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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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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雨犹在梦里,傻了半天缓不过神来。
她震惊地瞪大眼,死死盯着眼前中年妇女年轻了十来岁的脸,半晌才从喉咙里蹦出一句:
“妈,你去韩国整容了?!”
十分钟后。
莫思雨磨磨蹭蹭从房间里出来,头顶着一个隆起的包,模样有些滑稽。
孟女士把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端上桌,旁边搁着一包拆开了的榨菜,简单得近乎寒酸。
莫思雨握着汤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寡淡无味的粥,万分想念她的冰美式和千层慕斯。
可时光倒转,她不再是那个踩着细高跟、出入高档写字楼的上班白领,而是个穷得浑身上下只剩十块钱的苦逼高中生。
“我一会儿去医院看你奶奶,你记得把厨房里做好的蛋糕送去季家。”
孟女士一边麻利地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转头瞥见这丫头又魂不守舍地发起呆,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
“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走神,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这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成功把还在怀疑人生,不断质疑“我是谁”、“我在哪”、“我没死”和“我居然穿越了”的莫思雨拍回了现实。
孟女士临出门前,还是不放心地多嘱咐了一句:“季家知道在哪吧?过了马路往揽月亭那边走,三层的独栋别墅,院子里有棵挺漂亮的蓝花树。”
“知道了知道了。”莫思雨心不在焉地应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汤勺边缘。
那地方,她从前不知跑过多少回,怎么可能不认识路。
孟女士走后,屋子里只剩下莫思雨一个人。
她又傻愣愣地呆坐了半晌,头顶的老旧风扇嗡嗡转,吹来的风带着夏日的燥热,连同她的一颗心,也变得躁动不安。
她缓了好久,才慢慢消化了自己居然穿越回了过去的惊人事实。
她抬头望了眼墙上悬挂的日历,标红的数字十分醒目。
——2016年8月4日。
正是高一放暑假的时间,也是她和季则礼初次见面的日子。
*
莫思雨在镜子前捣鼓了好半天。
说真的,哪怕是她本人,再次见到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还是会感到一阵不适应和恍惚。
莫思雨属于淡颜系,与二十多岁时的精致骨相美不同,她现在五官还没有长开,脸上带着点婴儿肥,胶原感满满,清新又稚嫩,瞧着像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她盘了个丸子头,又修剪了一下刘海,在镜子前转悠了好几圈,确认挑不出毛病后,才放心大胆地出门。
循着记忆里的路径,莫思雨拎着蛋糕慢悠悠往河溪公馆走。
刚拐出巷子口,就被坐在墙角下晒太阳的张大爷叫住了。
“莫丫头,今天这么早去买菜呀?”
莫思雨抬手把滑到前面的刘海捋到耳后,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笑着说:“不是,我帮我妈送东西。”
张大爷哦了一声,又关切地追问:“你奶奶身子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院啊?”
莫思雨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黯淡,像蒙上了一层灰。
莫思雨的奶奶七十多岁的年纪,平日里身子骨还算硬朗,没事的时候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巷子口和几个老人晒太阳唠家常。
谁料四月底的某个清晨,老人突然中风倒下了,进了医院就再也没出来。医院这种地方,说白了就是个无底洞,一张张缴费单像雪花似地飞过来,哗啦啦地烧钱,没几天就把家里的那点积蓄给掏空了。
孟女士为了多赚点钱,咬牙辞了之前的工作,经人介绍给一户富裕人家做家政。
莫思雨原先只知道这家人姓季,当时也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莫思雨被急着去医院的孟女士从床上拽了起来。
前一晚她熬夜刷题,脑子昏沉沉的压根没睡醒,迷迷糊糊进厨房随便拎了个什么东西,心里盘算着早点送完早点回来补觉。
她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就这么不修边幅地出门了。
等到了河溪公馆,她才惊觉她妈干活的这户人家,竟然是季则礼家。
她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更让她尴尬的是——她竟然拿错了蛋糕。
她站在门口,等看清楚蓝莓蛋糕上歪歪扭扭的“莫思雨”三个字时,只想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好意思啊……”莫思雨盯着自己的鞋尖,在年级第一面前有些抬不起头,声音细如蚊呐:
“我……我拿错了,这是我妈给我做的生日蛋糕。”
但随即又发觉了不对,厨房里另一个蛋糕有芒果。
可季则礼芒果过敏啊。她妈肯定不知道。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季则礼和她,竟然是同一天生日。
孟女士手巧,最会做甜食,见季家也没个大人在家陪孩子过生日,便自作主张多做了一个蛋糕让送过来。偏偏她早上头昏脑涨,也没仔细看,随便拎了一个出门,竟然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手里的蛋糕像个烫手山芋,留下也不是,拿走也不是。
莫思雨脸颊涨得通红,正有些不知所措时,手里忽然一轻。
少年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自然地接过蛋糕,温润的声线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谢你,专程跑一趟。”
季则礼低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目光柔和,像盛了细碎的晨光。
耳畔聒噪的蝉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声音像一阵轻柔的风,吹散了少女压在心头的慌张与窘迫。
莫思雨愣愣地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竟忘了要收回来。
清晨的暖阳倾洒下来,给他镀了一层柔软的暖光,连他额前的碎发,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季则礼看了眼手里的蛋糕,又抬眼看她,语气礼貌又温柔,像是在邀请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蛋糕很大,要一起吃吗?”
