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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谍影惊心(三)·【密笺夜递通敌国,冷眼谁窥伏祸心】 密笺夜递通 ...
卿玉琛道: “将军要走了?”
“宫中事多,不能久留。”
“好吧。将军保重。”
次日,楚雨浔带着于潇桐回到了宫城。
楚雨浔跪坐在偏殿的蒲团上,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他回宫已久,心想把糕点给宋念舟送去,却被内侍告知陛下正在午睡,让他在此等候。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殿外的日影渐渐西斜,楚雨浔的脊背依旧挺直如剑,但眼中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楚公子,陛下醒了,请您去御书房。"
终于有内侍来传话,楚雨浔起身,衣袍上不见一丝褶皱。他随内侍穿过回廊,却在转角处听见一阵娇笑声。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臣妾还以为,陛下有了新欢,便忘了旧人呢。"
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撒娇,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楚雨浔的脚步微顿,认出这是苏贵妃的声音。
楚雨浔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御书房中,宋念舟一身龙袍,目光落在刚进来的楚雨浔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这么快就回来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臣楚雨浔,参见陛下。"楚雨浔单膝跪地,声音清冷如泉。
宋念舟忽然放下朱笔,打断他的话:"你仅出宫一天,就又收了个徒,还对其颇有好感?"
楚雨浔猛然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那双眼眸深邃如潭,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陛下听谁说的?"
"这你不必管。"宋念舟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朕只问你,可有此事?"
楚雨浔站起身,平视着皇帝:"有。不行吗?"
楚雨浔看着宋念舟骤然变色的面容,道:“你怎么……”
宋念舟眼里闪过杀意:“没什么。不过,你昨日一天都在和他干什么?”
楚雨浔好似明白了什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的快意。他微微勾起唇角:"陛下是在吃醋?"
"放肆!"宋念舟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楚雨浔,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朕的下属。是……”
楚雨浔替他说完:"是陛下的臣子,是陛下的工具。陛下让我杀谁,我便杀谁;陛下让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陛下让我等两个时辰,我便等两个时辰。陛下让我看着您娶妃纳妾,我便……"
"够了!"宋念舟厉声喝止,但眼中的怒意却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楚雨浔,你明知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楚雨浔上前一步,"陛下一边与贵妃缠绵,一边又在意臣在宫外交了什么朋友。陛下,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宋念舟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楚雨浔的手腕:"朕是皇帝。"
"臣知道。"
"至于你说的贵妃和你没多大关系。"
"臣知道。"
"但朕……"宋念舟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呢喃,"朕真的很想你。你若是生气可以说,不要无缘无故地冷落朕。”
楚雨浔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株盛开的花上。他离宫时,这树还是光秃秃的,如今却已繁花满枝。
"陛下,"他轻轻抽回手腕,"臣累了,想回寝殿歇息。"
宋念舟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去吧。今晚……朕去你那里。"
"陛下不必费心。"楚雨浔转身,声音从门口传来,"贵妃娘娘还在等您。臣的寝殿清冷,怕招待不周。"
他说罢,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的阴影中。
宋念舟独自站在御书房中,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忽然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楚雨浔的寝殿位于宫中西侧的"听涛阁",紧邻御花园,本是前朝一位贵妃的居所,后来被宋念舟赐给了他。殿中陈设简单,一床一榻,一书一案,再无多余装饰。
他回到殿中时,暮色已经四合。内侍点上灯烛,又悄无声息地退下。楚雨浔坐在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宋念舟那句话——"朕真的很想你"。
想他?还是想利用价值?
"公子,该用膳了。"
贴身侍卫阿七端来晚膳,四菜一汤,皆是楚雨浔素日喜爱的口味。但他此刻全无胃口,只挥了挥手:"撤下去吧。"
"公子,您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我说撤下去。"
阿七不敢再劝,正要收拾,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随着女子娇柔的笑语:"楚公子可在?本宫特地来探望。"
楚雨浔眉头微皱,起身迎出门外。只见廊下站着一位盛装女子,云鬓高挽,珠翠环绕,一袭绯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正是白日里在御花园中娇声撒娇的苏华殷。
"参见贵妃娘娘。"楚雨浔单膝跪地,声音平淡无波。
"楚公子快请起。"苏华殷伸手虚扶,腕上的金镯叮当作响,"本宫早就听闻楚公子威名,今日特来结识。公子不会嫌本宫唐突吧?"
