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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杀伐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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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焱不过只剩下一抹残魂,谢青初本身的实力更是远远不够,没几个回合云焱就被鹤寻和宁妄一起困住。
云焱的花招鹤寻和宁妄都领教得够够的了,尤其是宁妄,数万年来他在云焱手里吃的大亏堪称不计其数,每每觉得已经到了终局,却偏能让这家伙找到第三条路逃出生天。
是以,这一次他连打八百多条的咒印,又设下重重禁制,任凭云焱如何诡计多端,也插翅难飞。
至于云焱的命,当然是要留给元识。
从生到死的恩怨总要有一个结果,一路的苦痛和风雨也定要用鲜血来填。
“云焱,阿青的命,我神宫上下数万人的命,千千万万因你而死的百姓的命,还有我的父母,今日一并偿还吧。”元识冷漠地站在云焱的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云焱撕扯着嘴角,直到此刻也不曾有半分悔改之心:“元识,你的命是我给的,我才是创造你的人,我才是这世间的最强者,芸芸众生在我眼里不过蝼蚁,包括元初!这世上有资格杀我的也只有你,我没有输给任何人,我只是输给了我自己。”
“殿下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能任由你随意摆弄的器物,他是扶桑神女和云染爱情的结晶,与你从无干系。”时隔多年,鹤寻也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云焱讽刺一笑:“鹤寻你也好意思说我,你曾经不也把他当作器物摆弄吗?你把他当元初生命的延续,因为元初不如你的意,所以你便要雕琢出一个完全符合你想法的神,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宁妄真是一刻都听不下去了:“够了,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鹤寻沉默不语,这句话想来他倒是认可的很。
云焱嗤笑一声,连看他一眼都嫌烦。
“似你般才是丢魔王的脸,就连墨书白都肯为了魔族全力一搏,就你和南月殇两个人,废物。”
元识突然插话:“墨书白参与人魔之战是你的手笔?”
“是啊,”丰功伟绩被点破,云焱出奇地骄傲,“不止人魔之战呢,还有诛神之战,不然你以为宁妄的魔骨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落入鹤寻的手里,这件事神师大人可再熟悉不过了。”
鹤寻沉默地听着云焱历数他的罪孽,一言不发。
“墨书白和南月殇那两个懦夫,我本来不抱什么希望,谁知鹤寻竟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而且他知道的比我多,墨书白和南月殇也是两个没出息的,自己缩着守着一亩三分地有什么不好,竟然还染上了该死的男欢女爱。”
云焱一生都未曾领教过爱情的味道,却被迫看着故人一个接一个地跳入名为爱情的火坑,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他也深感有病。
“鹤寻不过轻轻设计,就让墨书白为了南月殇妥协。不得不说,在算计人心这方面,的确没有人比得上神师大人。”
云焱阴阳怪气地讽刺,鹤寻神色分毫未改,甚至还补充了一两句:“爱之一字玄之又玄,看着渺小,却能凌驾于万事万物之上。墨书白背叛宁妄是为了南月殇,也是为了魔族子民。人族叛神的根本原因也是爱,他们想让挚爱亲朋好好地活在人世间,所以剑走偏锋大逆不道。爱是世间最不该被低估的东西。”
“所以你利用这个字掀起诛神之战,也利用这个字杀了宁妄和元识两个人。”云焱的目光在几人间反复流转,像是期待看见什么一样。
可惜鹤寻并没有如他的意,他说:“我的罪孽,我自己会承担代价,你也一样。”
事已至此,云焱也不再挣扎:“本尊纵横世间千万年,到头来也不过就是一死罢了,本尊不亏。”
云焱猖狂大笑,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元识打断他的妄想:“痴人说梦,死亡太便宜你了。”
“你想做什么?”云焱总算有了几分疑似恐惧的情绪。
元识不说话,只是手上动着。
在宁妄的协助下,云焱的元神成功从谢青初身上剥离下来。
可元识只是困住他,甚至连禁制都没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云焱嘶吼着。
元识充耳不闻,将残魂递到宁妄手上:“将他送到混沌之地吧。”
“不!不可以!本尊不去那……本尊滔天罪孽你应该杀了本尊!”
