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枕》今周心

4、状元郎 “谢长

　　“谢长未人呢？”

　　“陛下召他进宫。”

　　伏鸿抬眼看伏明华，对方的神色也正了几分，“宫里来的是孙兴旺。”

　　能让司礼监掌印太监亲自来，这得是多大的事。

　　“我听了点动向，陛下恐怕要动卫国公了。”伏鸿低声道：“辛泽海前段时间被查出贪了不少拨款，还掌握靳丘几座矿山没上报，陛下本来便心里有刺，顾忌着用辛家来牵制爹，一直没动他，现下来看，怕是要动手了。”

　　“那怎么会让长未进宫……”伏明华了然，“杀鸡儆猴。”

　　“是，辛家倒台，剩下便是爹和师叔，谢长未既是你夫君又是宣武王手下的人，让他去处理辛家最合适不过了。”

　　大齐有三将，西北定远王，南冀宣武王，东岸卫国公。武宣王燕在城一生追求武学，从未娶妻，膝下没有子嗣，是三将里永辉帝最放心的一个；定远王伏万野虽手握西北兵权，唯一的嫡子却养在了京城，必要时刻能作威胁；至于卫国公辛泽海，好几房妾室，光嫡子就有五个，更不必说那些个庶子，他本人还不知收敛，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皇权。

　　但永辉帝一直在用辛泽海牵制他们伏家，怎么会突然动手呢？

　　伏明华忽然伸手揉了揉伏鸿的头，“好了，别想这么多，你才多大，还轮不到你操心呢。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以防没个准备。”

　　“……知道了。”伏鸿没反抗，乖乖让他姐把头发揉乱。

　　姐弟俩又闲聊了一会，见天色晚了，伏明华也没回去，直接在她未出嫁时的闺房里住了一晚。

　　第二日，谢长未离宫直奔定远王府。

　　“辛泽海养了群私兵。”谢长未解了伏鸿的疑惑，“他软禁靳丘知府，瞒过了御史，想当靳丘土皇帝。”

　　“还真是胆大包天……”伏鸿对辛泽海的蠢又有了新的认识，“怎么发现的？”

　　“他有个不受宠的庶子，把知府救了出来，借着盐商归京碰上了御史，告到了陛下前。”

　　“嚯，大义灭亲啊。”

　　伏明华关心问：“那让你进宫是为了平乱？”

　　“对，我已经让人回府收拾东西了，即刻启程。”

　　伏明华到底有些担忧，用手帮他理了一下衣领，低声，“一切小心。”

　　谢长未抵上她的额头，两人相视良久。

　　伏鸿：“……”

　　他对谢长未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眼不见心不烦，索性推门出去。

　　庭院里，伏鸿这才发觉府里的花开了不少，往年都是姐姐挑好样貌上等的几朵，仔细插起来放他屋里的。如今伏明华嫁进南央伯府，也没空给他插花，他一直没意识到已经仲春了。

　　算起来会试也没几天了。

　　伏鸿不免想到那个昨日那人。

　　也不知道学问怎么样，算了，就当作祝他蟾宫折桂了。

　　伏鸿回了自己屋里，发现桌上摆着插好的海棠，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

　　永辉二年二月，南央伯前往靳丘平乱。

　　月底，会试放榜，湛如许取得会元。

　　三月中旬，永辉帝主持殿试。

　　月底，举行传胪大典。

　　那日，中和韶乐奏响，皇帝御太和殿升座。阶下静鞭三响，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宣新科进士进殿——”

　　以湛弈为首，众人冠插金花，容貌肃整走来，屏息以待。

　　“跪——”

　　宣制官高声宣读：“维大齐永辉二年三月三十日，策试天下贡士，朕亲览廷对，钦定名次。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

　　第二甲，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湛弈垂着头，冠上的金花曦芒微动，熠熠章明了他是此次科举的状元。

　　“第一甲第一名，湛如许——”

　　传胪官连宣三遍，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端是沉静之色的少年人身上。

　　湛弈轻轻吐出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大齐的天子永辉帝，从容起身，一步步走到御道正前。

　　湛如许，大齐第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未及弱冠，天子门生，无上荣光。

　　湛弈跪拜在地。

　　“恭谢，天恩。”

　　……

　　“好吵。”伏鸿恹恹地抱怨。

　　“不吵才怪，今天是传胪大典啊。”祝步升把玩着刚寻来的玉佩，“邓攻玉也去了，他倒是混得如鱼得水。”

　　除了他们还有第三人，一个看上去就比他们都小的少年。

　　祝步升说完瞥了眼他，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自讨无趣，随手把玉佩往后一丢，小厮手忙脚乱地稳稳接住。

　　他们三人正处于镜悬楼的顶层，往窗外看去可以看到皇宫的殿顶。

　　御道中门訇然打开。

　　一时间锣鼓喧天，大道两侧的百姓争先侧头望过去，想着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白马打头，鞍鞯鲜明，配着金红交错的彩绸，载着背上貌若冠玉的状元郎缓步走出。

　　只一打眼，原本懒散无趣的伏鸿便认出了他，默默坐直了些，目光肆无忌惮的定在湛弈的脸上。

　　祝步升也不瞎，惊奇地指着他大叫：“这不是……”

　　伏鸿侧他一眼，祝步升硬生生把“穷酸书生”四个字咽回肚子。

　　“还真是小瞧他了，居然是个状元。”祝步升嘟囔着。

　　顶层和街道离得远，况且大道两旁的百姓在喧哗，吹打的乐工也卖力着，没人注意到他们。

　　马行缓慢，春风拂面，家家楼上簇神仙，只为争看鹤冲天。

　　湛弈自锦绣花团中行来，目光平视前方，前有旌旗开路，后有百官目送，万民瞻仰，他不傲不狂，不惧不焦，任谁看都是丰神俊朗的状元郎。

　　路边的百姓红着脸拍手叫好，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被父亲举到头顶，他似乎是怕高，哭闹尖叫着要下来。

　　一阵阴影笼罩他，湛弈骑着白马经过，眼神扫过这个哭的鼻涕横出的孩子。

　　孩子被这个万人簇拥的好看仙人看了一眼，也不哭闹了，幼小的心灵满是不知名的震颤，似乎连呼吸都要忘却，抓着彩带的手松了劲，恰逢一阵疾风吹过，艳红色的彩带席卷上天。

　　湛弈眯了下眼，目光顺着往上，触及到镜悬楼那道随性的身影。

　　隔着数米的距离，隔着万人的喧闹，隔着飘渺的某种缘分，一切都静了，伏鸿和湛弈都在望着对方的眼睛。

　　伏鸿还没反应过来，湛弈先笑了。

　　他笑得自若，嘴角轻微一挑就上去了，先前的疏离感被扯出一个洞，冠上的金花更衬得人温文生动。

　　山似玉，

　　玉如君。

　　相看一笑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