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轻羽未染

2、去见他

　　莫思雨近来作息颠倒得厉害，用室友的话来说，她就差把铺盖卷到公司过夜了。

　　在拼命加班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某天清晨，宋岚岚敷着面膜走进隔壁，抓起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径直朝某个疑似猝死的牛马身上砸去。

　　“咚——”

　　一声闷响，手机正中目标，顺着被单滑落，但床上的人却纹丝不动，依旧睡得昏天黑地。

　　宋岚岚习以为常，她不紧不慢巡视了一圈房间，在床脚找到了另一部被摔得满是“伤痕”的老旧手机，划拉了几下破碎的屏幕。

　　一段悦耳轻快的小提琴旋律随即响起，在房间中萦绕不绝，与窗外明媚的阳光相得益彰，跳动的音符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但传到某人耳中却如同魔音贯耳。

　　“完了完了。”

　　听到动静，宋岚岚回头。

　　只见床上睡得如死猪般的某人诈尸般弹了起来，顶着一头鸡窝乱发，睁着朦胧惺忪的睡眼正满地找鞋，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要迟到了，全勤奖要没了，要死了要死了……神情焦急得仿佛迎来了世界末日。

　　宋岚岚看得好笑，气定神闲站在一旁。

　　等莫思雨终于从床底下找到失踪的拖鞋，急急忙忙把床上凌乱的文件和电脑一股脑塞进背包，下一秒就要夺门而出时，她才适时开口。

　　“行了，今天周末，把心塞回肚子里，没人扣得了你的全勤奖。”

　　闻言，莫思雨脚步一顿，掐死某人的心都有了。

　　十分钟后。

　　胡乱洗漱了一下的莫思雨顶着一双严重睡眠不足的熊猫眼，哀怨地瞪着对面正悠哉哼着小曲享受预制外卖早餐的死党兼室友。

　　“你知道我凌晨几点睡……”

　　莫思雨张口欲兴师问罪，宋岚岚早有准备，理直气壮打断她：“上周谁答应今天陪我去见人的？”

　　莫思雨一噎，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答应了宋岚岚这周要陪她去见相亲对象。

　　宋岚岚轻哼一声，知道她肯定把这茬事给忘了。

　　宋岚岚就职于当地的某所示范性高中，在外人看来，她工作稳定，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公务员，又是独生女，长相出挑，学历职业家境样貌样样拿得出手。

　　按理来说，她这样的条件，应该是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结婚对象，却偏偏母单到了二十七岁。

　　眼看着自家女儿成了别人口中的大龄剩女，急坏了老两口，现在每天变得花样给宋岚岚介绍对象。

　　莫思雨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第N次陪宋岚岚去相亲了。

　　宋岚岚有一个别人不能理解且无法苟同的奇葩想法。

　　她认为，相亲这种事情，一定得要找一个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人陪同才行。

　　美名其约要考验对方是否能经受住美色的诱惑。

　　而她认识的美人也就一个。

　　正是被工作折磨得只剩半口气的莫思雨。

　　莫思雨同样单了二十七年，但她却没有被父母逼着相亲的烦恼，混迹职场多年的她，目标清晰且明确——那就是在成为职场女强人这条道上一路狂奔，努力走上人生巅峰。

　　在公司项目小组里，莫思雨绝对称得上是当代“卷王”。

　　天天熬夜加班，白天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踩着恨天高生龙活虎精神抖擞去上班，把咖啡当水喝，把去医院挂急诊当成家常便饭，可谓将当代“牛马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宋岚岚真的佩服她身为打工人的坚强毅力。

　　“今天不行，我有事。”莫思雨瞥了眼一直在震的手机，断然反悔。

　　宋岚岚揭面膜的手一顿，挑眉问：“你能有什么事？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问题跟“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如出一辙，曾难倒无数热恋中的男同胞。

　　但宋岚岚显然高估了她在某人心中的地位。

　　“亲爱的，咱能别自取其辱吗？”

　　莫思雨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回复工作邮件，头也不抬地说：“在我这儿，工作就是一切。”

　　莫思雨对待工作真的很拼，有一回成功把自己折腾出了急性肠胃炎，宋岚岚去医院看她，人都躺在急诊室里冷汗直流了，还能攥着手机跟客户天南地北地扯皮。

　　宋岚岚不依不饶：“我不管，今天约的是个高富帅，瞧着身材比男模还要好，我怕我把持不住。”

　　“那就别犹豫，直接上，我看好你。”

　　莫思雨合上电脑，起身回屋换衣服，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我下午有个重要客户要见，真去不了。”

