来的。”
      卫玉杳浅浅笑着,给她添茶。
      叶清摩挲着手背,说:“今天谢谢江太太给我挑式样了,不愧是大上海过来的,眼光就是好。”
      “说笑了,顺手的事。”
      叶清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我也出来挺久的了。”
      “我送送你。”
      “再见,盼盼。”叶清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卫玉杳送她出门,看着汽车走远,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一个对钱感兴趣却没有工作的大龄单身女人,平常就和高管太太打在一片,怎么会不想嫁人当个贵太太?最近叶清总是似有似无地接近她,这让卫玉杳心中起了警觉。
      卫玉杳抱起盼盼,表扬:“盼盼表现得真棒,今晚给盼盼做甜水汤圆,好不好?”跟江一鸣结婚这么多年,她也学会了做汤圆。
      盼盼拍着手,“好呀,我最喜欢吃了。妈妈,可以留一点给爸爸回来吃吗?”
      “盼盼乖,爸爸回来的时候,妈妈再做给他吃。”
      这几天卓云也会时不时过来陪她们母女,但卫玉杳的心情也没好多少,她总是挂念着远在南京的丈夫。
      ……
      江一鸣带着他们在小巷子里跑着,他喘着气:“我们几个人必须分开跑,不然目标太大了,我们在酒店里集合。”
      “行,记住,要注意安全。”魏启明对几个人叮嘱着,真正的胶卷在他这里,其他三个人手中拿的都是用来迷惑敌人的假胶卷。
      江一鸣再一次对魏启明说 :“魏律师,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胶卷。”
      “好。”
      几个人就在这个岔路口分别。
      江一鸣沿着一带废墟跑去,他通过破烂房屋的遮挡,观察外面的情况。
      远处的街道有一队侦察兵在搜索,不多,也就四五个人。
      江一鸣不敢松懈,轻声绕过墙壁,他低垂着身子,尽量让自己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以免被日军发现。
      “砰砰砰——”几声枪响。
      江一鸣蹲在一处背靠墙壁的石墩子前,看着开枪的方向。
      是东南方的一块空地上,跪满了老百姓,里面不乏妇女和幼童。
      “这群畜生!”
      江一鸣依旧低扶着身子,继续观察那边的动静。
      空地上倒下几名幼童,领头的鬼子还在高喊着些什么。离得太远,江一鸣听不太清,依稀听到“狂欢时刻”“大日本帝国万岁”这样的短句。
      那群日本人一个个举起刺刀刺向那群百姓,顿时,惨叫一片。
      江一鸣按了按发红的眼圈,继续往前面的遮挡物挪去。
      “说!那群律师在哪里?”那个日本军官扬起长刀,恶狠狠地问。
      江一鸣呼吸一紧,是来抓他们的。
      旁边的狗腿翻译官抬了抬手枪,威胁:“不说的话,你们可没好果子吃!”
      地上仍然哀嚎一片,陆续说着:“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律师。”
      翻译官抬手就用枪托敲向那人的脑袋,“还敢狡辩?!”
      江一鸣转到一处隐秘的地方,规划着开枪后逃跑的路线。他慢慢举起手中的枪,对着拿长刀的日本军官就是一枪。
      当下日本兵便慌了,看着中枪倒下的军官,纷纷举枪往江一鸣这边扫射。
      江一鸣早已想好往哪边走,他跑去了西边的巷子里,左拐右拐地穿着巷子。
      大道上有日本兵,他不能往那边走。虽然他枪法不错,但枪里只有二十发子弹,不能硬拼。
      江一鸣直接穿进另一条巷子,贴着墙壁看街上的情况。许是听到枪声,好几队侦察兵都往那里赶。
      江一鸣松了口气,依旧谨慎地绕小道往酒店里赶去,那里是英国人开的酒店,日本人虽然侵占了南京,但也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英国人动手。
      这里离酒店属实有些远,又得避开日本兵的搜查,到了暮色时分,江一鸣才从后门进入酒店。
      “你回来了?”魏启明走过来看他有没有受伤。
      江一鸣连忙拿起茶杯灌下一杯茶,摆手:“我没事,你们怎么样?”
