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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书院命案疑云       ...

  •   傅宛桐从染房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染料气息,她先坐下吃了些刚做好的点心垫垫肚子,随后便拿出账本和算盘,开始一笔一笔记账。

      她先核对着染房今日的用料,靛蓝、苏木、茜草这些染料的消耗都仔细记下,又算着收进来的布匹数量和送去的染好的成品,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在账本上写下数字,时不时停下来皱皱眉,似乎在核对某个有出入的地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账本上,映得她专注的侧脸格外清晰。

      傅宛桐正埋首于账本间,指尖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神情专注得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远了几分。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破了屋内的宁静,傅颖慧掀帘而入,往日里沉稳从容的脸上此刻满是慌乱,声音都带着颤:“不好了,二妹妹!”

      傅宛桐心头一紧,立刻放下算盘起身迎了出去。见大姐这副失了分寸的模样,她已知定是出了大事,快步走到傅颖慧面前,沉声问道:“大姐,发生什么事了?”

      “是三弟……昭然他……”傅颖慧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他在书院和孙家二公子孙楠起了冲突,失手把人给……给杀了!”

      “什么?”傅宛桐猛地睁大眼睛,脸上血色褪了几分,“不可能!昭然虽说有时顽劣不着调,可绝不是会动杀心的性子,这里头定有蹊跷,莫不是被人设了圈套?”

      “我也觉得不对劲,”傅颖慧急得攥紧了帕子,“可孙家人现在闹得厉害,说要么一命换命,要么就得赔十两黄金!昭然已经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十两黄金?他们这是趁火打劫!”傅宛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迅速镇定下来,“大姐,你现在立刻去书院,找今日在场的先生和学生,务必问清冲突的前因后果,尤其是昭然动手的缘由。我这就去衙门,先看看情况。”

      傅颖慧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再慌神,转身便匆匆跑了出去。傅宛桐当即唤来棠霜和云汐,沉声道:“拿上我的名帖,再备些碎银,随我去衙门。”

      三人快步出了府,马车早已备好,车帘一落,车轮便碾着青石板路疾驰而去。车厢里,傅宛桐闭目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十两黄金绝非傅家能轻易拿出的数目,孙家敢如此狮子大开口,恐怕不单是为了钱,这背后说不定藏着更深的算计。而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见到三弟,弄清楚那书院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衙门公堂之上,傅昭然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额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官爷!请您明鉴!我离开时孙楠分明还活着,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孙家主母便尖声打断:“你这黄口小儿休要狡辩!人就是你杀的,难不成还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孙家大姐也跟着帮腔,句句都往傅昭然身上扣罪。

      傅昭然气得浑身发抖,正要辩驳,那官爷却不耐烦地一拍惊堂木:“休得啰嗦!无论人是不是你杀的,伤人总是实情!先打二十脊杖,看你还敢嘴硬!”

      衙役们当即上前按住傅昭然,板子正要落下,一道清亮的女声猛地划破公堂:“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宛桐快步冲了进来,衣衫微乱却眼神锐利。她走到傅昭然身边跪下,抬头直视着堂上官员,朗声道:“官爷!人命关天,岂能如此草率?您这是要屈打成招吗?还请官爷明察!”

      傅昭然见二姐赶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哽咽着躲到她身后:“二姐,我真的没有杀人,我走之前他真的还活着……”

      “我知道。”傅宛桐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沉稳有力,“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当时的情景,有没有什么证据,或者谁能为你作证?”

      这时,孙家主母上下打量着傅宛桐,忽然冷笑一声:“哟,这不是傅二娘子吗?不就是前阵子胆大包天踢了黄家轿门的那位?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姐弟俩一个德性!”

      傅宛桐面色未变,语气却添了几分冷硬:“我弟弟是否杀人,自有公断。与我往日行径何干?孙主母与其在此含沙射影,不如静待官爷查明真相——毕竟,冤枉一个好人,也等于放跑了真凶,不是吗?”

      傅宛桐微微颔首,转向堂上:“官爷,民女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还望允准。”

      官爷抬手示意:“准了。”

      她起身走到孙家主母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请孙主母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与民女听。”

      孙家主母眼珠一转,立刻向官爷躬身:“回禀大人,此事有证人可证。”

      官爷扬声道:“传证人。”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被带了上来,正是孙楠的跟班南康。

      傅宛桐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书院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三弟为何会与孙公子起冲突?”

      南康眼神闪烁,梗着脖子道:“是……是孙公子说了几句不好听的,傅昭然就急眼了,先动手打的人!”

      “你胡说!”跪在地上的傅昭然猛地抬头,气得脖颈发红,“明明是你们先出言不逊,编排我二姐的不是,说她不讲妇德,骂得那样难听,我才忍不住动了手!是你们先挑衅的!”

