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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轿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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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一晃一晃地,摇得人昏昏欲睡。
檀惑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一点上——是那杆被他扔在角落里的烟斗。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地捡起了那东西。
看着烟嘴上沾染的灰尘,檀惑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他垂下眼帘,将烟枪端端正正地别在了腰间。
“阁主,到山门了。”
檀惑把身上的斗篷紧了紧,起身下了轿。
他的面前是一座山门,门上挂着一块匾,即使被厚厚一层积雪覆盖着,也能依稀辨认出“槐乡阁”这三个大字。门内是一层层青石板堆砌起来的阶梯,阶梯两旁则是依地势而建造的几排房屋,是槐乡阁的库房。
檀惑幽幽地盯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当初设计槐乡阁的那个人在阴间每天也要爬这么长的楼梯。
他长出一口气,朝轿夫们摆了摆手:“下去吧。”几个轿夫如蒙大赦,扛着轿子一溜烟地跑走了。
檀惑认命般朝着山门逛了过去,一步一摇,仿佛下一秒就会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阁主!”
阶梯顶端原本紧闭着的山门大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灵活的矮胖身影朝着檀惑窜了过来,三两步就到了他的身边。
“六叔。”檀惑朝来人微微点了下头。
“嘿你小子,你六叔我……”小老头的胡子抖了抖,冲着檀惑的眼睛瞪了一半,突然想起来周围还有几个仆役跟着,嘴里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甚是忧心,阁主此次下山,怎得不带把伞,千万不要染了风寒。”
檀惑眼睛弯了弯:“多谢六叔挂念。”看着小老头不自在的样子,檀惑屏退了道旁的仆役:“我和六叔一同回去,你们各自归位吧。”
“是。”
看着仆役们一个个离去,刘勇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继续朝着檀惑吹胡子瞪眼。
“我就知道你小子又没有带伞,身子这么差就不要逞能,还‘多谢六叔挂念’,我不挂念你谁挂念啊?我可是你的大管家!还有啊……唉你又不听我说话!”
突然,檀惑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向刘勇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六叔啊,我觉得我出门不带伞不是让你在山路上挂这么多灯笼的理由。”
“诶,这叫什么话。过年哪儿有不挂灯笼的!我知道你不习惯过年,但是现在又不一样了,总该试着去接受一下。辛苦了那么久,也该好好过个年了。”
刘勇苦口婆心地劝说。
“再说了你不过年别人总得过年不是?阁里这么多人,也不能让他们一年到头都死气沉沉的,总得有点儿过年的气氛呐。”
檀惑面无表情,缓慢的眨了眨眼:“六叔,我没有不同意,只是这灯笼为什么是……紫色的?”
槐乡阁本来就有些年头,清一色的青石黑瓦,如出一辙的小楼将整个山道两旁挤得严严实实。再加上槐乡阁本就整天与鬼物打交到,阴气极重,就算是白天也总透着几分阴森气息。
而屋檐上出现的那两排紫色的大灯笼,只能给这地方的诡异气氛添砖加瓦,更别说起到什么带来喜庆氛围的作用了。
“……”刘勇哑然。
“……主要是阁里最近要花银子的地方实在太多,能省的咱还是省一省。我就从仓库里把十年前的老灯笼翻出来了……它又亮不起来,我只好找人从后山抓了些鬼火放到里面了。”
檀惑眉心狠狠一跳。
他又仔细打量了那些灯笼几眼:原本鲜红的表面已经有些褪色,斑驳不堪,还有好几个灯笼上爬着蜈蚣一样扭曲的缝合痕迹。
……看起来更诡异了。
“六叔,你确定你把那些鬼火关在这么……”檀惑斟酌了一下用词,试图委婉一点:“这么……古朴的灯笼里,他们半夜真的不会来找你吗?”
刘勇倒是十分无所谓:“咱们这地方只有怕人的鬼,哪儿有怕鬼的人。”
檀惑最终还是妥协了,长叹一声:“行吧。”又叮嘱刘勇改天叫人把仓库收拾一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长阶顶上,槐乡阁的正门外。
檀惑突然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刘勇。
“六叔,我又不小心把烟嘴弄脏了。”他从腰间解下烟斗,递给了刘勇:“麻烦六叔再帮我磨一下了。”
“祖宗啊!你又乱扔了?!要是嫌脏就收好啊!你这烟嘴儿再磨就又得换了!”
檀惑朝刘勇眨了两下眼睛。
见刘勇没反应又眨了两下。
“……”刘勇投降了:“真是祖宗啊你!”
檀惑慢慢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在刘勇面前那副轻松的表情,相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把伞扔给一个仆役,屏退了左右,推开吱吱呀呀的院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照上了他的眼眸,被其中如墨般的浓郁情绪吞噬殆尽。
进了屋,檀惑摸索着点燃了一盏烛灯,忽明忽暗的烛火摇曳着,将影子扭曲成了各种恐怖的形状,游走在墙壁上。
他俯下身,按着某种规律抚摸地下的石砖。忽然,有一块砖慢慢地浮了起来。
檀惑抽掉了那块砖,缓缓起身,走进了墙上那个方才出现的漆黑洞口里。
“嗒、嗒、嗒……”
洞口下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潮湿而又阴暗。檀惑的脚步声随着被踩碎的水洼里的涟漪,一圈圈荡了开去。
走廊尽头的某个东西显然也听到了这种声音,那里传来了一阵阵铁链碰撞、摩擦发出的声音,似乎饱含了无尽的恐惧。
“嗒、嗒、嗒……”
还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脚步。
铁链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中所包含的恐慌愈演愈烈,就好像这一步步踩在了那人的神经上,让他心底的胆怯无止境地滋生蔓延。
是恶鬼的呢喃。
是地狱的钟声。
是生命的丧歌。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铁笼前停了下来。
檀惑的眼睛阴翳在黑暗中,闪着某种奇异的光:
“好久不见。”
他朝笼子里被吊着的人笑了笑:“没有了你当我的目标,我还真是不知道能干些什么,生活莫名就空虚起来了。”
笼子里的人——或者生物——血肉模糊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啊啊!呜啊——啊!”
檀惑看了半晌,仿佛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让我瞧瞧……啧,这原来是你的嘴呀。嗯……舌头好像被我拔了来着。”
想到这里,檀惑笑的更开心了。
“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毕竟,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心情这么好了。”
那个生物激烈挣扎着,似乎并不想接受这份殊荣。
檀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眯眯地开了口:“为了感谢你,我还专门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你一定会喜欢的。”
“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