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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不正,言不顺(二) 门外传来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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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锦瑟迅速将玉佩藏入袖中,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切换——当春枝提着铜壶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又是一个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的庶女。
“姑娘,热水来了。”春枝气喘吁吁地提着沉重的铜壶,小脸涨得通红,“您先梳洗更衣吧,一会儿还要去见老太君呢。厨房说热水不够,我排了好久的队才要到这些……”
林锦瑟点点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感激:“有劳你了。”
待梳洗完毕,林锦瑟换上了一件淡青色的襦裙,衣料是最普通的棉布,但剪裁得体,衬得她腰肢纤细。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样式简单得近乎寒酸,但插在她如云的青丝间,却莫名显得清雅脱俗。她对着铜镜端详片刻,又刻意将眉梢眼角往下压了压,使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更加柔弱无害。
“姑娘真好看。”春枝由衷赞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打扮素净,却比府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小姐们更显气质。方才我去取热水时,听见几个小厮在议论,说新来的庶女比大小姐还标致呢!”
林锦瑟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春枝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庶女,怎敢与府中的嫡女们相比。”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卑与惶恐。
春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姑娘,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去给老太君请安了。我听说今日府里会来贵客,各房小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咱们虽然……”她看了眼林锦瑟朴素的装扮,没再说下去。
暮色渐浓,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林府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倒影。林锦瑟跟在春枝身后,穿过曲折的回廊,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回廊两侧种着刚抽新芽的紫藤,再过月余便会开成一片紫色的瀑布,但现在只有光秃秃的藤蔓缠绕在廊柱上,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蛇。
一路上,她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打量目光——假山后、树丛间、窗棂后,到处都有窥视的眼睛。耳边隐约能听到窃窃私语,像毒蛇吐信般令人不适:
“听说这丫头是赵姨娘早年在外生的……”
“嘘,小声点,据说当年赵姨娘产下的是个怪胎,这个怕是后来找来充数的……”
“难怪老爷一直不肯将她写入族谱……”
“瞧那副狐媚样,一来就勾得府里小厮神魂颠倒……”
林锦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这些闲言碎语。春枝在一旁听得气愤,想要反驳,却被林锦瑟轻轻拉住了衣袖,摇头示意她不要惹事。
松鹤堂前,已有几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在等候。廊下挂着精致的琉璃灯,将她们身上的珠宝照得熠熠生辉。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身着淡蓝色织金襦裙,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牡丹,随着她的动作仿佛在风中摇曳。发间珠翠摇曳,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她眉眼生得不错,但眉梢上挑,透着几分凌厉与刻薄。
“这就是锦瑟妹妹吧?”那妇人见林锦瑟走近,立刻扬起笑脸,声音甜得发腻,“我是你堂姐林晚晴,早就听说你要来,今日总算见到了。”她上前几步,身上浓郁的脂粉香熏得林锦瑟几乎窒息。
林锦瑟连忙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锦瑟见过堂姐。”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让林晚晴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林晚晴伸手虚扶了一下,涂着丹蔻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来,我带你进去见老太君。”她亲热地挽起林锦瑟的手臂,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林锦瑟的手腕。
林锦瑟吃痛,却不敢出声,只是眼眶微微泛红,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她能感觉到林晚晴指甲陷入皮肉的刺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像极了引颈待戮的羔羊。
这一幕恰被刚从堂内走出的赵姨娘看在眼里。赵姨娘年约四十,风韵犹存,穿着一身湖蓝色锦缎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金步摇,看起来端庄大方。但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刻薄,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显得她格外严厉。她快步走来,不着痕迹地将林晚晴挤开,拉住林锦瑟的手:“锦瑟来了,快随我进去给老太君请安。”
林锦瑟顺从地跟着赵姨娘进入内堂,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檀香味,混合着药草的气息。堂内点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春寒形成鲜明对比。一位白发老妇人端坐在主位上,穿着深褐色绣金线的袄裙,胸前挂着一串佛珠,正被两个丫鬟伺候着喝茶。周围侍立着几个衣着体面的嬷嬷,个个低眉顺眼,却都竖着耳朵听着堂内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锦瑟?”老太君开口,声音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双虽已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锦瑟,仿佛要看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
赵姨娘连忙上前,脸上的笑容堆得几乎要掉下来:“回老太君的话,正是锦瑟。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什么规矩,还望老太君多多包涵。”她说着,暗中掐了林锦瑟一把,示意她赶紧行礼。
林锦瑟上前几步,恭敬地跪下磕头,额头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锦瑟给老太君请安,愿老太君福寿安康。”她的声音轻柔婉转,行礼的动作也一丝不苟——先屈右膝,再屈左膝,双手交叠置于额前,缓缓下拜,额头轻触手背,停留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直起身子。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然不像是乡下长大的粗鄙丫头能做到的。
老太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孩子,起来吧。既然回了家,以后就是林府的人了。”她招招手,示意林锦瑟走近些,“让我仔细瞧瞧。”
林锦瑟起身,迈着小碎步上前,在距离老太君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既不过近显得冒犯,也不过远显得生疏。老太君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突然眉头一皱:“这孩子的眉眼……”
赵姨娘脸色微变,急忙打断:“老太君,锦瑟舟车劳顿,怕是脸色不大好。我这就带她下去休息……”
老太君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姨娘一眼,然后对林锦瑟道:“你母亲...将你教养得很好。”这句话说得含糊,既像是在夸赵姨娘,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人。
林锦瑟再次叩首:“多谢老太君垂怜。”她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老太君话中有话,难道知道些什么?
老太君点点头,对赵姨娘道:“这孩子看着乖巧,你要好生教导。虽说是庶出,但终究是林家的血脉,不可怠慢了。”她说这话时,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姨娘,似乎在传递某种警告。
赵姨娘连连称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她正欲带着林锦瑟退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有丫鬟匆匆进来禀报,声音因为惊慌而拔高:“老太君,摄政王殿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