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辉未晚》李无量

16、新的开始

　　硝烟散尽文理分科的齿轮转动

　　新的重点班名单张贴出来，高一（3）班被彻底打散。陈辰、方商的名字赫然在列，李瑶、吴思涵、赵磊、沈墨也在其中。林薇、苏晓去了文科重点班，项墨则留在了理科普通班。

　　新的班级——高一理科（1）班，教室换到了教学楼主楼顶层最安静的角落。

　　周一的清晨，踏进新教室，空气里都带着一种不同的气息。桌椅摆放得更紧凑，后面墙上贴着崭新的标语。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陌生的面孔。

　　陈辰和方商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方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赵磊，立刻挥手：“磊子！这边！”

　　赵磊也兴奋地招手回应。

　　“新班级，位置先随便坐，等人齐了再调。”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王老师抱着教案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陆续进来的学生，带着审视和期待，她将继续担任理科（1）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陈辰选了靠后一点的位置坐下。方商自然地把书包往他旁边的空位一放：“就这儿了！”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前桌坐着的是李瑶，她正埋头看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斜前方是吴思涵，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新发的课程表。

　　沈墨坐在陈辰斜后方隔一条过道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窗外。

　　人陆续到齐。王老师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欢迎来到理科（1）班。能坐在这里，证明你们在竞争中暂时领先。但记住，这仅仅是开始。这里的教学进度更快，难度更深，竞争也更激烈。目标是两年后的高考顶尖学府，懈怠就意味着掉队。”她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课程表都拿到了。物理、化学、生物课时增加，晚自习会安排专门的竞赛拓展和难题研讨。另外，”王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辰和李瑶，“数学和物理的竞赛校内选拔结果已经出来，陈辰、李瑶两位同学入选市集训队，每周三下午和周六上午集训，不能缺席。其他同学也要关注竞赛，即使不参加，对思维也是极好的锻炼。”

　　陈辰没什么反应，这在意料之中。李瑶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倒是方商，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陈辰，压低声音：“牛逼啊！集训队！”语气是纯粹的羡慕。

　　重点班的学习生活像一辆提速的列车。课程内容深度和广度显著增加。物理课开始系统引入微积分思想；化学的有机部分变得异常艰深繁琐；生物更是直接开始啃遗传定律的复杂计算。老师的语速更快，板书更简略，默认学生有极强的自学能力和吸收速度。

　　方商立刻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坐在陈辰旁边，看着陈辰依旧能跟上老师的思路，在笔记本上快速而清晰地记下关键点，偶尔还能补充一两句老师省略的步骤。而他，常常在老师讲解新概念时，就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笔记记得手忙脚乱，课后的习题更是做得磕磕绊绊。

　　“陈辰，”下课铃一响，方商把物理笔记本推过来，指着上面一个用微元法推导加速度的步骤，“这里，老师怎么直接从dv/dt跳到这个式子的？中间是不是省略了啥？”

　　陈辰拿过他的笔记看了一眼：“用了链式法则和微分基本公式。这里，dv/dt = dv/dx * dx/dt = v * dv/dx。”他在笔记空白处补上关键步骤。

　　“哦！把这茬漏了！”方商恍然大悟，又有点懊恼，“这节奏也太快了！”

　　“慢慢适应，不会就问我。”陈辰把笔记本还给他。

　　晚自习的气氛更加凝重。作业量倍增，难度陡升。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的沙沙声。方商对着物理作业本上几道综合了电磁感应和牛顿力学的题目，眉头拧成了疙瘩。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习惯性地转身求助，却看到陈辰正专注地看着一份打印的竞赛资料，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攻克难关。

　　方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想打扰陈辰。目光扫过周围，李瑶正和吴思涵低声讨论着一道复杂的有机合成路线；沈墨则安静地翻看着卷子；赵磊在另一头咬着笔杆，对着数学卷子愁眉苦脸。

　　方商默默转回身，重新拿起笔，对着题目较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展缓慢。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哪里卡住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方商抬头，是陈辰。他已经放下了那份英文资料。

　　“呃…这道。”方商立刻把本子推过去，指着那道让他抓狂的题，“受力分析做了，安培力方向也标了，但切割速度v和感应电动势E的关系式套进去，总感觉少个方程…”

　　陈辰拿过本子，扫了一眼他画的图，又看了看他列的式子。“磁场是变化的，不是匀强场。你忽略了感生电动势，只算了动生电动势。”他拿起笔，在图上补充了变化的磁感线，并写下感生电动势的公式。“两个电动势叠加，才是回路的总电动势。再结合牛顿第二定律和运动学方程联立。”

　　“啊！对！”方商一拍脑门，豁然开朗，“我说怎么少个条件！”

　　陈辰看着他奋笔疾书的样子，没再说话，重新拿起自己的资料，但眼角余光留意着方商的进展。

　　理科（1）班的男生宿舍重新整合。陈辰和方商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了同一间宿舍——301。同宿舍的还有赵磊，以及一个叫周明的男生，还有一个是从普通班升上来的学霸，叫张伟，话不多，整天戴着耳机听BBC。

　　搬宿舍那天，方商扛着自己的被褥，风风火火地冲进301：“兄弟们！新家到了！”

　　赵磊也扛着大包小包进来：“靠！商哥，你这速度，腿好利索了？”

　　“必须的！”方商把被褥往靠窗的下铺一扔，“这位置归我了！”

　　陈辰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进来，扫了一眼。宿舍是标准六人间，上下铺。方商占了靠窗上铺，他的下铺还空着。

　　“陈辰！你睡我下面！”方商指着那个空位，语气不容置疑，“方便！”

　　陈辰没反对，默默地把行李拖到那个空位。赵磊选了另一侧上铺，周明则占了赵磊下铺。张伟最后进来，安静地选了赵磊对面的上铺。

　　晚上，经历了第一天高强度的学习，宿舍里气氛有些疲惫。赵磊在跟家里打电话。周明盘腿坐在上铺，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代码，学校不让带，但他总有办法。张伟戴着耳机，对着单词书念念有词。

　　陈辰在书桌前整理新发的竞赛资料。方商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只穿了条大裤衩，擦着头发走到陈辰旁边，探头看他桌上的资料：“嚯，全英文？看得懂吗？”

　　“还行。”陈辰头也没抬，毕竟前世工作后经常接触到。

　　“牛逼。”方商由衷感叹，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陈辰桌上的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翻了翻，看着上面天书般的符号和图形，咋舌，“这都啥跟啥，比课内的难多了。”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看着陈辰专注的侧脸，突然问：“喂，陈辰，你说咱俩现在一个班，一个宿舍，是不是以后能一直这样？”

　　他的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的单纯期待，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辰整理资料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方商。前世的遗憾，父亲的审视，沈墨的试探…种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嗯，会的。”陈辰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新的班级，新的宿舍，新的挑战。一条更艰难却也承载着更多可能的路，在脚下铺开，身边这个人，似乎悄悄改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