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无相》芭乐木姜子鱼

58、血脉交融 既

　　既然一切是因这条不该出现的命开始的，那便用这条命来作为了结。

　　云焱，你不是想要弑神器吗？那便陪着弑神器一起下地狱吧。

　　元识本是这般想的，偏生这世上总有人不想让他死。

　　比如鹤寻，比如宋青。

　　在这关键时刻，不知躲在何处的鹤寻终于出现了，还带着李惊鸿和谢青初一起。

　　鹤寻拔出乌啼，就像当初贯穿元识心口那样毫不留情地刺破云焱的咽喉，宋青趁此时机将直直朝着云焱撞去的元识给拽了回来，还没来得及落地就破口大骂：“你发的什么疯？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我告诉你，要死你也给我死远点，千万不要死在老子面前，老子这一次是绝对不会再为你守一千年的了！”

　　宁妄压根看不惯他这等态度，刚要骂回去，就见宋青压根不管青红皂白逮谁骂谁，就是魔王也不在话下。

　　“你也不是个好玩意，我家殿下好好一个人，就是被你这大魔王给带坏的。”

　　宁妄：“……”到底是谁带坏的谁，这件事真的有待商榷。

　　元识落地好不容易站稳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整个人脑瓜子都是嗡嗡的，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安抚：“阿青你先冷静，这件事与宁妄无关，是我——”

　　但是没说完又被打断了：“无关个屁，你就知道护着他。”

　　眼见跟他已经没法讲道理，宁妄只好换了个话题：“你要当泼妇能不能挑个时间？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拿下云焱，要不然整个朝云皇城都得陪葬。”

　　“呵，”宋青脸色更冷了，“朝云大名鼎鼎的国师不是来了吗？人家不是标榜一生都为天下苍生而战吗？有他这位德高望重品行高洁的大英雄在，又何须我们出手，只怕在人家眼里我们这还是添乱，半分情不领。”

　　不得不说，这一次宁妄是真的很想附和，倘若他能稍微分一下敌我的话。

　　鹤寻显然也是对宋青的秉性熟悉无比，也知道自己理亏，此刻竟然一言不发地忍下了。

　　倒是李惊鸿到底顾念师徒情谊：“宋青，大敌当前，你能不能少说点风凉话。”

　　眼见宋青没处发的火又要烧到李惊鸿身上，鹤寻终于开口了：“你若不想殿下真以身为祭阻止这场浩劫，就老老实实闭嘴好好配合。”

　　宋青对他更是半点好脸色都没有，尽管他知道鹤寻在这个关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这并不影响他口头输出：“呵，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神师？你若真算无遗策，今日的局面你又该如何解释？”

　　他手上动着，嘴里也骂着。

　　然而就算如此，两人配合也是无比默契，也是到了此刻才能看出几分昔年神宫同僚的模样来。

　　众人勠力同心，可惜元识与宁妄都尚且缺乏一分本源之力，实在是奈何不了云焱。

　　宋青又开骂：“鹤寻你个糟老头子到底行不行？不行给老子滚下来，老子先送殿下走，这条死路你自己去趟。”

　　天边风云忽变，阵阵霞光笼罩下来，鹤寻沉沉开口：“来了。”

　　众人怔住，只见李惊鸿整个人散在天地间，散开的灵光分作两半，一半飞向元识，一半朝着宁妄滚滚而去，与两人融合。

　　“这是……”

　　终于，鹤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说：“殿下，您的本源，臣还回来了。”

　　不光元识的本源，还有宁妄的魔骨。

　　但是，它们怎么会在李惊鸿身上？

　　不，更准确的说，李惊鸿为什么会是它们？

　　在场众人的震惊实在太过明显，尤其是元识，惊愕和疑问循环往复。

　　鹤寻终于解释：“二十五年前，青妃叛乱，九天星和魔骨也同时失踪，我找了许久，后来遇上了逃难的惊鸿，九天星和魔骨已经同他融为一体，不好强行取出，但也不能任由它们在外漂泊，我便将他收为徒弟，带入青云司。”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直瞒着我！”宋青无比愤怒。

　　鹤寻不咸不淡道：“我跟你说过，对惊鸿的态度客气点，你却从不放在心上。”

　　宋青真是服了：“我他娘的以为你那单纯就是护犊子，你当年不也是这么让我对殿下客气点的？”

　　话音一落再对上鹤寻的眼神，他奇异般地明白了鹤寻的意思，一时间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得如此隐晦，谁他娘的猜得出来。

