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辉未晚》李无量

7、备考

　　短暂的周末休整转瞬即逝。周日傍晚，两人又坐上返校的校车。远足的疲惫感尚未完全消散，尤其是陈辰的腿，走路依旧一瘸一拐的。

　　更严峻的考验接踵而至。

　　周一早读刚结束，班主任王老师就宣布了一个让全班气氛低迷的消息。

　　“同学们，安静一下。”王老师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过众人，“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为了检验大家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也为了让大家更好地适应高中考试的节奏，决定在下周举行高一年级第一次月考。”

　　“月考？！”

　　“这么快！”

　　“完了完了，我物理还没搞懂呢！”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高中第一次正式考试分量不言而喻。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方商笑容也收敛了不少。

　　“考试范围是开学至今所有教学内容，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九门全考。”王老师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打破了下面的嘈杂，“希望大家重视起来，利用好这一周时间，认真复习，查漏补缺。这学期的考试结果，会作为下学年分重点班的重要参考依据之一。”

　　最后这句话压在每个人心头，分班直接关系到未来两年的学习环境和师资。

　　月考的压力弥漫整个教室，课间讨论八卦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关于知识点、作业的交流。

　　午饭后，陈辰准备回宿舍趴一会儿，却发现方商面前摊着习题册，眉头紧锁，手里的笔烦躁地转着圈。

　　“怎么了？”陈辰走过去坐下。

　　“这破题。”方商把本子往陈辰面前一推，指着其中一道复杂的运动学综合题，“受力分析没问题，运动过程也画了，就是算不出正确答案。步骤都对，结果总差那么一点，烦死了！”

　　陈辰拿过习题册，仔细看了一遍方商的解题过程，步骤清晰，公式运用也没错。他拿出草稿纸重新演算。几分钟后，他指着方商列出的一个方程：“这里，加速度a的方向你设反了。摩擦力方向画错了，导致a的正负号弄反了，后面连带都错了。”

　　“啊？”方商凑过来，盯着草稿纸，“我看看…靠！还真是！”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低级错误！”

　　“细节很重要。”陈辰把草稿纸推给他，“每一步都要检查方向、符号还有单位。”

　　方商拿过草稿纸，认真地对照修改，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陈老师…”

　　陈辰看着他专注修改的侧脸，思绪飘远。

　　复习周晚自习的教室更加安静，只剩下翻页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平时最活跃的赵磊和项墨，课间也捧着书在啃。

　　方商明显感到了压力，理科的逻辑思维和大量计算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尤其是物理和数学。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下课就拉着赵磊聊篮球，更多时候是拿着错题本和习题册，转身找陈辰。

　　“陈辰，这个化学方程式配平…”

　　“陈辰，数学这个几何辅助线怎么添…”

　　“陈辰，英语这个语法点…”

　　陈辰成了方商专属的答疑机器。他耐心地讲解，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方商卡壳的关键点。

　　方商学得认真，在陈辰的点拨下，许多模糊的概念逐渐变得清晰。两人常常挤在一张课桌前，一个讲，一个听，沉浸在题目的世界里，忽略了周围。

　　蒋丽敏偶尔也会拿着题目来问陈辰，但频率远低于方商。她问的问题通常比较基础，陈辰解答时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每次蒋丽敏来问，方商都会停下自己手里的笔，看似在整理错题，眼角余光总会不自觉地瞟过去几眼。

　　这天晚自习课间

　　陈辰被一道数学压轴题困住了，正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

　　方商已经解决了自己的问题，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落在陈辰紧蹙的眉头上。

　　“还没搞定？”方商凑过去。

　　“嗯，卡住了。”陈辰头也没抬。

　　“哪一步？我看看。”方商拿过陈辰的草稿纸，他虽然自己做不出这种难题，但看陈辰的思路还是能看懂一些。

　　陈辰指给他看自己的步骤。

　　方商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这里！你试试把这个角设成阿尔法，然后用正弦？我记得上次王老师讲过类似的题！”

　　陈辰一愣，顺着方商指点的方向思考。

　　“对！就是这样！”陈辰眼睛一亮，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移动，顺畅地解出了答案。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方商：“你怎么想到的？”

　　方商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瞎蒙的呗！正好前几天王老师讲题提过一嘴类似的思路，我就记住了个大概。”

　　“这可不是瞎蒙。”陈辰看着草稿纸上的答案，又看看方商带着点小得意的脸，心里有些触动。方商的理科思维或许不够缜密，但他的直觉和联想能力确实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了。”

　　“嘿嘿，客气啥！”方商咧嘴一笑，心情大好。

　　这小小的插曲让两人紧绷的神经都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月考的压力并未减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王老师再次强调了考场纪律和注意事项，并将准考证发了下来，教室里弥漫着大战前夕的凝重感。

　　放学铃声响起

　　陈辰也合上本子，“回去早点休息，明天状态很重要。”

　　“知道知道。”方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哒声。他拿起书包，看着收拾东西的陈辰，突然问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玩笑：“喂，陈辰，你说我这次月考，能考过你不？”

　　陈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方商格外明亮的眼睛。

　　教室里很安静，零星几个同学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陈辰看着方商，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方商这段时间的努力，能感受到他那份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不知道。”陈辰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但我希望你能考得比我好。”

　　方商愣住了，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他咧开嘴用力拍了拍陈辰的肩膀，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自信：“行！这可是你说的！等着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融入初秋微凉的夜色里。

　　教学楼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宿舍楼的窗口还亮着光。明天，就是月考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