"臣不敢。"
苏华殷掩嘴轻笑,目光在楚雨浔身上流转。她早就听说皇上身边有位俊美非凡的将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人虽一身素衣,却比宫中那些涂脂抹粉的美人更加夺目。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如寒潭,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其中的秘密。
"大人不请本宫进去坐坐?"
"娘娘请。"
楚雨浔侧身让开,苏华殷款款入内,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宫女。她在殿中打量一番,笑道:"大人这里好生清简,不像其他大人的寝殿,尽是些奢华摆设。"
"臣习惯了。"
"习惯?"苏华殷在榻上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本宫怎么听说,公子前日并不在宫中?陛下说公子去散心了,但本宫怎么觉得,公子像是……私奔去了?"
楚雨浔眸光一冷:"娘娘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公子心里清楚。"苏华殷把玩着腕上的金镯,"本宫入宫三年了,从未见陛下对哪个臣子这般上心。大人离宫那日,陛下在御书房中独坐了一夜。大人可知,那晚陛下唤的是谁的名字?"
楚雨浔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已经扣上了腰间的剑柄。
"娘娘深夜来此,究竟有何贵干?"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华殷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加娇媚:"本宫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提醒公子一句——这宫中的宠爱,就像天上的云彩,说变就变。公子今日得宠,明日或许就……"
"就如何?"楚雨浔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却让苏华殷莫名打了个寒颤,"娘娘说得是陛下对臣的关切?还是娘娘自己的宠爱?"
楚雨浔直起身,道:"娘娘若无其他事,请回吧。臣要歇息了。"
苏华殷脸色青白交加,最终一甩袖子,带着宫女匆匆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冷笑道:"楚雨浔,你别太得意。陛下今日能宠你,明日便能宠别人。这宫中,从来不缺俊美的面孔。"
"娘娘说的是新来的那位美人?"楚雨浔淡淡道,"臣倒觉得,那位美人虽美,却不及娘娘万一。娘娘何必自降身份,与新人争宠?"
苏华殷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楚雨浔已经继续说道:"不过娘娘说得对,这宫中的宠爱确实如云彩般变幻。所以臣也不屑于此,臣只相信手中的剑。"
他说着,"铮"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光如秋水般映着烛火:"娘娘慢走,不送。"
苏华殷被那剑光所慑,不敢再留,带着宫女仓皇而去。
苏贵妃毕竟是陛下的宠妃,没有陛下的旨意,他不能轻举妄动。
"公子,陛下今晚怕是……"
"不会来了。"楚雨浔打断他,"去备热水,我要沐浴。"
然而楚雨浔错了。
子时刚过,听涛阁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阿七警觉地握住刀柄,却见一道身影独自穿过月洞门,不是宋念舟是谁?
"陛下?"阿七连忙跪地。
"退下。"宋念舟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朕与楚公子有话要说。"
阿七看了殿内一眼,见烛火还亮着,知道大人尚未安寝,这才躬身退下。
宋念舟推门而入,只见楚雨浔正坐在窗前,一袭白色中衣,黑发披散,与白日里那副冷峻模样截然不同。他手中握着一卷书,却显然没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朕来了。"宋念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楚雨浔没有回头:"臣说过,陛下不必费心。"
"但朕想来。"宋念舟走到他身后,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忽然伸手,将他拥入怀中,"浔浔,别生气了。"
楚雨浔身形一僵,手中的书卷落在地上。他想要挣脱,却被抱得更紧:"那新来的人,是裴璟晏那死人硬塞给朕的,朕只去看她过一次,之后再没去过那里。"
"陛下不必向臣解释。"
"朕要解释!"宋念舟抬起头,扳过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那日你生气,朕想你何时归来,想你是不是……是不是再也不理朕了。"
楚雨浔看着眼前这张俊朗的面容,忽然觉得荒谬。这是大乐的皇帝,是天下之主,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向他道歉。 他应该感动的,应该心软,应该像从前那样,轻轻叹一口气,然后原谅他。
但他做不到。
"陛下,"他轻轻推开宋念舟的手,"臣今日在御花园外,听见您与贵妃娘娘说话。您说,新来的美人不过是图个新鲜,哪里比得上贵妃的知情识趣。"
宋念舟脸色微变:"那是……"
"陛下还说,您心中只有贵妃一人。"楚雨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臣当时就在想,陛下对贵妃娘娘说心中只有她一人,对臣说每日都在想臣,对新来的美人,又会说什么呢?"
