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辉未晚》李无量

5、抵达终点

　　右小腿肌肉的痉挛来得猝不及防，剧痛瞬间从脚踝窜到膝盖，陈辰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歪差点跪倒在地。

　　“陈辰！”一直紧跟着他的方商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怎么了？脚？”

　　陈辰脸色煞白，额头不断渗出冷汗，说不出话只能僵硬地点头，手指用力掰住足尖，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痛。

　　“抽筋了？”方商立刻蹲下身，不由分说按住陈辰的右腿，“别动！放松点！”他手掌温热有力，指腹按压揉捏着陈辰紧绷如石块的腿肚肌肉。

　　“嘶…”剧烈的按压带来新的疼痛，陈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住颤抖。

　　“忍一下！揉开就好了！”方商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手上的力道顺着肌肉纹理耐心地推揉。

　　队伍还在缓慢地向前移动。他们这一停，立刻落到了最后。同组的林薇、苏晓和赵磊发现他们没跟上，也停了下来，围了过来。

　　“怎么了陈辰？”林薇担心地问。

　　“抽筋了？”赵磊也蹲下来看。

　　沈墨站在稍后一点，安静地看着。

　　方商顾不上回答，全神贯注地帮陈辰按摩。过了好一会儿，陈辰终于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右腿虚软无力，根本无法独自站立。

　　“好点没？”方商抬头问，额头上也全是汗。

　　陈辰点点头，声音虚弱：“好多了，谢谢，能走了。”他扶着方商的手臂站起来，但右脚一沾地，酸痛立刻袭来，身体又是一晃。

　　“走什么走！”方商把他按回原地坐着，“你这脚根本使不上力，再硬走又要抽筋！”他回头看了看已经拉开距离的队伍尾部，又看了看落在最后的保障车。

　　“上保障车吧？”苏晓小声建议。

　　“对对，让老师看看！”林薇附和。

　　陈辰看着那辆白色的大巴车，抿紧了嘴唇，他下意识地看向方商。

　　方商也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

　　方商似乎读懂了陈辰眼中的不甘和依赖，他眼神一凛，做出了决定。

　　“不用车！”方商斩钉截铁，在陈辰面前背过身，微微屈膝蹲下，“上来！”

　　陈辰愣住了：“你干什么？”

　　“背你啊，废话！”方商催促，侧过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快点！再磨蹭真追不上了！放心，哥背得动！”

　　赵磊惊讶地张大了嘴，林薇和苏晓也愣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微妙的兴奋。沈墨的目光在方商和陈辰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依旧沉默。

　　陈辰看着眼前那个微微下蹲充满力量的背影，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身体的疲惫和疼痛，还有内心那份不想被抛下的依赖，最终压倒了无谓的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臂，环住了方商的脖子。

　　方商的手臂有力地托住他的腿弯，用力将他稳稳地背了起来。

　　身体骤然离地，陈辰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脸颊几乎贴在方商汗湿的后颈上。属于方商的混合着汗水和皂角气息将他包围。隔着薄薄的校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商背部肌肉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安全感和悸动，伴着羞赧席卷了他，他的耳根瞬间变红。

　　“抓稳了！”方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迈开脚步，开始追赶前面的队伍。

　　赵磊赶紧帮忙捡起方商胸前挂着的属于陈辰的背包，又想去拿方商背上的包：“商哥，包给我！”

　　“不用！管好你自己！”方商头也不回，语气却带着轻松，“这点路，小意思！”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陈辰能感觉到颈侧脉搏的快速跳动。

　　林薇和苏晓一左一右跟在旁边，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陈辰你还好吧？”“方商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换人？”方商只是摇头。

　　沈墨默默地跟在最后，目光偶尔扫过伏在方商背上把脸偏向一边的陈辰。

　　方商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落在陈辰环着他脖子的手臂上，带来微凉的痒意。

　　身体随着方商的步伐微微起伏晃动，最初的羞赧和僵硬退去，一种令人沉溺的安心感弥漫开来。疲惫的身体找到了最安全的依靠，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他闭上眼睛，鼻尖全是方商的气息，腿上的酸痛也减轻了。

　　方商走得很稳，速度却不慢。他咬着牙，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后背的校服已经湿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赵磊几次想帮他分担背包都被他拒绝。

　　“重不重？”陈辰的声音闷闷地带着沙哑。

　　“废话，你又不轻！”方商喘着气回答，语气却带着点笑意，“不过…还行，比扛大米轻松点。”

　　“放我下来歇会儿吧？”

　　“歇什么歇！马上就到集合点了！”方商脚步不停，“你老实待着，别乱动！”

　　太阳西下，天边只剩下最后的橘红色余晖。

　　暮色四合，凉意渐起，长长的队伍早已分散成零星的几个小组。他们终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路边临时设置的医疗点和集合点，几个老师的身影在那里晃动。

　　“到了！”赵磊兴奋地喊了一声。

　　林薇和苏晓也松了口气。

　　方商加快脚步，冲到了医疗点前，一位随行的校医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受伤了？”

　　“脚抽筋了，走不了路。”方商一边回答，一边小心地把陈辰放下来，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折叠椅上。做完这一切，长长吁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校医蹲下身检查陈辰的右脚踝和小腿，询问情况。陈辰一一回答，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旁边喘息的方商身上。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酸涩又滚烫。

　　校医检查完，确认只是肌肉过度疲劳引起的抽筋，没有拉伤，给陈辰喷了些镇痛的喷雾，又递给他一瓶补充电解质的运动饮料。“休息一下，别急着走路。等保障车过来送你们回学校。”

　　“不用车！”方商喘匀了气，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恢复了平时的爽朗，“他好多了，我能扶他走，是吧陈辰？”

　　陈辰看着方商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嗯，好多了。能走。”

　　校医看了看他们，又看看天色：“那行，自己注意点。终点就在前面不远，大部队休整完准备坐大巴回去了。你们慢慢过去，小心点。”

　　方商伸出手，陈辰抓住他的胳膊，借力站了起来。右脚落地时还有些酸软，但已经能支撑。方商的手臂很有力地搀着他。

　　“走吧”方商咧嘴一笑。

　　暮色完全笼罩下来。远处终点亮起了灯。陈辰靠在方商身侧，被他半扶半架着，一步一步朝灯光处走去。

　　赵磊、林薇、苏晓、沈墨一众默默地跟在后面。林薇凑到苏晓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兴奋地说了句什么，苏晓也笑着点点头。

　　赵磊则一脸佩服地看着方商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商哥，真男人啊！”

　　陈辰听着身后同伴细微的议论，感受着身边人传递过来的、坚定不移的力量，心里某个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块。夜色中，方商侧脸的轮廓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