　　“你少来！”宋岚岚气得牙痒痒，噔噔噔踩着厚底拖鞋冲到门前，“今天周末，你懂什么叫法定休息日吗？你上辈子是陀螺吗？少转一天会死……”

　　她说着猛地推开门，话音却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莫思雨翻出了一件某小奢品牌当季最新款的裙子扔在床上，与以往单调利落的黑灰白职场穿搭不同，这是一件束腰刺绣蓝白碎花裙，偏小清新的那种。

　　她正站在床边换衣服，睡衣掀了一半，露出一截纤瘦白皙的腰，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闻言回头瞥了眼门口的宋岚岚，也没太在意，转身继续手上的动作。

　　等换好了裙子，她又翻箱倒柜摸出了一盒八百年没舍得用的昂贵面膜，撕开包装，不怎么熟练地往自己精致的脸蛋上捣腾。

　　宋岚岚回神，满脸不可思议，她扯着裙子打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不对劲！你要见的客户到底什么来头？不会是老相好吧？”

　　她跟莫思雨当了快五年的室友，还是头回见这丫头如此盛装打扮。

　　肯定有问题。

　　“你瞎说什么呢？”莫思雨拍掉她的爪子，拿出卷发棒捣鼓自己的头发，无语道，“盛天地的吴总，上回你也见过。”

　　宋岚岚回忆了下，脑子里蹦出一张老得能当她爹的肥头大耳中年地中海形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肯定不是。

　　她姐妹儿品味才没有那么低呢。

　　莫思雨敷完面膜，做好基本保湿后开始上妆。

　　她平时化妆都很潦草，简单涂个粉底，抹个嘴巴就完事。

　　宋岚岚经常嘲笑她，白瞎了老天爷赏饭吃的一张脸。

　　破天荒的，今天她掏出了一只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棕色眉笔，屏气凝神，小心仔细地描着眉，动作生涩又认真。

　　宋岚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以她对莫思雨的了解，这丫头工作上有多上进，生活上就有多糙。别说见客户了，哪怕是见公司老总，她恐怕都懒得在脸上多费半点功夫。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

　　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她姐妹儿这么隆重地捯饬自己？

　　画完眉毛，莫思雨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还算满意。

　　接下来便是眼妆，她犯了难，自己属于手残党那一挂，这种精细活实在搞不定，只能求助于身后看热闹的好友。

　　宋岚岚抱着胳膊倚着门，傲娇地哼了一声，“你不说清楚你要去见谁，我才不帮你。”

　　莫思雨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有点赶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口解释：“没骗你，我真的赶时间。今天我们高中校庆，下午见完客户，晚上还得赶着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高中同学？”

　　宋岚岚立马抓住了重点，警觉追问：“来的人里边不会有你喜欢的人吧？”

　　莫思雨眼神不自觉飘忽了一下，这一细微的表情没能逃过宋岚岚的火眼金睛。

　　“我就知道！”

　　宋岚岚顿时激动不已，“我就说你丫的这么一个大美人，怎么能素那么久呢，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啊！好啊你，莫思雨，藏得够深的啊！”

　　宋岚岚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拉着莫思雨看帅哥，手机相册里都是各类男神的珍藏照片，连相亲对象都只挑长得帅的见。

　　每回她带着莫思雨去相亲局当参谋，莫思雨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低头吃东西或者玩手机，全程当个背景板。

　　哪怕对面的帅哥朝她放电，她也能面不改色，无动于衷，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宋岚岚常常怀疑，这丫头要么是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榆木疙瘩，要么就是个清心寡欲、眼里只有工作的事业狂魔。

　　哪曾想，她以为万年不会开花的“铁树”，竟然憋了个“大料”。

　　“来来来，让我看看给你画个什么妆好。”

　　宋岚岚兴致勃勃，拿起一支眼线笔开始比划，信心满满道：“放心，有我在，保证让你惊艳全场！”

　　莫思雨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还很细腻透亮。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腰，平时总喜欢利落地扎起来，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透着一股职场的干练。今天却披散着，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柔与甜美。她的眼睛很大，双眼皮，看人的时候，清澈的眼底总是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宋岚岚挑了款合适的眼影，一边熟练地晕染开，一边按耐不住八卦：“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多年都没听你提过，有没有照片，快让我瞅瞅，这哥们帅不帅？”

　　莫思雨安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边传来宋岚岚连珠炮似的追问，她却兀自发起了呆。

　　“你咋了？怎么不说话？”

　　宋岚岚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以为她是不想分享自己的隐私，嘟囔道：“我就好奇问问，你要是不想说……”

　　莫思雨缓缓眨了下眼，淡扯了下嘴角，轻声说：

　　“他都结婚了。”

　　宋岚岚惊得手一抖，笔刷啪嗒掉到了地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浑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