"浔浔……"
"陛下,"楚雨浔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您知道臣在游历的一年里,学会了什么吗?臣学会了不再等待。不再等待您的解释,不再等待您的誓约,然后来告诉臣,您心中其实有臣。"
他说着,站起身来,白色中衣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臣学会了把您当成陛下,而不是……"
宋念舟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忽然意识到,这次楚雨浔离宫归来,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从前那个天真善良,会在他示弱时心软的人,如今眼中只剩下疏离。
"你是不是……"他的声音颤抖,"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楚雨浔一愣,随即失笑:"陛下还是这般,自己做错了事,便疑心别人。卿玉琛于臣,不过是武学上的同道,陛下想到哪里去了?"真是有病……
"那你为何对他那般好?为何与他谈了一整天?"
"不是陛下让臣出去散心的吗?"楚雨浔翻白眼道,“日后查案子会用他帮忙。仅此而已。"
"朕不信!"
"陛下信与不信,与臣何干?"楚雨浔转身,背对着他,"夜深了,陛下请回吧。贵妃娘娘还在等您,新来的美人也等着陛下。臣的寝殿清冷,怕招待不周——这话,臣白日里已经说过了。"
宋念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他是一国之君,可以号令天下,却留不住眼前这个人。
"浔浔,"他最后说道,"朕明日设宴,今年是朕掌管天下的第三年。你……你会来的,对吗?"
楚雨浔没有回答。
宋念舟等了很久,最终只能黯然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悲伤。
"臣会去的。"
宋念舟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推门而出。月色如水,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满心的寒意。
翌日,紫金殿设宴。
楚雨浔一袭玄色官服,腰间玉带流光,头戴乌纱,一副标准的朝臣打扮。他坐在席间,目光落在对面主位上的宋念舟身上。
陛下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正与身旁的苏贵妃低声说笑。
"楚公子,别来无恙?"
身旁有人搭话,楚雨浔转头,见是吴崇。此人年过六旬,是朝中的老臣,向来与楚雨浔不太和睦。
"吴大人。"楚雨浔淡淡颔首。
"听说楚公子,是去查洪宰的案子了?"吴崇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问,"可查到什么了?"
"些许眉目,不足挂齿。"
"哦?"吴崇压低声音,"本官怎么听说,楚公子在宫外乐不思蜀啊?"
楚雨浔心道:“这宫里的人果然都一样恶心。”他眸光一冷,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名声:"锦美人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款款入内。她年约十八,容貌清丽脱俗,眉宇间却带着几傲气,有将军的气概。此人正是裴璟晏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新宠,锦怡。
"参见陛下。"锦怡盈盈下拜,声音平稳。
宋念舟招手:"来,到朕身边来。"
锦怡起身,经过楚雨浔身前时,似乎被他的目光所慑,脚步微顿,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走到陛下身侧坐下。
苏华殷的脸色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娇笑,只是那笑容已不如先前自然。
楚雨浔看着这一幕,觉得索然无味。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中的烦躁。
"楚公子好酒量。"吴崇在一旁笑道,"不过今日是庆功宴,大人怎么独坐饮酒,不去向陛下敬酒?"