      吴嘉诚摇头:“没事,就是挨了一枪,公使的随行医生已经帮我处理过了。”
      “这里不能久待,日本人很快就会搜查到这里,我们得赶快离开。”江一鸣走到窗户前看下面街道的情况。
      “可是我们现在也走不掉。”魏启明叹气。
      当天晚上,魏启明把胶卷给江一鸣保管,江一鸣用刀把皮鞋鞋跟剥开,把胶卷藏了进去,再把鞋子胶好。
      越是深夜越好动手,几人放倒了一队侦察兵,把他们的枪弹炸药全塞进洛巴特给他们准备的车里。为了胶卷,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了,今天晚上他们必须冲出去。
      “准备好了吗?”开车的是刘干勤。
      “嗯,开车吧。”路线他们已经规划好,现在就只能拼一把了。
      刘干勤开车速度快,一路朝城门狂飙。
      这动静,自然惊醒了哨兵。江一鸣拉开手雷保险栓就往日军堆里丢去。顿时火光乍现,硝烟漫天。
      东城门口把守的鬼子不多,这个时候正是他们交接的空隙。
      日军的子弹差点把窗户打穿,江一鸣和吴嘉诚不要命地把手雷往日军那扔。刘干勤趁着浓烟,直接踩油门往城门口冲。
      对方的机枪不断扫射车身,江一鸣举起枪朝机枪手那边打,打了好几枪都没打中,江一鸣又拿起一颗手雷往机枪手那里扔去。
      就在这个起身的瞬间,一颗子弹直接射中江一鸣的胸口!
      “一鸣!”
      “一鸣,你怎么样?”魏启明收回枪,往后看去。
      刘干勤连忙扶着江一鸣,拿着车里随行医生留下的医药箱给江一鸣做紧急处理。
      “老吴,快点冲出去!”魏启明眼睛红了,拿着枪就往外面打。
      刘干勤把镊子消了毒,扯着大块棉纱往他嘴里塞。
      “你忍着点!”刘干勤深吸了口气,拿着镊子往伤口探去,直接扎进去把子弹夹了出来。
      他们已经出了城门,可后面还是有大批日本兵追着,吴嘉诚把油门加到满。
      江一鸣痛的无法呼吸,看着刘干勤的举动,眼睛翻了翻,昏了过去。
      ……
      “爸爸,后来呢?”盼盼窝在江一鸣的怀里,抬头看他。
      江一鸣眼神里浮现感激,说道:“后来,那几位伯伯拼了命带着爸爸冲出去,一路上换了好几家医院诊所,就是为了躲避坏人的追捕。爸爸一直昏迷着,过了好久才醒过来。所以爸爸回来晚了,盼盼会怪爸爸吗?”
      盼盼搂着江一鸣的脖子,摇头:“盼盼不怪爸爸,痛痛飞飞~”
      魏启明几人带着受伤的江一鸣在路上辗转几个月,终于在1938年的四月份回到重庆。那颗子弹射进江一鸣的胸膛,虽然没伤到心脏,可他们为了躲避日军,隔几天就换个地方,根本没有好的地方给江一鸣养伤,所以他才昏迷了好几个月。
      “咳!咳咳!”江一鸣偏过头,剧烈地咳嗽。
      卫玉杳端着温水过来,“到点了,先把药吃了。”
      江一鸣顺从地吃下药,朝她微笑。
      这次受伤还是给江一鸣的身体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后遗症,尽管伤已经好了,但还是会经常心悸和绞痛,医生交代过,药不能停,还得按时去医院复查。
      这次成功带出胶卷,把日本人的罪行公布在国际新闻上,引起国际轩然大波。日本已经和德国结成盟友,表面上说着这只是误会,私下却毫无人性地对中国军队和百姓进行攻击和虐杀,中日的这场战争也全面展开。
      卫玉杳已经联系上海狸,把白鹰的情况如实汇报了上去。组织上通知,鉴于白鹰同志的身体情况,由行动组专员转为情报组成员,由海鸥同志直接领导。
      夫妻两一直在重庆做着地下情报工作。直到内战爆发,1947年6月23日,由于我党叛徒的出卖,白鹰和海鸥被军统特工残忍杀害,两人与对方搏斗许久,屋子里留下大片血迹,徒留14岁的独女江雾善跟随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在美国生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