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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不正,言不顺(三) 堂内众人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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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众人闻言,顿时慌乱起来。茶杯打翻的声音、衣裙摩擦的窸窣声、惊慌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老太君连忙起身,手中的佛珠串发出急促的碰撞声:“快,随我出去迎接。”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又回头严厉地扫了一眼众人,“都打起精神来,别失了林府的体面!”
林锦瑟跟在众人身后,低眉顺眼地走出松鹤堂。院中已经点起了数十盏明灯,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侍卫们训练有素地分列两侧,铁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腰间佩刀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连春风都似乎凝固了。
随后,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来。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般精准。玄色锦袍上用银线绣着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夜空中的星河。腰间玉带上挂着一枚墨玉令牌,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
他的面容俊美却冷峻如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眸光如刀,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薄唇紧抿,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便是当朝摄政王——顾衍知,一个能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名字。
“老身参见王爷。”老太君领着众人行礼,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傲慢。
顾衍知虚扶一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在灯光下如同白玉雕成:“老太君不必多礼。本王今日路过林府,想起林大人前日所托之事,特来告知。”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如同冬日寒泉,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太君连忙道:“王爷亲临,实在是我林府的荣幸。请王爷入内用茶。”她侧身让路,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显示出世家大族的教养。
顾衍知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人群最后的林锦瑟。那一瞬间,林锦瑟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穿透她精心伪装的外表,直抵灵魂深处。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却仍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阴影中。
“这位是……”顾衍知突然开口,指向林锦瑟。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似乎停止了。
赵姨娘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几步,裙摆因为动作太大而发出窸窣声响:“回王爷的话,这是府上的庶女锦瑟,刚从乡下接回来,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还请恕罪。”她的声音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衍知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庶女?”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让赵姨娘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缓步走向林锦瑟,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不知这位喜怒无常的摄政王为何会对一个不起眼的庶女产生兴趣。林晚晴站在一旁,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得不成形状。
林锦瑟感觉到那道迫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混合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显示出这位王爷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养尊处优。她悄悄抬眸,正对上顾衍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抬起头来。”顾衍知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锦瑟顺从地抬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惶恐与不安。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唇色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她的表演堪称完美,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个胆小怯懦的深闺女子。
顾衍知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擦过她袖中隐隐约约的玉佩轮廓,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有意思。”没人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就连老太君也面露疑惑。
顾衍知却已经转身,对老太君道:“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林大人所求之事,本王会考虑。”他说完,不等老太君回应,便大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一院子惊魂未定的人。
待摄政王一行人走远,院中的气氛才稍稍放松。赵姨娘一把拉过林锦瑟,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你方才做了什么?为何会引起王爷注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林锦瑟眼中含泪,那泪水要落不落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锦瑟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她的声音颤抖,肩膀微微耸动,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林晚晴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得刺耳:“怕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装过头了,连王爷都被骗了过去。庶女就是庶女,上不得台面。”她说着,故意撞了一下林锦瑟的肩膀,将她撞得一个踉跄。
老太君皱眉,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晚晴,慎言。王爷行事岂是你能揣度的?”她转向赵姨娘,语气严厉,“带锦瑟回去休息吧,今日也闹够了。”
林晚晴这才悻悻住口,但眼中的嫉恨却更浓了。她盯着林锦瑟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暗自发誓一定要让这个突然出现的庶女好看。
回到静心居,林锦瑟遣退了春枝,独自坐在窗前。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取出袖中的玉佩,在月光下细细端详。
那奇异的图腾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九瓣莲花徐徐绽放,其中的龙形生物似要腾空而起。玉佩触手生温,完全不似寻常玉石,倒像是某种有生命的物体。
“这到底是什么……”林锦瑟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何我会对它如此熟悉?”她闭上眼睛,任由记忆深处的画面浮现——熊熊烈火中,一个华服女子将她推入陌生人怀中,那女子颈间就挂着这样一枚玉佩;漫天箭雨中,一面绣着同样图腾的旗帜缓缓倒下,被鲜血浸透;混乱中,那枚染血的玉佩从女子颈间滑落,被她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