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辉未晚》李无量

19、钢笔

　　“为了缓解压力，也提倡环保节约，年级决定在下周五下午，在操场举办全年级的跳蚤市场。各班以班级为单位设摊，大家可以把自己闲置的书籍、文具、小物件拿来交换或售卖。所得款项自愿捐给校图书馆购书基金。学习委员负责组织，班长协调。”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激起波澜。

　　“跳蚤市场？”

　　“又不用上课了！”

　　“还好，我有一堆没做完的练习册！”

　　连埋头苦读的李瑶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方商更是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撞了撞陈辰：“听见没，跳蚤市场，咱们搞点啥？”

　　陈辰正在整理复习计划表，头也没抬：“我也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方商来了精神，“得搞吸引眼球。”他立刻转向前排的吴思涵，“学委，这事包在我和赵磊身上了，保证完成任务！”

　　吴思涵推了推眼镜，看着方商跃跃欲试的样子，点点头：“行，那你们负责登记和布置，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

　　“乡亲们，回家都翻翻箱底！有啥用不着的好东西，书籍、文具、模型、小的电子产品，统统拿出来！”方商发号施令。

　　“我有一堆《意林》和《读者》合订本，还有几本玄幻小说。”赵磊立刻响应。

　　“我有几本哈利波特，看完了。”张伟难得发言。

　　“陈辰，你呢？”

　　陈辰想了想，几本小学时的精装名著，一套几乎全新的水彩画笔，还有一个老式的随身听，他顿了顿，回复：“几本书，一套画笔。”

　　“行！都拿来！”方商拍板。

　　次周周五下午，操场人声鼎沸，平时空旷的场地被一个个班级摊位占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

　　收集来的旧书、文具、小玩意儿分门别类摆好，明码标价用彩色便签纸写着。

　　方商他嗓门洪亮，站在摊位后像个人形喇叭：

　　“瞧一瞧看一看啊！高一（1）班跳蚤市场开张啦！”

　　“正版《三体》全套！九成新！只要一杯奶茶钱！”

　　“全新未拆封进口水彩画笔！美术生福利！走过路过别错过！”

　　“这位同学！看看这个复古模型！情怀无价！买回去当收藏！”

　　他吆喝得起劲，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零、介绍商品，忙得额头冒汗。赵磊在旁边帮忙整理货物，补充价签。周明则拿着个笔记本，临时充当记账员。

　　陈辰被方商抓了壮丁，负责书籍和文具区。他话不多，有人问价，就指指价签，简短回答一句。他坐在摊位后的小马扎，看着方商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这样的方商，和上一世在自己病榻边哽咽的方商，在陈辰眼前重叠。

　　方商吆喝了半天，口干舌燥，得空溜到摊位后面，抓起一瓶矿泉水。他瞥见陈辰面前的东西基本没动，那套水彩画笔还摆在原位。

　　“你这不行啊陈老板”方商凑过来，用胳膊肘捅捅他，“得主动出击！你看我的都快卖光了。”

　　“没人要。”陈辰淡淡道。

　　“暴殄天物！”方商没在意，拿起那套包装完好的水彩画笔，“这个呢？全新的！便宜点肯定有人要！”

　　“随便。”陈辰无所谓。

　　方商眼珠一转，抓起那套画笔，又顺手拿起旁边赵磊贡献的一个半旧的篮球手办，蹿到摊位最前面，对着围观的人群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买一送一大酬宾！进口水彩画笔一套！加送限量版篮球手办一个！只要五十块！五十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他这招效果立竿见影，一会就有个女生挤过来：“我…我要！”

　　方商麻利地收钱、递货。

　　“搞定！”方商得意地晃着五十块钱。

　　陈辰看着他自导自演的这出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家伙，歪点子真多。

　　市场临近尾声，人流渐稀。各摊位开始清点战果。高一（1）班的箱子沉甸甸的，收获颇丰。

　　陈辰面前，只剩下一本包着牛皮纸的旧书，他正准备收拾起来，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看起来像隔壁楼初中的男生怯生生地走过来，指着那本书：“学长，这本书多少钱？”他指了指。

　　“五块。”陈辰说。

　　“我…我只有三块…”男生有点窘迫，掏出几张零钱。

　　陈辰看着那本自己早就看完、内容也记不清的书：“拿走吧。”

　　男生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三块钱，宝贝似的抱起书跑了。

　　摊位收拾干净，捐款箱由吴思涵和班长送去年级组登记。忙活了一下午，大家又累又饿。方商提议：“走！学校对面烧烤！我请客！犒劳乡亲们！”

　　赵磊和周明立刻响应。张伟摇摇头，表示要回宿舍听听力。陈辰本不想去，却被方商和赵磊一左一右架住：“走走走！必须去！今天你可是大功臣！”

　　烧烤摊香气扑鼻，几人围坐在油腻的小方桌旁，点了一堆烤串和果啤，炭火驱散了寒气。

　　几杯下肚，气氛热烈起来。方商撸着串，和赵磊大声说笑，脸颊因为酒精和热气微微泛红。

　　陈辰安静地吃着，很少插话。方商话越来越多，他凑到陈辰旁边，热息喷在陈辰耳侧：“喂，辰辰，今天开心不？”

　　陈辰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嗯嗯。”

　　方商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肉串，“跟着哥混，有肉吃！”他又灌了一口，眼神有点飘忽，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哎，你猜我今天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陈辰看向他。

　　方商嘿嘿一笑，从自己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递到陈辰眼前。

　　一支钢笔，样式非常老派，金属笔身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好。

　　“看！派克，老古董了！”方商把钢笔塞进陈辰手里，“我在一个学长摊上淘的！他说是他爷爷的！笔尖有点歪了，但他说还能写！我磨了半天，才二十块拿下！怎么样？厉害吧？”

　　陈辰握着那支老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他认得这个型号，是上世纪的老物件了，现在确实少见。

　　“你不是说喜欢钢笔吗？”方商凑得更近，眼睛亮亮的期待，“送你了！”

　　陈辰的手指摩挲着笔身，他抬眼看着方商带着得意的脸。

　　“嗯。”陈辰应了一声，将钢笔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