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辉未晚》李无量

13、备考

　　秦雅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风波，在方商和陈辰之间漾开几圈涟漪后又重归平静。

　　日子按部就班地向前滚动
　　方商的韧带拉伤恢复得比预期慢。一周的静养期过去，左膝盖的肿胀消退了不少，疼痛也减轻了，但走路依旧一瘸一拐，不敢完全发力。那根借来的单拐成了他形影不离的伙伴，也成了他行使伤员特权的最佳道具。

　　“辰辰，水没了！”课间，方商大爷似的靠在椅背上，戳了戳陈辰。

　　陈辰放下笔，面无表情地拿起方商桌上的水杯，起身去打水。

　　动作流畅，毫无怨言——至少表面如此。

　　“谢啦！”方商咧嘴，接过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又凑过去，“哎，刚才数学课那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你添的啥？我没太看清。”

　　陈辰拿过自己的笔记，指给他看。

　　“哦！这么添！懂了懂了！”方商顺手就在陈辰肩膀上捶了一下，“还是你聪明。”

　　蒋丽敏在一旁安静地整理着错题本，偶尔抬眼看看凑在一起的两人，又低下头去。自从那次问过题后，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来找陈辰问问题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方商对这种依赖状态似乎越来越习惯。

　　宿舍里，洗澡依旧是个麻烦事。第二次尝试独立失败后，他干脆破罐破摔，直接朝门外喊：“陈辰！江湖救急！”

　　陈辰黑着脸推门进去，重复着那套僵硬又高效的淋浴服务。狭小的空间，蒸腾的水汽，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最初的尴尬似乎被一种奇异的“例行公事”的麻木取代，但每次水声停歇，陈辰退出来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都能听到自己胸腔急促的心跳。

　　期中考试的阴影笼罩下来。各科进度加快，课堂节奏明显提速。

　　王老师在班会上更是直接点明：“期中考试是对大家半学期学习成果的重要检验，成绩将直接影响文理分科后重点班的选拔！务必高度重视！”

　　晚自习的教室更加安静，连平时最活跃的项墨，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对着英语单词表愁眉苦脸。

　　方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腿伤限制了他的活动，却无法阻挡学业压力的步步紧逼。理科的难度在期中复习阶段陡然提升，综合性强，陷阱多。他看着练习册上越来越多的红叉，眉头越皱越紧。

　　“喂，陈辰，”晚自习课间，方商把习题册推到陈辰桌上，指着上面一道复杂的电路动态分析题，声音带着烦躁，“这破题！闭合开关后，电流表电压表的变化，我分析来分析去总觉得不对劲！”

　　陈辰放下手中的竞赛题集，接过习题册。他快速扫过题目和方商的解题步骤，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标出关键节点。

　　“这里，”他用笔点着电路图的一个位置，“开关闭合瞬间，电感线圈相当于断路，电流无法突变，所以初始电流为零。你忽略了电感的影响，直接按稳态算了。”

　　“啊，电感、断路？”方商凑得很近，几乎是头挨着头，灼热的呼吸拂过陈辰的耳侧，“什么时候讲过这个？”

　　“上次讲电磁感应提过一嘴，是隐含条件。”陈辰语气平静，在草稿纸上列出瞬态方程，“看，这样列方程，结合初始条件，就能推导出电流和电压随时间的变化规律。”

　　方商看着陈辰清晰流畅的推导，眼神从困惑转为恍然：“原来是这样！妈的这坑挖得！”他拿回习题册，嘴里还念叨着，“这期中考试感觉要完蛋啊…”

　　陈辰没接话，重新拿起自己的竞赛题集。这些题目难度远超高中课本，需要极强的思维深度和灵活性，他沉浸其中偶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

　　方商解决完问题转过身，看到陈辰专注的神情和草稿纸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图形。

　　“在看什么天书？”方商好奇地探头。

　　“竞赛题。”陈辰言简意赅。

　　“竞赛？”方商瞪大了眼睛，“你要参加？”

　　“嗯。数学和物理。”陈辰没抬头。

　　“我靠，牛逼！”方商由衷感叹，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唉，我这连课内的都搞不定呢，人比人，气死人！”

　　语气里带着羡慕，也有一丝落寞。

　　陈辰的世界，似乎总比他走得更快，看得更远。

　　这种感觉，在期中考试的压力下，变得格外清晰。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回家

　　饭桌上，气氛有些不同。陈生岳问起两人的复习情况。

　　“辰辰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陈辰回答。

　　“方商呢，腿好点没？学习跟得上吗？”陈生岳转向方商。

　　“腿好多了叔叔，能走了！”方商立刻回答，语气轻松，“学习就那样呗，努力学！向陈辰看齐！”他笑着，眼神却没什么底气。

　　陈容察觉到了方商笑容下的勉强，给他夹了块排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要紧，尽力就好。”

　　“嗯，谢谢阿姨！”方商用力点头。

　　晚饭后，陈辰在房间里整理复习资料，方商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陈辰的床边。

　　“喂，陈辰，”他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随意翻着，状似无意地问，“你爸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总黏着你？”

　　陈辰整理资料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就感觉。”方商撇撇嘴，“上次远足回来吃饭，还有这次，感觉叔叔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好像我耽误你学习了似的。”

　　陈辰沉默了几秒。父亲的目光，方商也感觉到了。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看向方商：“你想多了。我爸只是不太会表达。”这个解释很苍白，但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哦”方商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书翻得哗哗响，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那个…”方商又开口，声音低了些，“期中考试要是…要是我考砸了，进了普通班怎么办？”他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担忧。夏晖的分班制度很明确，期中期末综合排名靠前的，才能进重点班。师资和学习氛围差别很大。

　　陈辰看着方商低垂的脑袋，灯光在他发顶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会。”陈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有我在。”

　　方商抬起头，看向陈辰。

　　“你”方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行！老子跟你混了”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几天，方商像打了鸡血，在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移动，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书本和习题里。遇到难题，依旧第一时间找陈辰。陈辰也似乎拿出了比平时更多的耐心，讲解得更加细致。

　　考试前一天晚自习结束。陈辰收拾好书包，准备扶方商回宿舍。刚走出教室门，就看到沈墨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似乎在等人。

　　看到他们出来，沈墨的目光在陈辰架着方商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陈辰，递过来一个笔记本。

　　“陈辰，”沈墨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我整理的物理电磁学易错点归纳，还有一些典型例题的变式。王老师讲的一些拓展思路我也记下来了。你看看有没有用？”他的目光清澈。

　　陈辰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了笔记本：“谢谢。”沈墨的物理基础扎实，笔记一向条理清晰。

　　“不客气。”沈墨点点头，目光又掠过方商，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方商看着陈辰手里的笔记本，撇撇嘴：“沈墨这家伙平时闷不吭声的，对你还挺热心。”

　　陈辰没接话，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架起方商的胳膊：“走了。”

　　“喂，你看了也给我讲讲呗？”方商一边蹦跳着下楼梯一边说。

　　“嗯。”

　　回宿舍的路上很安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期中考试的压力压在肩头，但身边人的体温和重量，又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