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辉未晚》李无量

20、次日清晨

　　“喂，你们俩别光顾着说悄悄话啊！”赵磊的大嗓门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喝！”方商被转移了注意力，抓起面前的杯子，跟赵磊“哐”地碰了一下仰头就灌。项墨在一旁起哄，周明也难得地笑着举杯。

　　方商的话越来越多，从今天跳蚤市场，吹到篮球场，再抱怨理科班的作业不是人做的。赵磊和项墨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陈辰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啜一口，目光不时落在方商身上。方商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热力和傻气，那份单纯的快乐和亲近，在酒精的催化下释放出来。

　　“我跟你们说！”方商突然转过头，胳膊搭在陈辰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过来，带着温度和酒气，“陈辰，我兄弟，从小就一起玩儿”

　　陈辰被他压得身体微微一沉，没推开。

　　“没有他”方商眼神有点迷离，但语气认真，“我他妈可能还在二中那个破地方被人欺负呢”他搭在陈辰肩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赵磊和项墨都安静了一下。他们都知道方商当初差点去了市二中，也知道那里是市里风评最差的学校。

　　“现在多好”方商又猛地提高音量，“在夏晖！在（1）班！跟你一起，一个宿舍！嘿嘿…”他侧过脸，下巴搁在陈辰的肩膀上，呼吸喷在陈辰的颈侧，声音含混不清，“跟你在一起，真好…”

　　方商的头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了陈辰的肩膀上，呼吸绵长而沉重。

　　陈辰僵在原地，电流窜遍全身，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烧烤摊老板准备收摊了，几人把方商架起来往回走。

　　“商哥也太菜了！”赵磊气喘吁吁地抱怨。

　　“赶紧回宿舍”陈辰架着方商胳膊，声音有些哑。

　　方商被冷风一激，哼唧了几声，脑袋在陈辰颈窝里蹭了蹭，寻找更温暖的位置。陈辰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咬牙撑着他往前走。

　　好不容易把方商弄回宿舍，合力把他弄到陈辰的下铺。方商一沾床，舒服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又沉沉睡去。

　　陈辰站在床边，看着方商毫无防备的睡颜，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眉头舒展嘴角带着弧度。领口敞开着，露出小片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压下心头的悸动和混乱，转身去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才感觉那股莫名的燥热消退了些。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早读，陈容这周末有事没有接他们出去。

　　宿舍里一片寂静。赵磊和周明还在沉睡，张伟不知何时已经起床出去了。

　　陈辰醒得早，他刚坐起身，就听到下铺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唔…头疼…”方商挣扎着坐起来，眼神茫然，看到陈辰，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醒了？”

　　“嗯…”方商眼神躲闪，“昨晚我没大放什么厥词吧。”

　　陈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想起昨晚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情景，面上却没什么表情：“还行，就是话多。”

　　“啊，我说什么了？”方商紧张起来。

　　“忘了。”陈辰掀开被子下床。

　　方商懊恼地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头疼和忐忑交织在一起，瞥见陈辰放在桌上的校服。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掏陈辰的外套口袋，他记得迷迷糊糊好像塞给陈辰什么东西。

　　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一个硬硬的细长金属物。

　　“这钢笔…”方商想起来了，是他昨晚硬塞给陈辰的，松了口气，原来自己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是送了支笔，他拿着笔走到陈辰身后。

　　“你还真收了”语气带着点试探，“我昨天瞎买的，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陈辰没回头：“能用。”

　　“能用就行。”方商挠挠头，看着陈辰冷淡的侧脸，昨晚那种亲近感仿佛只是幻觉。心里有点堵，把钢笔轻轻放回陈辰的书桌上，“那你留着吧。”说完蔫蔫地转身去洗漱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宿管张阿姨推门进来例行检查卫生。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的方商。

　　“哟，方商这是怎么，？脸色这么差？”张阿姨关切地问。

　　“没事阿姨，昨晚没睡好。”方商含糊回答。

　　张阿姨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年轻人玩归玩，也得注意身体。小辰，多照顾着点啊，看方商这蔫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检查了垃圾桶和地面卫生，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陈辰抬起头正好对上方商同样有些尴尬的眼神。方商显然也听到了张阿姨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飞快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