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辉未晚》李无量

17、意外地表白

　　重点班的日子像拧紧了发条。

　　方商坐在陈辰旁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他拼命吸收知识，但总比老师和陈辰的思维慢半拍，课间常常被用来追着陈辰问上节课没完全吃透的难点。

　　“陈辰，刚才物理那个变力做功的微元法，积分上下限怎么确定来着？”

　　“陈辰，化学这个同分异构体数目，苯环上三个不同取代基到底几种？”

　　“陈辰…”

　　陈辰成了方商在学业里的浮木，他解答依旧耐心，思路清晰。时间被压缩，除了应付课内的高强度学习，周三下午和周六上午还要参加市里的竞赛集训，带回来的题目难度让方商看一眼都头晕。

　　这天放学铃响，王老师刚宣布下课，方商就迫不及待地戳了戳陈辰：“喂，快！帮我看看这道数学！结合单调性求参数范围，我总搞不清临界点！”

　　陈辰看了一眼题目，不算太难，但步骤繁琐。他正准备在草稿纸上画图，前桌的李瑶也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竞赛习题集：“陈辰，这份集训发的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你第二问用的辅助函数构造，能给我讲讲思路吗，我构造的好像不太对。”

　　两份求助同时摆在面前。陈辰顿了一下。李瑶的问题显然更紧迫，高考前自己还不能太明显。他抬眼看向李瑶：“稍等。”

　　然后转向方商，“这题，课本例题三就是原型，解法步骤完全一样。你先看例题，等我一会会。”

　　方商脸上的期待垮了下来，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拿回自己的卷子嘟囔着：“行吧。”他闷头翻书去了。

　　陈辰则拿起李瑶的习题集，开始讲解那道复杂的函数构造题。两人低声讨论着，用的是方商听不懂的术语。方商竖着耳朵听了两句，什么“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泰勒展开逼近”，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把书翻得哗哗响。

　　熬到陈辰给李瑶讲完题，方商立刻又凑了上去：“喂喂，现在该轮到我了吧，例题我看完了，但这题参数多了个约束条件…”他指着自己卷子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地方。

　　陈辰拿过来扫了一眼。“这里，约束条件意味着定义域受限，临界点可能取不到，要单独讨论。”他在方商的草稿纸上圈出，“分两种情况，当a分别大于等于0和小于0…”

　　他讲得很快，方商努力跟着思路，频频点头。终于搞明白后，他长舒一口气：“懂了！谢了！”他收拾书包，看着陈辰桌上一大堆还没整理的资料，“你还不走？竞赛题还没看完？”

　　“嗯，你先回吧。”陈辰头也没抬，这人离开窍还早得很，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复杂的电磁学综合题。

　　“行吧，那我先撤了，食堂帮你占位？”方商站起身。

　　“不用了，我估计晚点。”陈辰的笔尖没停。

　　方商耸耸肩，和赵磊勾肩搭背地走了：“走，磊子，打球去，憋死我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几个留下来继续啃难题的学生和值日生。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陈辰的课桌上，将他专注的身影拉长。

　　蒋丽敏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站在教室门口，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进来。分班后她去了文科重点，教室在楼下。她今天应该负责把作业送到老师办公室，正好路过。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陈辰的方向走去。

　　陈辰沉浸在解题中，并未察觉有人靠近，直到一道纤细的影子落在他的桌面上。他抬起头，看到蒋丽敏站在他桌边，眼神有些闪躲，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陈辰同学”蒋丽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辰放下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吗？”

　　“这个给你。”蒋丽敏飞快地将那张纸条放在陈辰的草稿纸上，立刻缩回了手。她的头垂得很低，耳根通红，“你…你看一下。”说完，不等陈辰反应，她立刻转身，小碎步跑着冲出了教室。

　　陈辰愣住了，他看着那张突兀的纸条，又看看蒋丽敏消失的门口，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迟疑了几秒，拿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被小心地展开。上面是蒋丽敏清秀的字迹，内容不长，却让陈辰的心沉了下去：

　　>陈辰同学：

　　>从高一同桌开始，我就一直很欣赏你。你学习认真，性格人品也好......虽然现在分班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

　　>蒋丽敏

　　陈辰捏着那张纸条，前世的高中，他懵懂未开窍，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微情愫而且他是在高考后被表白的。今生，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更无暇他顾。

　　他沉默地看着那几行字，眉头微蹙。拒绝是必然的，但如何拒绝才能最小化伤害。

　　他收起纸条，塞进裤兜，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那道复杂的物理题，蒋丽敏慌乱的眼神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

　　陈辰坐在位置上，方商在旁边一边啃苹果一边对答案，嘴里含糊不清：“靠，这化学推断题真阴险。陈辰，你最后那个有机合成路线怎么写的，我看看…”

　　他说着，伸手去拿陈辰的草稿纸，陈辰猛地按住了。

　　“嗯？”方商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着陈辰紧绷的侧脸，“怎么了？”

　　“没什么。”陈辰松开手，声音有些干涩，把草稿纸往方商那边推了推，“自己看吧。”

　　方商被他异常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奇奇怪怪的”，还是拿过草稿纸看了起来。

　　陈辰有些心神不宁。

　　终于熬到晚自习结束。铃声一响，陈辰立刻收拾书包。方商还在慢吞吞地整理：“急啥？等我一下！”

　　“今天有事，就这一次。”陈辰言简意赅，背起书包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哎，等等我啊！”方商赶紧胡乱把东西塞进书包，追了出去。

　　走廊里排着队人潮涌动，陈辰的目光快速搜寻着。终于，在通往文科班方向的楼梯口，他看到了蒋丽敏背着书包一人低头走路的背影。

　　“蒋丽敏。”陈辰快步上前，叫住了她。

　　蒋丽敏身体一僵，看到是陈辰，她的脸色有点不自然，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陈辰同学？”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陈辰指了指旁边人少的消防通道拐角。

　　蒋丽敏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昏暗安静的拐角，远离了喧嚣的人流。陈辰从裤兜里拿出那张纸条，递还给蒋丽敏。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而平静：“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对不起。”

　　他的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也没有多余的安慰。

　　蒋丽敏低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知道了，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她猛地转身很快消失在拐角。

　　陈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有一丝处理完麻烦事的轻松，转身准备回宿舍。

　　刚走出消防通道，就看到方商抱着胳膊，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眼神探究地看着他。

　　“哟，陈大学霸，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找蒋丽敏有事？说什么悄悄话呢，还特意躲到没人的地方？”

　　陈辰的脚步顿住，看着方商脸上的审视和别扭。

　　“没什么。”他绕过方商，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方商立刻跟上，不依不饶，“没什么人家小姑娘红着眼睛跑掉，陈辰，你可不地道啊。”

　　“没有。”陈辰脚步加快。

　　“那到底什么事？”方商也加快脚步，紧追不舍。

　　“私事，不方便告诉你”陈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私事？”方商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声音拔高，“跟我还有私事，行啊陈辰，生疏了是吧？”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不爽和受伤。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气氛僵硬。

　　回到301，方商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在陈辰对面，抱着胳膊，摆出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的架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辰。

　　陈辰无视他，自顾自拿出洗漱用品准备去水房。

　　“喂！”方商猛地用脚夹住陈辰的腿，“跟我说说呗，她找你到底啥事，是不是跟你表白了？”他最后那句话，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陈辰的动作停住，他转过身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他沉默了几秒。

　　“嗯，她表白了，我拒绝了，你不要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