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他没来 ...

  •   莫思雨跟客户敲定完项目细节,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浓云密布,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她匆匆打了辆车,抵达饭店时,里边人声鼎沸,昔日的老师和同学们已经热闹地喝过了一轮,正三五成群聚在一块聊天。

      覃丽娜眼尖,老远瞧见了她,在席上朝她兴奋招手。

      “思雨,这边!”

      莫思雨在她身边坐下,老同桌多年不见,难免泪眼汪汪,两人拉着手诉说了各自的近况。

      几年前,得知莫思雨从名牌大学毕业后并没有选择继续读研深造,而是一头扎进了职场,覃丽娜很是诧异。

      “你以前学习那么拼,我还以为你会一路读到女博士呢。”她不禁唏嘘。

      莫思雨失笑:“总得要挣钱养家不是。”

      这话里多少带着点无奈。两人家境相仿,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没有托举,全靠自己摸黑试错,其中的心酸苦楚,想必也只有彼此最能体会。

      “我听说你毕业以后被‘发配’去了西南。”覃丽娜试探着问。

      莫思雨挑眉:“你听谁说的?”

      她不是个恋旧的人,高中毕业以后几乎跟身边的同学都断了联系,她的近况鲜少有人知道。

      “还能有谁,于晓呗。”覃丽娜朝不远处正跟校领导热切交谈的高挑女人努了努嘴,“她跟你进了同一家公司,到处跟人说你得罪了公司高管,被丢去了山旮旯。”

      莫思雨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于晓还是老样子,化了浓妆,穿着高调,像只孔雀一样显摆自己,心思却总不用在正事上。同一年进公司,她至今仍是个普通员工。

      当年,莫思雨以面试第一的成绩进入了一家知名龙头企业。带她的领导挺器重她的,但她那会儿年轻气盛,在酒局上不太会来事,被小人使了绊子,让高管下不来台,一朝被贬,扔去了西南分公司。

      不过她向来不认命,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凭实力又杀了回来。其中的曲折艰辛她从来不提,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她靠自己坐到了重点项目二把手的位置。

      “几年前的事了。”

      莫思雨收回视线,浅啜了口饮料,并不打算争辩些什么。

      也许是年纪渐长,人也越成熟,愈发不爱在这些小事上计较。要是换作读书那会儿,别说是被人背后说闲话了,就算是玩游戏的时候被小屁孩抢了位置,她都会立马撸起袖子据理力争。

      今天是附中的百年校庆,听说办得很隆重。莫思雨白天忙着见客户,没能以优秀毕业校友的身份参观校园。

      晚上的庆祝晚宴来了许多人,莫思雨见到了不少同届的熟悉面孔。

      隔壁一班的班长孙庞,人称孙胖,振臂高呼,颇有号召力地聚了一帮当年上房揭瓦的皮猴,闹哄哄的一片。

      毕业将近十年,昔日的青葱少年,此番再聚首,眉眼间都褪去了当年的稚气与青涩。

      政教处主任喝多了,脸比猴屁股还红,指着他们的鼻子笑骂: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当年没少让我往办公室拎,如今倒一个个出息了。”

      又是一阵唏嘘笑闹,仿佛时光从未走远。

      晚宴氛围热烈,舞台上流光溢彩,学校安排的学生节目轮番上演。

      附中一向注重学生的全方面发展,台上的歌舞和朗诵精彩纷呈,莫思雨坐在席间,偶尔也会抬手鼓掌,但心思却没怎么在上面。

      莫思雨分班后进了二班,隔壁桌就是一班。

      高一上学期期末考后,文理分科结束,学校设立了两个理科重点班,为了平衡实力,分班采取“蛇形排列”的方式——第一名进一班,第二名进二班,第三名进一班,以此类推。

      两班实力旗鼓相当,一向都是针锋相对的竞争关系,大到运动会的团体奖项,小到一次测试排名,但凡牵扯到班级荣誉的,双方总要暗自较上一番劲。

      如今相邻而坐,倒是生出了些怀旧的情结。

      “当年高三百日誓师大会,你们班喊的那口号,真是嚣张得没边!”

      二班班长岑博宇大着舌头,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什么‘一班最强,清北之巅,舍我其谁’,结果呢?高考第一名还不是我们班莫思雨拿下的!”

