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无相》芭乐木姜子鱼

57、真正的弑神器 此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弑神器，集合四大神器威能的人造圣物。

　　令人恐惧，又令人垂涎。

　　“闭嘴！”宋青厉声喝止，仔细听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四大神器因为强大的威能一直以来被各族争夺，哪怕是被奉为神明的灵珑神子也有人不把他当人看。他们都尚且如此，何况威力更强大的弑神器。

　　元识本人却没有这种自觉，他状似幽怨地瞪了宋青一眼：“阿青，你好没礼貌。”

　　说完，他又盯着云焱慢条斯理地、残忍地剖析：“在找不到第四道神器的条件下，你用断魂尺、女娲神坛、昆仑镜结合你自己的血脉造出我父亲，为此你甚至怀疑过世上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第四道神器。直到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天降异象，那时你才发觉神明本身就是第四把神器。”

　　“而我，真真正正承载了四大神器之力，才是你想要的凌驾于四大神器之上的超神器，也就是你所谓的弑神器。”

　　“我说的对吗？”元识问他。

　　云焱笑得肆意又狂妄，好半天他才幽幽开口：“不止，你不仅集合了四大神器之力，还拥有最至高无上的魔王血脉。只要觉醒，你将会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

　　“你是我此生最得意的作品！”

　　谁说凡俗永远无法超越天道，他偏就造出了一个超越四大神器的存在，他比天道更强！

　　瞧着几近癫狂的云焱，元识也笑了。

　　从小到大，包括鹤寻在内的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神子，接受众生朝拜，毕生使命就是守护天下苍生。谁能想到，到头来他不仅不是所谓的神子，甚至连人都不是，存在的意义仅仅就是一个人野心的具象化。

　　天理不容四个字大约就是这么写的。

　　可是怎么办呢，我选不了啊。

　　“元识，别挣扎了，没用的，和我一起成为人魔两族的主宰，我们一起纵享无边的寿命，一起千千万万年！”

　　云焱赤红的眼瞳散发着污浊的光，仿佛是一汪要将所有美好事物都淹没的死水，一旦踏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然而纵是如此，也有无数人愿意前赴后继，因为力量的魅力太大了。

　　元识望着他狰狞的脸庞平静又悲悯：“可是我想做人。”

　　“什么？”云焱的笑声戛然而止，很是错愕。

　　元识：“我这一生，死去活来，算算也有整整六千年了，这六千年里我每一步都是顺着别人的安排走的，如今我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试一试，走我想走的路，完成我未完成的梦想。别的不提，至少要摆脱我这一生作为工具的宿命。”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山间的树木、花叶随风而动，平静的湖面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摆脱既有宿命，谁不曾想过。

　　祝好年少凄凉，又因为傀子的身份被家族一步一步推着走，乃至于进入青云司都不是他自愿的。甚至可以说回顾这一生，真正让他顺心顺意的不过寥寥。

　　一生都如同傀儡一样被人摆弄，就是他的宿命。

　　宋青自小就被送入青云司与神子同吃同住，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的宿命就是守护神子，为他而战、为他而死。

　　云焱身为魔王，却被野心裹挟，一步一步堕入深渊，回不了头、堪不破魔障就是他的宿命。

　　世间千千万万人，都有宿命，有人管这叫命由天定，但也有人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云焱从未想过回头，自然也无法理解元识的执拗，但他见过另一个人也是这般死心不改。

　　“你到底还是染上了云染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秉性。”他说。

　　元识纠正他：“那你可说错了，我天生如此，从始至终都是如此，时至今日也不打算改变。”

　　“这可由不得你。”云焱耐心彻底告罄，眨眼间长刀已经穿过层层阻碍落到了元识眼前半寸处，云焱神色越发狠厉，却始终再难前进半步，因为他的小臂已经被人牢牢握住。

　　宁妄终于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对于宁妄的出现云焱表现得很是吃惊。

　　宁妄手上用力就着云焱的手臂将长刀甩开，云焱本身也被逼退了好几步，待他将元识全身打量了一遍，这才抬眼看向背道而驰的故友。

　　“你想借三大神器将我锁在皇宫，但你似乎忘了，女娲神坛从诞生之初就在我手里，我比谁都了解它。而且你太自负了，你放任李惊鸿和谢青初来见我，甚至想将他们一并囚禁，云焱，你我活了千万年都已经忘了天下从来都是少年人的天下，他们中任何一个都不该被小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宁妄并不打算告知云焱。