楚雨浔放下酒杯,忽然笑了:"吴大人说得是,臣确实该去敬陛下一杯。"
他说着,起身离席,走到殿中,对着宋念舟举杯:"臣楚雨浔,恭祝陛下龙体安康,江山永固。也恭祝陛下……新宠在侧,旧爱不忘,齐人之福,羡煞旁人。"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宋念舟的脸色变了,苏贵妃的脸色变了,锦怡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中的讽刺之意,却无人敢出声。
"楚大人,"宋念舟蹙眉,"你醉了。"
"臣清醒得很。"楚雨浔又饮一杯,保持微笑:"只是祝福陛下。"
"放肆!"苏贵妃厉声道,"楚雨浔,你竟敢对陛下不敬!"
"娘娘息怒。"楚雨浔转向她,笑容不减,"臣不过是羡慕陛下罢了。陛下左有贵妃娘娘知情识趣,右有锦美人这样的佳人。后宫三千,雨露均沾。臣这等孤家寡人,除了祝福,还能如何?"
他说着,又看向宋念舟,眼中带着几分讥诮:"陛下,臣说得可对?"
宋念舟的手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他看着殿中那个一身玄色、锋芒毕露的人,以前的楚雨浔从不会这般当众让他难堪。
"楚雨浔,"他一字一顿,"你何必在大殿上闹事。”
“臣早就看透了,只是陛下还沉浸其中。”楚雨浔将杯中酒饮尽,随手一抛,玉杯落在地上。他转身,向殿外走去,声音从门口传来:"臣先行告退。陛下继续享乐,不必挂念臣这不懂事的臣子。"
他说罢,推门而出,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殿中一片死寂。
楚雨浔没有回听涛阁。
他在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皇帝的寝殿外。守门的侍卫见他面色不善,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他推门而入。
殿中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宋念舟应该还在紫宸殿中发怒,尚未归来。
楚雨浔站在殿中,环顾四周。这里他来过无数次,熟悉每一个角落。龙榻上的锦被还保持着晨起时的凌乱,案几上摊开着未批完的奏折。
他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奏折,却是北疆的军报。看来宋念舟虽然沉迷酒色,却并未荒废朝政。
"还知道关心朕?"
身后忽然传来宋念舟的声音。楚雨浔转身,只见皇上站在门口,龙袍上沾着酒渍,手中还握着一只酒杯,显然是从紫金殿直接过来的。
"臣擅闯陛下寝殿,请陛下治罪。"楚雨浔嘴上说着请罪,却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
宋念舟走进殿中,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你今日在殿中那般放肆,就是为了激怒朕?"
"臣不敢。"
宋念舟苦笑,道:"楚雨浔,你明知朕不会治你的罪,你明知朕……"
他忽然顿住,没有说下去。
楚雨浔替他说完:"明知陛下舍不得?"
两人对视良久,宋念舟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中的怒意消散殆尽:"浔浔,朕知道错了。那锦怡,朕会送她出宫。苏贵妃是宫中的一个杂种,朕并不在乎。只是前些日见你突然生气,又和宫外之人闲谈一天,心里不甘,特意安排的……你莫要再气朕了,可好?"
"陛下,"他缓缓开口,"从古至今,这宫中的女人,从来都不会少。臣也并未因此生气。"
"但你那天明明……心情不好。” “朕可以发誓,从今往后……"
"陛下的誓,臣听过太多次了。"楚雨浔打断他,"师父临行前嘱托我们师兄弟三人互相关照,你发过誓,从此三人生死相依,结果陛下赶我走。战乱结束,我走了,陛下现在又要让我回来。您的誓,值几个钱?"
宋念舟脸色苍白,无言以对。
楚雨浔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像冰:"臣给不起了。"
宋念舟猛的抬头:"你给得起!你只是不愿给了!"
"陛下说得对。"楚雨浔任由他发火,"我不想再继续这场游戏。陛下是皇上,身后是天下的百姓。我区区一个辅佐之人罢了,配不上陛下的厚爱。"他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三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释然过,"陛下说,您爱臣?那臣倒要问问陛下,您爱臣什么?是爱臣的武功,爱臣的容貌,还是爱臣对您的百依百顺?"