……
莫思雨回忆着那段往事,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河溪公馆。
河溪公馆不是普通住宅区,住在这片别墅区里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物,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这里的房子。
莫思雨定了定神,先是跟门口的保安报备,在得到主人家的允许后,紧闭的雕花铁门才缓缓打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蛋糕盒,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迈步走了进去。
河溪公馆里的绿化做得很好,蜿蜒的石板路旁铺着青葱的草坪,每家每户都带一个庭院,院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生机盎然。
季则礼家并不难找,老远地,一阵悠扬悦耳的小提琴音随风飘了过来。
庭院外的小径上,几位遛弯的老人正驻足倾听,脸上带着惬意的笑意,沉浸在这悠然自得的晨光与琴音当中。
莫思雨的脚步不自觉放轻,她绕过爬满月季的院墙,季则礼家的庭院映入眼帘。
少年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贴合着他挺拔清瘦的脊背,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他站在蓝花楹树下,枝头蓝紫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如梦似幻,层层叠叠的花瓣随风摇曳,落下几片,掠过少年乌黑的发梢和瘦削的肩膀,细碎的晨光透过叶隙洒下,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他微微低着头,长睫垂落,在眼底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神情专注且从容,干净的指尖在琴弦上轻盈跳跃,流畅的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莫思雨站在庭院外,隔着栅栏静静望着他,心跳忽然乱了节拍,不受控地加速跳动。
时隔十年,越过重重光阴,她再次见到了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
谁说冰肌玉骨只能形容女子?用在他身上,恰如其分。
一曲毕,少年抬眸,清润的目光扫过庭院门口,倏地一顿,而后,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迷了谁的眼。
旁边的老人朗声夸赞:“小礼,你这琴艺越来越有大师级水平了,我家小孙女天天吵着要跟你学琴呢。”
季则礼颔首浅笑:“您过奖了。”
老人散了后,季则礼放下手里的琴走过来,拉开铁栅门,见到女孩有些意外,目光扫过她带来的东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温声询问:“要进来坐坐吗?”
莫思雨回过神来,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清隽的眉眼在模糊的记忆里变得清晰,仿佛从旧时光中走出。
她指尖微微发紧,显得有些局促,想到自己是来送东西的,忙不迭把蛋糕递到他面前。
“我……我是来送蛋糕的。”
“谢谢。”季则礼伸手接过。
刚才门口的保安打电话说有人来访,他原以为是孟阿姨托人送些日用品,但没有想到是送蛋糕,更没有想到来送的人是莫思雨。
“孟阿姨……”季则礼刚起了个头,疑惑还没有问出口。
莫思雨抢先一步解释:“我妈让我送来的。”
她瞥了眼少年手中的蓝莓蛋糕,来之前她特意把上面写错的名字给改了,没有再重蹈覆辙,但还是有些紧张,不敢看他的眼睛,将手背到身后。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她低声说,“我妈就做了个没那么甜的。”
男生好像都不太喜欢吃甜食。
少年垂眸,看出了女孩的拘谨,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声音比方才还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孟阿姨费心了。”他顿了顿,目光忽地扫过蛋糕上贴的便利贴,唇角一弯,轻声说:“我很喜欢。”
蛋糕已经送到,莫思雨知道接下来季则礼会礼貌地邀请她一起吃蛋糕。
但她现在心跳得好像快要蹦出来,再待下去怕是会出洋相。
“蛋糕送到了,我……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莫思雨不等人反应,逃也似地跑开,脚步匆匆,像是要逃离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可跑出没多远,她又停住,回头望去,季则礼仍站在铁门旁,静静目送着她,高瘦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是鼓起勇气,冲那个方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喊:
“季则礼,生日快乐!”
少女声音清脆,穿透清晨的宁静,带着满心满意的祝福,冲少年挥手,她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季则礼的唇角也漾起笑意,直达眼底。
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便利贴上,女孩的字清秀好看,上面一笔一划认真写道——
“季则礼,你好,我叫莫思雨,祝你生日快乐!愿你此生平安喜乐,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