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种田指南》少冬瓜回家

2、第二章 请君入瓮

　　燕家，玄谷核心处，议事堂。
　　飞檐上的脊兽带着古老的气息，巨大的梁柱上雕刻着模糊的玄鸟图腾。堂内燃着宁神的松柏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那份凝重。
　　燕徵坐在堂中主位，千机罗盘车静静地停在手边，青铜盘面上复杂的星纹刻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燕回坐在下首左侧第一张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紫檀木扶手冰凉的纹理。
　　对面坐着几位族老，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万法盟的爪子已经伸进生春堂了！”三长老拍着椅子扶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这可是家里最重要的点位之一！”
　　“今日若非回丫头警醒，那批最好的原种怕是……”他重重叹了口气。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意味着什么——燕回筑基的希望，家族药圃的根基，都将遭受致命打击。
　　“柳三此人，只是个小角色，他后面的毒蛇，藏得深啊。”另一位掌管族中护卫的族老，燕震，沉声道。他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战场淬炼出的煞气。
　　“按徵小子的推演，他背后定有万法盟的黑手。不如……”
　　他做了个向下劈斩的手势，眼中寒光一闪，“把尸首挂到谷口，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不可！”燕徵立刻出声反对，眼神锐利依旧，“五叔，杀一个柳三容易。但杀了他，打草惊蛇，他背后的人只会藏得更深。而且……”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罗盘的边缘，“罗盘显示，谷内灵流异动的‘节点’，可不止生春堂一处。柳三只是浮出水面的第一条小鱼。”
　　议事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松柏香幽幽地燃着，烟气盘旋上升。
　　族老们眉头紧锁，目光都落在了燕回身上。

　　燕回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燕徵的罗盘上。
　　那罗盘中央，代表玄谷的光点周围，隐隐浮现着几个极其黯淡、却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灰色小点。
　　“二叔说得对，柳三是条小鱼”燕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小鱼，刚好能用来引路。放长线，钓大鱼。”

　　她站起身，走到议事堂中央悬挂的巨大蓟北玄谷地形图前。
　　地图详尽，山川河流、药圃矿点、防御哨卡历历在目，是燕家百年来的心血所在。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点极淡的金芒，点在代表生春堂的位置。
　　“他既认定那些‘废种’藏有大秘，那就让他得手。”
　　指尖的金芒在地图上移动，划过几条隐秘的山道，最终落在地图边缘，一片标记着“黑风林”的险恶之地，“让他带着他自以为的‘宝贝’，把消息送出去。送到他真正的主子手里。”
　　“黑风林？”燕震眉头紧锁，“那里靠近万法盟的哨探活动区，地形复杂，瘴气弥漫……”
　　“正是要乱，才好浑水摸鱼。”
　　燕回指尖的金芒稳稳地停在黑风林的位置，“让我们的‘眼睛’提前布好。看清是谁来接应，看清他们的联络方式，更要看清……”
　　她的手指猛地一划，金芒如刀锋般指向地图上另一个方向，那是玄谷灵脉延伸、一处标注着“西山旧矿”的地方，“……他们真正觊觎的，除了赤血朱果，是不是还有别的！”
　　族老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地图上那处废弃矿洞的眼神瞬间变了。
　　西山旧矿，那可是……当年灵眼初开时，曾短暂喷涌过精纯地脉灵髓的地方！
　　虽早已枯竭废弃，但若万法盟得知，难保不会再生觊觎之心。

　　“金蝉脱壳？”燕徵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明白了燕回的用意。
　　“以假种子为饵，调开他们的视线，同时布网，揪出潜伏更深的‘蝉’？妙！柳三这条小鱼，正好用来钓他背后的大鱼！甚至，搅浑他们自己的水！”
　　“正是此意。”燕回收回手指，指尖的金芒散去。
　　“劳烦二叔，暗中调遣可靠人手，盯紧西山旧矿附近所有异常灵流。三长老，生春堂那边，务必让柳三‘顺利’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还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手段高明，瞒过了所有人。”
　　她重新坐回主位，年轻的脸上并无多少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张扬，只有一种浸透了霜雪的沉静。

　　“万法盟想要我燕家的根基，也想要我的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族老，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那就让他们来。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黄金台虽残，玄鸟之裔，还没死绝。”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只有松柏香的烟气无声缭绕。
　　族老们脸上的焦虑和怒意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决然。
　　燕震重重一拳砸在扶手上：“好！就按回丫头说的办！老子亲自去西山矿盯着！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

　　计划迅速敲定，人手分派下去。族老们各自领命，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议事堂。
　　燕徵没有立刻离开，他转动罗盘，复杂的星纹再次流转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在重新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回丫头，此计虽妙，但风险犹存。万法盟在邯郸根深蒂固，一旦被他们察觉是饵……”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吞。”
　　燕回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只要饵足够诱人，足够让他们以为……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青灰色种子，正是那“枯荣草”。
　　指尖一点极其微弱的焚天离风本源之力注入其中，那种子表皮瞬间掠过一层难以察觉的暗红光泽，随即又迅速褪去，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燕徵看着那枚种子，又看看罗盘上代表西山旧矿那个被特意标记放大的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明白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最利的刀，果然还是人心。”

　　———

　　夜色如墨，彻底吞噬了玄谷。
　　燕回独自坐在自己房内，消瘦的身影透露着一丝孤寂。
　　桌案上，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上一小片区域。
　　灯下，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金属碎片。
　　碎片质地非金非铁，幽暗深沉，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痕，裂痕深处，却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赤金色光芒。
　　一股沉重、浩大、带着铁血不屈意志的微弱气息，若有若无地从碎片上散发出来。

　　这是山河鼎的碎片，魏阙的本命法宝碎片。
　　碎片旁，压着一张巴掌大小、质地坚韧的皮纸。
　　上面的字迹狷狂凌厉，力透纸背，正是魏阙的手笔：“大梁武卒已断邯郸西路粮道三处，焚其屯仓。万法盟震怒，然鞭长莫及。料其必倾力于尔处。”
　　“碎鼎残片，可引吾力虚影一击。慎用。”
　　“待君收网。魏阙。”
　　字迹的末尾，那“阙”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锐气，仿佛一柄出鞘的陌刀。

　　燕回的指尖拂过那冰冷的碎鼎残片，感受着那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魏阙的气息。
　　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终于在她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漾开。
　　她拿起那张皮纸，凑近灯焰。昏黄的火苗舔舐着坚韧的皮纸，瞬间将其点燃，化作一小簇跳跃的火焰和几缕青烟。
　　火光映着她清丽却略显苍白的侧脸，明灭不定。
　　“粮道已断……”她低声自语，看着那火焰彻底熄灭，只余一点灰烬落在桌面上，“看来邯郸那边，是真的很疼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山河鼎的残片上，指尖感受着那缕不屈的意志和沉重的力量。
　　“网，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