      傅宛桐眼神一凛,向前逼近一步,南康被她看得后退半步。“南康,”她语气加重,“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康被她气势所慑,嗫嚅道:“是……是我们先说了几句,可傅昭然动手打人也是真的!”

      “哦?”孙家主母立刻接话,看向官爷,“大人您听见了?他伤人是千真万确!”

      傅宛桐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孙家主母:“伤人或许是真,但这能证明我三弟杀人吗?南康是孙楠的贴身跟班,他的话岂能作数?这分明是一面之词。”

      就在这时,公堂外传来通传声:“大人,有几位书院学生求见,说有要事禀报案情!”

      官爷皱眉:“传。”

      门帘被掀开,盛楚慕带着四五个身着儒衫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公堂,最后落在傅宛桐身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官爷:“启禀大人,这些都是今日在书院的学生,当时恰好在场,愿为傅三公子作证。”

      孙家主母的脸“唰”地一下黑了,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傅宛桐心头微讶,看向盛楚慕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转瞬便稳住心神,目光重新落回孙家主母身上,静待官爷问话。

      盛楚慕侧过身,对身后的学生们沉声道:“把你们亲眼看到的,都如实说出来。”

      立刻有位身着青布儒衫的学生上前一步,对着公堂深深一揖,朗声道:“回禀大人,孙楠在书院素来横行霸道,常以家世欺压同窗,众人多敢怒不敢言。唯有傅三公子,时常会为被欺负的同学出头。今日之事,是孙楠先在学堂外辱骂傅二娘子,言语污秽不堪,还连带诋毁了多位同窗的家眷。傅三公子实在听不下去,上前出言制止,反被孙楠推搡辱骂。是孙楠先动的手,两人缠斗起来,后来傅三公子脱身离开时,孙楠明明还站在原地骂骂咧咧,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其余几位学生也纷纷上前作证,说辞与这位学生分毫不差,皆言是孙楠挑衅在先,且傅昭然离开时孙楠虽然倒在地上但尚安好。

      傅宛桐听罢,转向盛楚慕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谢意,随即目光锐利地扫向孙家主母与南康:“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孙家主母脸色铁青,却仍不死心,尖声喊道:“他们都是串通好的!一面之词如何作数?盛公子身份尊贵,谁知道是不是你花钱买通了这些穷酸学生!”

      “我盛楚慕还犯不着用这种手段。”盛楚慕眉峰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嗤,“这些学生所言句句属实,大人若不信,大可一一盘问细节,看看是否有半分破绽。”

      就在这时,傅宛桐再次转向公堂:“官爷,民女还有一位关键证人。”

      官爷见案情渐趋复杂,也来了精神,抬手道:“传。”

      片刻后,一位身着长衫、须发微白的老者被请了进来,正是书院的教书先生。他刚一站定,公堂内的学生们皆恭敬行礼,连傅昭然也忍不住抬头,眼中露出几分希冀。

      傅宛桐侧身对着教书先生深深一揖:“先生,劳您跑这一趟。”

      先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傅昭然身上时带了几分惋惜,随即转向公堂,朗声道:“回禀大人,傅昭然这孩子,在学业上确实不算勤勉,平日里也爱与同窗嬉闹,但心性纯良,绝非歹毒之辈,更不会无端伤人。今日书院之事,方才几位学生所言句句属实,确是孙楠出言不逊在先,动手挑衅在前,傅昭然只是自保反击。待老夫闻讯赶到时,傅昭然已被劝离,孙楠虽有争执,却并无大碍。”

      官爷捻着胡须,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看向孙家主母:“孙式,方才学生与先生所言一致,你还有何话可说?”

      孙家主母哪里肯信,拍着大腿哭喊起来:“他们定是串通好了的!一个教书先生护着自己学生,几个穷酸巴结傅家和盛公子,这些话如何能信?大人明鉴啊!”

      傅宛桐眼神一冷,上前一步道:“官爷,口说无凭,不如请仵作验尸,看看孙楠身上的伤口究竟是何种利器所致,伤口深浅如何,是否与三弟所用之物相符,又是否能证明是当场毙命。若真是三弟所为,他绝无二话;可若是另有隐情,也能还三弟一个清白。”

      “你……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孙家主母猛地指向傅宛桐,脸色狰狞,“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让他死后不得安宁,非要翻来覆去查验吗?你安的什么心!”

      傅宛桐毫不退让,迎着她的目光道:“我安的是查明真相的心。若孙楠真是被人所害,揪出真凶才是对他性命的交代,而非在此揪着我三弟不放,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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