"陛下,您爱的不过是臣的'有用'罢了。当臣不再对您百依百顺,您便觉得臣变了,臣放肆了,臣不识抬举了。但您有没有想过,臣从来都是这样,只是从前臣藏起了锋芒,因为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因为臣傻。"
宋念舟看着空荡荡的手,他意识到,这次真的玩儿大了……楚雨浔不是赌气,不是吃醋,是真的要斩断两人之间的牵绊。
"浔浔,"他最后说道,声音嘶哑,"朕需要你。"
"陛下说笑了。"楚雨浔转身,向殿外走去,"这天下都是陛下的,没有臣,陛下依然是陛下。臣告退。"
他说罢,推门而出。
宋念舟独自站在殿中,忽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宫,竟是如此空旷。
三日后,楚雨浔再次离宫。
这一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向,只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去追查近期案件的线索,归期不定。
宋念舟看着那封书信,在御书房中独坐了一夜。
次日,他下旨,将锦怡送出宫外,疏远苏贵妃,后宫诸人,皆不得擅入他的书房与寝宫。
但那个人,始终没有回来。
数日后,平乐城外的无问山下,忘古酒馆。
卿玉琛正在院中练剑,忽然听见墙头传来一声轻笑:"进步不小。"
他猛然抬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坐在墙头,手中拎着一壶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将军!"卿玉琛大喜,"您怎么找来的?"
"打听了一下,听闻掌管的在山下开了个酒馆。猜你应该也跟来了。”楚雨浔飘然落地,将酒壶抛给他,"查到了些有趣的东西,需要帮手。"
"在下义不容辞!"
他笑了笑,笑容中几分洒脱:"走吧,去喝酒。边喝边说。"
"是!"
两人并肩走回酒馆,身后是如血的残阳。
宫墙之内,宋念舟站在浔舟殿的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中,楚雨浔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模样。
那是个春雨绵绵的时节。他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他父亲是朝中的五品官员,府邸坐落在离宫墙不远的地方,常常溜出去玩耍。那夜他玩得尽兴,待要归家时,发现空中雨势已骤。雨点打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白烟。他缩在檐下等了许久,见雨势不减,索性将外衫往头上一兜,冲进了雨幕里。
转过巷口时,他险些撞上一道人影。
那孩子比他略矮些,年龄虽只比他小两岁,却瘦得厉害,一身粗布短打早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冻得他微微发颤。他站在岔路口,茫然四顾,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羽翼的雏鸟,在陌生的街巷间寻不到归巢的方向。最显眼的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即便淋成这样,也死命护着,不让雨水渗进去。
"你迷路了?"宋念舟扯下头顶的外衫往那人头上遮。
那孩子抬起头头看他。雨夜里看不清面容,只觉一双眼睛清亮得很,即便蒙着水汽,也不见慌乱。
"……嗯。"声音很轻,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窘迫,"我娘身子不好,我来给她买药……走错路了。"
宋念舟心中纳罕——这深更半夜,药铺应该早关门了。他虽年幼,却也随父亲见过些世面,知道贫苦人家求医问药的艰难。可眼前这人满身狼狈,怀里却护着给母亲的药,倒比那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更有情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宋念舟拉住那人的手,触到一片冰凉,"先去我家!我娘认识大夫,煮的红糖姜茶也可好喝了,喝了就不冷了!你娘那边,我让我爹派人去寻!"
那孩子起初有些迟疑,脚步虚浮地跟了几步:"我……我身上脏……"
"雨里滚过的人谁干净?"宋念舟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回跑,"走吧!"
宋府的灯火在雨夜里格外温暖。
宋母见了两个落汤鸡似的孩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唤人备下热水干净衣裳。那孩子被推进浴房时还有些局促,抱着怀里的布包不肯松手。宋念舟凑过去一看,里头是一包用油脂仔细裹了三层的药物,已经有些湿了。
"给我娘买的,"那孩子低声道,"她咳了半个月,近些日子突然加重了……"
宋念舟愣了愣,随即把布包接过来递给丫鬟:"去厨房用火炭烘干,别失了药性。再用温火熬碗小米粥,加些红糖。顺便请来姜大夫。"
那孩子惊讶地看他。
"我娘教的,"宋念舟笑道,"救人要紧。你快去洗澡,一会儿大夫来了,我们一起去你家!"