      “切——”一班的女生立马不乐意了,眼角余光扫过一旁沉默的莫思雨,不甘示弱地反驳:

      “要不是季则礼高考前出国了,谁第一还不一定呢。”

      这话像一颗不经意的石子,投进了莫思雨的心湖,掀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当年学习确实很拼,也够争气,但偏偏考不过季则礼。

      高三数次大大小小的考试下来,始终都是年级第二,总是落后对方那么一截,私底下,她被人冠上了个“万年老二”的称号。

      季则礼,是附中所有人公认的,学生时代近乎完美的存在。他学习好,家境好,教养好,长得好。

      顶着中考市状元的光环,人还没踏进附中校门,就被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天才”、“学霸”、“学神”……各种赞誉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莫思雨中考成绩不算差,但在卧虎藏龙的附中还是有些差距,只能排到一百名开外。

      附中有个传统,每月必考,成绩出来后会把考试前一百名的学生姓名和照片,张贴在校门口的荣誉墙上。

      人称“月百墙。”

      莫思雨和季则礼的“初见”,便是在校门口的那片“月百墙”上。

      当时年纪小,没那么多杂念,只有一个朴素而强烈的念头在燃烧,觉得别人能做到,自己一定也能。

      于是,她在心里,偷偷把季则礼当成了追赶的对象。

      这一追,便是三年。

      可没想到,铁打的年级第一,流水的学霸。

      季则礼这家伙,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峰,呆在那个位置上就从来没挪过。

      彼时听人提起他,莫思雨的思绪被往事勾起。

      学生时代那个遥不可及的人,在十年光阴的冲刷下,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心底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从未淡去。

      台上灯光聚拢,一名少年穿着附中常年不换的蓝白校服,扬起琴弓,拉响了一曲《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莫思雨不懂音乐,也没有什么高雅的嗜好,却出神地沉浸在悠扬的琴声中,怔怔盯着少年翻飞的手指,记忆被一下子拉回了十多年前。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年的漫天飞雪,那个青隽挺拔的少年,站在一片纯白里,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低垂着头,奏响了一曲经年不忘的乐章。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方磊,你不是季则礼发小吗?他今儿怎么没来?”

      少年的琴音太有感染力,被勾起回忆的不止莫思雨一个,一班有女生按耐不住,向身旁喝得酩酊大醉的青年打听。

      方磊懒懒地将目光从台上移开,不经意间瞥了眼对面娉婷的倩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晃着根手指,带着几分醉意,语气里满是故作惋惜的调笑,说话没遮没拦。

      “他啊?在国外陪老婆孩子度假呢,一毕业就扯了证,老婆是名校艺术系毕业的,长得贼漂亮,儿子都快上幼儿园了,宋雨涵,你这点心思还是趁早收一收吧。”

      “你瞎说什么呢,我……我就随便问问。”

      宋雨涵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被当众戳穿心事,窘迫得无地自容。

      那样才华横溢又耀眼的一个人,暗恋过他的女生从来不在少数,此刻听闻他早已成家的消息,席上皆是唏嘘一片,没有几个女生不感到黯然神伤。

      莫思雨的目光,缓缓投向安静坐在席位上的徐雅琪身上。

      徐雅琪握着酒杯,低垂着眉眼,神情收敛,自始自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徐雅琪是一班公认的校花,足够的漂亮,也足够的惊艳。当年大家都说,能够配得上季则礼,有资格追他的人,非徐雅琪莫属。

      莫思雨忽然觉得眼前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她拎起手提包,跟覃丽娜道别后,提前离了场。

      外边淅淅沥沥落了雨,连成一片朦胧的水雾,打的车还没有来,她盯着模糊的雨幕出神,任由潮湿的寒意一点点漫上脊背。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一把黑伞出现在视野里,遮挡住倾斜的雨丝。

      莫思雨有一瞬间的晃神,她猝然回头,眼底的光却霎时熄灭。

      “发什么呆呢?也不知道往后边躲躲,裙子都淋湿了。”

      方磊嘴角扯起一抹笑,伞往前倾,把人拢进伞下。

      雨珠顺着伞檐落下,多年未见,曾经的同学情谊早已被时光冲淡,只剩下让人无措的客气与生疏。空气凝滞,雨声喧嚣,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半晌过后,莫思雨整理了下情绪,勉强笑笑:“方磊,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方磊一只手插进西装裤口袋里,像是随口一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莫思雨回答得简短而有礼貌,客套问:“你呢?听说你开了个科技公司?可以呀,都当上老板了。”

      方磊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自嘲:“嗯,小公司而已,瞎忙活,给自己找点事干。”

      “少来,你可真够凡尔赛的,自己当老板总比打工强吧。”

      方磊眉梢微挑,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你这话说的,怎么?工作不顺心?”