混沌之地,顾名思义,是混沌之初的产物,其他的地方经过千万年的演变,早已改头换面,唯独那里一直保持着混沌时期的模样,污浊久久不散,既凶又恶,上面生存的全是被驱逐的妖魔,说一句穷凶极恶都算是抬举他们了。
他们拥有最原始的暴虐,只知道杀戮和吞噬。云焱跟他们比起来,都能说一句善类了。
从古至今,人神魔没有一个胆敢踏足那里,被流放到那里只会比死亡更恐怖。
“元识,是我创造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云焱从诞生之日起,只怕到了现在才知道恐惧二字如何写。
倘若是全盛时期的他,兴许他还能硬着头皮搏一搏,然而此刻的他,混沌之地任何一个魔物都能将他搓圆揉扁,作为食物被啃食已经是最理想的结局了。
元识没有回答他,作为故交的宁妄轻叹:“云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宁妄,你我相交数万年,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堕入无间炼狱吗?”云焱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到他身上。
宁妄无动于衷:“你当年伙同鹤寻杀我的时候也从未手软过。”
“可我并没有让你魂飞魄散!”云焱试图唤醒宁妄的慈悲。
可惜时过境迁,这种无聊的东西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云焱,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你对不起的不单单只有我一个,因你而死的苍生何其无辜。”宁妄叹道。
云焱至今没有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一群蝼蚁死了就死了,又如何配本尊为他们偿命。”
“宁妄,不用跟他废话了,你快去吧。”元识打断他。
宁妄心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问:“那你呢?”
元识垂首看向混乱一片的皇城,说:“我得留下来收拾残局。”
想了想他又道:“放心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宁妄思量再三,在元识的催促下总算启程前往魔界。
混沌之地的入口就在魔界地心。
“老师,今日之事你心中应该早有成算吧。”元识肯定道。
鹤寻叹气:“殿下,您很清楚。”
要想化解魔气,就必须要有与之相匹配的灵力,而能有此灵力者,除了元识,再无他人。
元识短促地笑了一声:“可真有意思,兜兜转转,你和云焱的布局到头来都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要我的命。
鹤寻垂首不言,他能说什么呢?说他没有?未免太过荒谬。
“殿下您要做什么?”祝好迅速跑过来盯着元识,好似承载着什么使命一般。
元识上下打量他一圈,最后也只能说:“好好活着,就当替宋青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此言一出,谁都知道他做的什么打算了。
祝好的眼圈瞬间泛红:“殿下……”
“别学宋青,他太没出息了,人活一世,顺心就好,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赔罪的事是死后该做的,跟活人没关系。”元识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元识瞄了一眼昏睡的谢青初,“你是这里修为最高的,好好守着长乐公主。”
昭德帝已死,宣王在整件事中都处于透明人状态,想斗过谢青初简直是天方夜谭,况且如今的朝云需要的是一个能干的君王,没有人比谢青初更合适了。
“殿下,宁妄尊主怎么办?”元识正准备走,祝好低声开口询问,“他会很疼的。”
失去唯一的牵挂变得孑然一身,比将心脏从心□□生生剖出还要疼千倍万倍。
这种感觉元识在一千年前就领教过了。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突然有了一种不管不顾就此罢手的想法。
且不说神宫已毁,他如今连神子都不是,凭什么还要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付出一切?
可是,苍生何辜。
大概是习惯使然,元识始终做不到袖手旁观。
最后,他请求祝好:“宁妄回来以后,你帮我告诉他,就说生死随心,绝不强求。”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替我也替你自己看一看这大好河山,但如果你真的撑不下去,也没必要因为所谓的责任硬撑下去,你我一同消散在这天地间,兴许上天垂怜,还有来生再见的机会。
鹤寻弓着腰站在一旁,长长的白发挡住了他的脸庞,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谁也猜不到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老师,劳驾帮我护法。”
元识终究还是决绝地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鹤寻跟在他的身后,就像一千年前、不,是六千年前跟在扶桑神女身后一般,兴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将这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当作神子,哪怕他从不是真正的神明。
六千年前的青龙护法,一千年前的神宫神师,如今的朝云国师,历尽沧桑,临死一刻才算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