　　但云焱已经被气个半死了：“早知道就该把他们全都杀了。”

　　宁妄不再搭理他，而是转头安抚元识：“放心，都没事。”

　　到此，元识终于能放下心。

　　新的秩序即将建立，需要有人见证和维持。

　　元识早已决定好自己的归宿，此刻平静无比，他对云焱说：“我本来想跟你说回头是岸，但仔细想想，你已经没有回头的资格了，所以，你的命今天我一定要留下。”

　　云焱轻嗤：“你不过是我造出来的工具罢了，就凭你也想噬主？元识，你太放肆了！”

　　云焱的身躯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快速放大，急速膨胀的身躯甚至撑破了皮囊，鲜红的血管、森寒的白骨都裸露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

　　“真正的魔王真身。”宁妄轻声道。

　　回归混沌时期的魔王真身，意味着放弃理智、放弃千万年的进化，只用最原始的状态承载最强大的力量。

　　无视约定俗成的秩序，只凭借最初本能以实力为尊，这便是野兽的世界。

　　有人族将魔族视作野兽族群，其实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在场众人，有些是站在元识一方的，但更多的是曾经效忠昭德帝，如今选择追随云焱的。然而不论是谁，通通都被癫狂的魔王强力镇压。

　　“不想死的赶快躲进神庙！”

　　战力最强的几人迅速动手掩护，为其他人争取躲避的时间。

　　“大家往这边走。”许少言虽然害怕，但时刻谨记着青云司的使命和宗旨，顶着打颤的双腿引导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人流疏散得差不多以后，元识迅速调动九天星之力将万寿山围成铁桶，确保外界不受影响。

　　那些被强行化魔的凡人是因为受了云焱魔气的侵染，倘若再被影响，将会彻底失去意识，再无恢复的可能。

　　这也是魔王壮大自身实力的一种特有且极为重要的方式。

　　混沌之后的洪荒时期，世界刚刚开始起步，各族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为了生存互相抢夺有限的资源，大家都铆足了劲地积蓄力量。

　　人族天生就有更强的伦理观念，他们选择较为温和的拉帮结派的方式组成部落，抱团取暖。

　　天性残暴又自负的魔王则采取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那就是同化。他们不屑于交流，更不屑于尾随在旁人身后，于是他们干脆用自身的魔气将其他生物强行引入魔道，甚至于摧残他们的神识，让他们完完全全以自己的意志为目标。

　　云焱现在采取的就是这样的方式，因为他不信任何人的忠心，他只相信绝对的力量，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多年来执着于炼制超神器。

　　云焱的实力太过强大，就连宋青祝好等人都难以抵抗，持续这样下去，在场众人早晚被他同化。关键时刻，宁妄干脆也不再隐藏，完完全全地释放出最野性的一面，霸道的魔气和云焱正面对抗起来，双方达成僵持状态。

　　元识趁机朝云焱攻去，一招一式皆直冲命门。

　　宋青和祝好紧随其后，尤其是宋青直接拿出了不要命的架势。

　　“云焱，血债血偿，我神宫上下三百六十二条人命，你今日一并偿还！”

　　神宫于人魔混战中覆灭，而人魔之战其实是由云焱挑起的。

　　云焱不满云染的背叛，自青锋城死里逃生后一直辗转各处挑拨人魔之间的关系，甚至还利用鹤寻的心魔激化矛盾，最终引导出了诛神之战和人魔混战。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无非就是想趁乱局将元识这个超神器握在手中，只是他没想到鹤寻竟然真的能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不动心，真敢设局诛杀了元识。

　　所幸云染始终保有他曾经最愤恨的品质，竟然宁愿放弃多年的夙愿来拯救元识，这才让他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以说，元识这条命就是一切的开始。

　　从哪里开始便要从哪里结束，能结束一切的也只有元识。

　　“宁妄，我想做一件事。”元识眼睛中隐隐闪着兴奋的光。

　　宁妄好歹曾与他心意相通过，瞬间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只一刹那的停顿便回答：“好。”

　　兜兜转转数千年，只一场因果就连接了千万条人命，时至今日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生和死都已经有了经验，又何惧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