      “哪有,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好叭。”

      “也是,你做什么事都很拼,哪家公司用你都是捡到了宝。”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就当你夸我了。”

      话说到这里,便没了继续聊下去的话题。

      两人终究没法像年少时那般无话不谈,方磊或许是瞧出了她的不自在,抬了抬下巴,朝她身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象征性问了句:

      “我车在那边,要不要送你一程?”

      “不用了,谢谢哈,我叫的车快到了。”

      莫思雨摇头拒绝,她像只迫切想缩回壳里的乌龟,害怕从方磊口中再听到任何关于季则礼的只言片语。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此刻脆弱的小心脏确实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知道他幸福安好,那便够了。

      莫思雨急着脱身,目光在来往的车流中搜寻,明明手机上显示司机就在附近,可为什么还没有给她打电话?

      “下雨容易堵车,打车也会更贵,真不用我顺路送你?”

      方磊没急着走,又礼貌性询问了一遍。

      莫思雨闻言回头,略带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顺路?你知道我住哪儿?”

      “前阵子去亲戚家,碰巧在你小区门口遇见你了。”

      方磊勾了勾唇角,语气带了点玩笑意味,“不过你当时踩着风火轮,压根没瞧见我。”

      莫思雨闻言一窘,但凡是人都会有点惰性,她早上一般会赖一下床,方磊估计是撞见她火急火燎赶早八地铁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姗姗来迟的网约车终于到了,莫思雨暗暗松了口气。

      “我打的车到了,我先走了。”

      她逃也似地想离开,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道女声。

      “莫思雨。”

      莫思雨脚步一顿,回头意外看到了同样提前离席的徐雅琪。

      徐雅琪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几步上前,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雅琪,有什么事吗?”

      莫思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怪异——她和徐雅琪的关系并不算好,毕业前还闹了些不痛快,此刻她这模样实在反常。

      徐雅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先是掠过一旁的方磊,又落回莫思雨脸上。

      忽地,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你的眼睛可真好看。”

      “……”

      *

      莫思雨坐在车里,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可她的脑海里,却一直萦绕着刚才徐雅琪说的那句话,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困惑。

      她曾经真的很羡慕徐雅琪。

      那样优秀又漂亮的女孩,像是自带光芒,每一次见面,都会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自惭形秽。

      她很清楚,这种情绪,叫做自卑。

      少年人的心理总是敏感又脆弱,情绪也多变,以前每次看到季则礼和徐雅琪走在一起,明明没有任何的立场,可她总是免不了胡思乱想。

      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可真奇怪。

      分别了这么多年,大家也都有了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可当久远的情绪涌上心头的那一刻,居然还是那么令人难受。

      季则礼出国的时候,通知了方磊,告诉了徐雅琪,唯独遗漏了她。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结婚了。

      她被遗忘在旧时光的角落里,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能拥有。

      莫思雨自嘲一笑。

      原来,她真的不重要。

      ……

      莫思雨还沉浸在自己伤春悲秋的年少记忆里,对司机的异样毫无察觉。

      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司机戴着口罩,频频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她,目光不善且贪婪,像黏腻恶心的触手。

      等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车早已偏离了回家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荒僻的郊外。

      莫思雨被车身的颠簸拽回神智,瞬间头皮发麻,手指紧紧攥住了包,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直蹿上了天灵盖。

      出租车在郊外石子路上颠簸,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哆嗦着按下了紧急联系人。

      可电话刚拨出去,车子猛地刹停。

      莫思雨瞳孔一缩,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混乱,她只记得自己奋力挣扎,拼命逃跑,却失足摔下了悬崖,头部受到了重击,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黑夜劈下,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头顶炸响——

      轰隆隆——

      场景陡然转换,莫思雨被一股大力猛地掀翻到了地板上,额头磕得生疼。

      孟女士的嗓门熟悉又洪亮:

      “莫思雨!你这丫头还要赖床到什么时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