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枕》今周心

3、世道混浊 湛弈没

　　湛弈没多问，轻笑：“谢过世子。”

　　官兵来的快，听闻世子几人在此，王捕头不敢马虎，两三下就从小二怀里搜到了荷包。

　　小二一个腿软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开口：“各位大爷，小人一时糊涂啊。”

　　伏鸿自是不理的，怎么处理完全交由任世灵。

　　小二哭的鼻涕眼泪混了满脸，“小人的闺女病了，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没钱抓药，这才干出丧良心的事，求各位大人开恩啊。”

　　他膝行几步，就要用手去抓任世灵的衣角。

　　任世灵一脸嫌弃 ，从荷包掏出几片金叶子，“走走走，别烦我。”

　　“谢谢爷，谢谢爷。”小二扑上去收好金叶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以店小二的感恩戴德结束了。

　　邓攻玉招来王捕头，低声安排他把今天发生的事处理好。

　　祝步升闷闷的开口：“明颂，咱走吧。”

　　“嗯。”

　　客栈再次回归平静，湛弈几人仍是坐在那里，只是茶要喝完了。

　　对于这把意外的来的扇子，湛弈展示给几人看，上面题了句诗：

　　问渠那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缘分，妙不可言。

　　店小二欢欢喜喜的收好银子，店家恨铁不成钢：“你这杂种，差点害惨我。”

　　“表哥，别说这么难听，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不是天天有的。”

　　“你说你，万一碰上个不好说话的……你真要把这钱给你家妮子治病啊？”

　　“那小蹄子病这么久了，能治好早就治了，娘胎里带下来的病，我能有啥办法。咱俩分了，晚上去赌几把啊。”

　　“算你小子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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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宪沉默地盯着杯里的茶，觉得实在混浊。

　　湛弈也叹了口气。

　　欲知消长从来意，便是人心善恶机。

　　“公子要不要算一卦？”

　　那瞎眼道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静静地站在湛弈身后，冷不丁开口引来几人的视线。

　　“算一卦吧，我瞧公子是有缘人。”

　　湛弈见他如此坚持，便点了点头。

　　岳宪几人正打算回屋，这边桌上就只留了湛弈和这个道士。

　　道士用蒙着白翳的眼睛仔细“看”他的掌纹，手中转着油亮亮的珠子，片刻后开口：“公子，您命有一劫。”

　　“何劫？”

　　“死劫。”道士闭上眼，“心怀天下，悲悯苍生，只可惜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此路走不通。”

　　湛弈抬眼，“您的意思是我有其他路？”

　　道士平静的指了指天。

　　湛弈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情，“可我并无此意。”

　　道士的眼神透露出怜悯的情绪，“公子，是这世道负了您。”

　　湛弈轻笑，“那这死劫是如何也避不开吗？”

　　道士沉默许久，湛弈以为他不会再有回答了，对方忽然幽幽开口：“尚有一线转机，有位贵人会来助您。公子，且行且珍惜，路是不会变的，变的是您的心。”

　　道士做了个揖，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剩下湛弈一个人坐在凉透的茶前，若有所思。

　　一场春雨过后，会试也随之而来，上万考生奋笔于书案间，将满腔爱国情抒发到笔墨上。

　　放榜时，有人哭有人笑。

　　孟连被挤在人群中，眯着眼从最下面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

　　“……中了，我居然中了！”孟连心里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他是四个人里最平庸的一个，此次进京会试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他上榜了。

　　顺着往上看，不出意外看到了岳宪的名字，而杨子奇则名列前茅，最后，湛如许三个字位于榜首。

　　他想到先生所说的话，“如许可不是池中物啊。”

　　这是那日离乡时，家人和学院的先生来为他们送行，孟连听着自己父亲的叮嘱，无意瞥见湛如许立于一旁，正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神色冷淡。

　　虽然清楚湛家不担待他，但好歹是去京城参加会试，竟然没一个人来送送。

　　孟父也注意到了，无奈叹了口气：“这湛家……”

　　先生叶宜新不紧不慢的开口：“湛家什么样，如许比我们更清楚，不来送倒是好事，也免得装出一副样子恶心人。”

　　“当年好歹也是咱们扬州的大户人家，竟衰败成现在这个样子，造化弄人啊。”

　　扬州湛家放在二十年前也是够看的，祖上出过太傅，老先生告老还乡，下一代开始经商，虽说商人地位低贱，可架不住人家有钱，据说鼎盛时湛家的财富比得上大半个国库，可惜这人丁稀少，湛弈祖父那辈便是单传，留下一儿一女便驾鹤西去，女儿因目睹宁亲王府灭门惨案被吓的痴傻，疯疯癫癫投湖自尽，儿子也在留下两个孩子后抱病去世，如今的湛家当家人只有守寡的湛夫人。

　　湛弈是长子，却是个庶出的长子，生母未过门就死在了外边，湛夫人一直不喜他，湛涯岚活着的时候还好，一直很疼爱湛弈，甚至远超对嫡子湛徽的关注，后来湛涯岚去世，年仅八岁的湛弈被湛夫人扔到冰天雪地里，若不是有周围邻居的帮衬，只怕湛弈会被冻死在那年的冬季。

　　十年过去了，那个雪地里坚毅的孩子长成了芝兰玉树的温润公子。

　　叶宜新看向湛弈的神色变的复杂，湛弈注意到后对他行了一礼，叶宜新点点头，低声道：“如许可不是池中物啊。”

　　孟连看着榜首的名字，也向湛弈祝贺：“恭喜如许兄。”

　　“同喜。”

　　“走走走，咱们四个庆祝庆祝去。”岳宪揽着杨子奇往人群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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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鸿，来，看看姐姐给你带什么了。”

　　伏明华一身紫衣大气温婉，看向弟弟时眼如皓月，抬手让身后的侍女呈上来一个檀木盒。

　　里面安静放着一副银护腕，没有繁琐的纹样，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伏鸿眼神一动，取出来掂了掂，“真是好东西。阿姐，这是哪寻来的？”

　　“长未托人打的，自己拉不下脸来送你，让我转交呢。”伏明华掩嘴轻笑，将自己夫君卖了个干净。

　　“哦，南央伯有心了。”伏鸿扬起的眉眼又落下去。

　　南央伯谢长未，拜宣武王燕在城为师，伏鸿则是拜栖霞寺法安大师为师，法安大师出家前是燕在城的师弟，四舍五入一算谢长未和他也算师兄弟。伏鸿小的时候是在栖霞寺长大的，后来便很少回去了，更多的时间是被燕在城带大，他和谢长未相处过几年，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年少时没少打架。后来南部再起战事，燕在城带谢长未上战场平了南诏，谢长未便加功进爵成了南央伯，回京后紧接着便上定远王那下了聘礼，求娶敏乐郡主伏明华。

　　于是伏鸿便更不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