　　但这个时候显然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继续骂下去了。

　　云焱彻底被激怒了，直接开启大面积无差别攻击模式。

　　眼见防护结界的能量越来越微弱，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宁妄和元识抓住机会在其他人的配合下合力一击，化作魔王真身的云焱被穿心而过，庞大的身躯在失去力量源泉后慢慢化作齑粉。

　　好半天，天地间只剩一片空茫。

　　“这就死了?”半晌，祝好不是很确定地开口。

　　所有人跟他都是一个想法，包括元识和宁妄两个人，云焱纵横世间数万年，多少人用了无数法子都没能让他真的烟消云散，如今就死了？

　　难以置信。

　　也绝不可能。

　　元识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大喊：“谢青初，小心！”

　　然而已经晚了，元识话音还没有落地，谢青初眉心的黑纹已经显露出来了。

　　云焱他做了两手准备，一个就是昭德帝，他是朝云之主，寄身在他的身上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族握在手中。但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显然不是云焱的作风，何况昭德帝本身就不是个甘心为人所控的家伙。

　　所以他又做了第二手准备，那就是谢青初。

　　也就是说，昭德帝和谢青初体内都有他打下的烙印。

　　一切都已经明朗了，但，晚矣。

　　云焱第一时间就朝元识冲过来，他在元识身上投注了一生的心血，就算不能为他所用，他也势必要拉着元识陪葬。

　　元识调动灵力抵挡，却已慢了一步。随着□□的闷响，滚烫的鲜血泼洒在他脸上，明明没有一丝痛楚，心却如同被撕裂了一般。

　　穿心而过，再无生机。

　　“阿青！”

　　“宋青！”

　　“朱雀！”

　　千钧一发之际，宋青猛地挡在元识面前，元识瞬间反应过来一掌回击，宁妄和鹤寻也同时动了起来，联手将云焱牵制住。

　　“阿青……坚持住，你别怕……我可以救你的，坚持住……”

　　宋青落在元识怀里时，一身青衣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心口的大洞怎么堵也堵不住，血不住地往外流，灵力也控制不住地往外溢散，任凭多少灵力灌进去都无济于事。

　　宋青握住元识正在颤抖着给他输灵力的手轻轻摇头：“没用的，殿下，我活不了了。”

　　“闭嘴！”元识低哑的嗓音中带着藏不住的哽咽。

　　宋青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其实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殿下不是想知道我当初在不周山幻境里看见了什么吗？我看见了星澜，看见他死的那一天，当时我本来是想陪他一起的，可是鹤寻告诉我你还活着，我怕你回来找不到回家的路……现在好了，你的身边有了很多人，你就算记不起来也不会无家可归了。”

　　“你给我闭嘴……”元识手上不停，反反复复仿佛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又或许他只是觉得只要宋青的话没说完他就永远不会走。

　　可惜自古以来最难逆转的就是生死，纵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超神器也无能为力。

　　说话间宋青竟是挣扎着坐了起来，仿佛一点痛楚都感觉不到。

　　事实是，他真的感觉不到。

　　在元识满面的惊惶中他轻笑：“其实我早就是死人了，神宫四大护法我是最先死的那个，但是星澜他不信，他用鲛人族的秘法救了我，所以他才会没有还手之力。星澜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活，而我也失去了感知痛楚的能力，他说，世间之苦他都替我担了，我是真的很对不起他。”

　　“当然，我也对不起祝好，是我没能守住初心，也是我摇摆不定，从来都是我对他们不起，所以这就是我的报应。”

　　在一年之前他都能信誓旦旦地说，此生他只与星澜心心相印，可偏偏就是多出一个祝好，一个跟星澜两模两样的家伙竟然误打误撞地扣开了他的心门。

　　他放不下过往，又不愿看前路，到底是他，谁也对不住。

　　“我不怨你……在长歌门的时候是我故意的，是我为了能苟活故意算计你，是我故意让你认错的。”祝好跪在一边颓丧地说出一切。

　　宋青笑了：“早猜到了，你能瞒得住什么。”

　　宋青自身的灵力也好，元识渡给他的也罢，都像无所依的浮萍一般飘散在天地间。

　　宋青的身躯渐渐变透明，他说：“殿下，保重。”

　　风在祝好耳边留下一句“对不起”，自此世间再也没有了宋青的痕迹。

　　对不起？到底是谁对谁不起啊？

　　可惜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一个已死，一个将死，只盼还能有对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