热水氤氲中,那孩子隔着门板轻声问:"你……不怕我是骗子?"
"骗子哪有抱着药材在雨里淋成落汤鸡的?"宋念舟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理直气壮,"我爹说,孝顺父母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门那边沉默良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混着水声,像是哽咽。
那夜两个孩子挤在榻上,听着窗外雨声淅沥。宋念舟叽叽喳喳地讲着街巷间的趣事,那孩子起初只是听着,后来也渐渐有了话音。他说自己叫楚雨浔,住在城西的贫乡村,父亲远游不知去向,母亲靠替人浆洗衣物养活他。
"雨浔,"宋念舟在黑暗里眨眨眼,"这名字真好听,像诗里出来的。谁给你取的?"
"我爹,"楚雨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说我出生那夜下了好大的雨,他在浔阳江畔避雨,听见产婆说母子平安,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那你爹一定读过书!"
"嗯,"楚雨浔顿了顿,"也许吧,我没见过他。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宋念舟不知该说什么,便往楚雨浔那边蹭了蹭,两个人肩并肩躺着,听着雨声渐歇。
翌日天刚蒙蒙亮,宋府便热闹起来。
宋父宋母连夜派人去村里打听,又托了相熟的宦官帮忙寻人。天光微亮时,终于在村里一个偏僻的胡同里找到了楚雨浔的母亲——那妇人几乎找了一夜,嗓子都喊哑了,见到宋府的管家时,险些跪倒在地。
宋母亲自将楚雨浔领出来。那孩子见到母亲,眼眶一红,却强忍着没落泪,只是快步走过去:"娘。药在这儿。”
楚母拉着儿子,在宋府门前重重跪下:“多谢救命之恩……雨浔不懂事,给府上添麻烦了……”宋夫人连忙将她扶起,见这妇人虽衣着破旧,举止间却透着股清贵气,想来丈夫在世时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
宋母温声道,"雨浔是个孝顺孩子,留宿一夜算不得什么。"
楚母抹着泪,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里头包着几枚铜钱:"这是奴家攒的,虽不多,但求夫人收下,算是谢礼……"
宋母按住她的手,将那帕子推回去:"姐姐若真心谢我,不如好好养病。我看雨浔这孩子聪慧,正好与舟儿做个伴,一起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楚母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华服夫人,见她眼中真诚,并非客套,终于又落下泪来,只是这回是感激的泪。半晌道:“夫人……夫人若不嫌弃,奴家病好后,愿来府上做些针线活儿……”
宋母笑着点头:“那感情好,我正缺个说体己话的人。”
更后来,楚雨浔真的常来宋府。宋父考校过他的学问,惊讶地发现这孩子虽出身贫寒,却极其聪颖,便默许了儿子与他往来。两个孩子在书房里一起临帖,在庭院中一起捉蛐蛐,一个教对方认字,一个给对方讲宫墙外的市井百态。后来也一起入了学府。
宋母与楚母也渐渐熟络起来。起初是楚母来领儿子时道谢,后来是宋母邀她入府吃茶,再后来,两个妇人竟能在针线房里说上一整日的话——一个讲官宦人家的规矩应酬,一个讲市井小民的酸甜苦辣,倒比那些门当户对的太太们更投机。
他的母亲与楚雨浔的母亲,一个官太太,一个贫苦的妇女,本该不相关联,却意外结识。
而他自己,曾在那个雨夜,牵着一个贫苦少年的手,在迷宫般的街巷里奔跑。那时他不知,这一牵,便牵出了一生的纠葛。
宫墙之外,不知是否还有人记得,那个雨夜里两个少年的初遇。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如今想来,放不下的,从来都不是楚雨浔,而是他自己。
"浔浔……"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风里。
初遇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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