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枕》今周心

2、白玉扇 伏鸿

　　伏鸿看着对方，询问：“什么客？”

　　“人间客。”道士摇头，“看不见因，望不见果，一切都在自身。”

　　“莫不是编不下去了？”任世灵狐疑。

　　道士自顾自往下说：“公子还是贵人。”

　　“那，是谁的贵人？”

　　“天命抛弃之人，唯有公子可助他改命。”

　　伏鸿笑出了声，“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心之所向。”

　　前几个倒还好，轮到伏鸿就变的云里雾里摸不透，几人都怀疑这道士在装神弄鬼。

　　祝步升没趣地摆手，丢给道士几片金叶子便打发人回去了。

　　天际断雨，小城和鸣。

　　任世灵起身一摸腰间，当即变了脸色。

　　“怎么？”邓攻玉问。

　　“荷包没了，”他苦着张脸，“怕是跑的时候掉了，倒也没什么重要的物件，但那是思岚姑娘赠的，若被她知道，恐怕又要同我闹上一阵。”

　　“没跑掉。”伏鸿一只手握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另一只手心里轻敲，“进门时我看见还在的。”

　　“但这地上也没……”祝步升接下话茬，说到一半就反应了过来，“谁胆子这么大？”

　　任世灵想了想，“只有安排投壶时，店小二近过我的身。”

　　“那不就得了。”祝步升看了一圈，望见那店小二正在给另一桌的客人添茶倒水。

　　他做事一向风风火火，另外三个来不及拦，祝步升就过去给那小二来了一脚。

　　“哎呦！！！”

　　“怎么了这是？”

　　“好端端的动手作甚？”

　　那一桌一下子变成了客栈的焦点。

　　店家急忙赶过来：“爷啊，您这是……”

　　“滚远点，要不老子连你一块揍。”祝步升拽起瘫在地上的小二，“东西呢？”

　　小二是个瘸子，一副哭状，“爷怎么污蔑人啊，什么东西，草民见都没见过。”

　　“老子不搜你身是怕脏了手，你还搭起戏台来了？！”

　　一个高壮的男人挡住他不让他再动手。

　　岳宪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小公子还是先说说出了什么事吧。”

　　祝步升望向他，岳宪高壮，还一副凶相，祝步升感到窝火，“你们一群穷酸书生也敢拦我，信不信爷一句话就能让你们滚出京城？”

　　杨子奇拍案而起：“狂妄小儿！天子脚下，纨绔横行，这京城还有没有王法？！”

　　眼看事态变了味，两方人都围了上来。

　　任世灵冲着店家道：“去叫官，愣着做甚，快去啊！”

　　“是，是。”

　　谁都没想到祝步升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从京城滚出去？这话要是被内阁的听见了，别说参祝尚书一本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再者说，如今能参加会试的那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他到底怎么想的？

　　“祝三。”伏鸿用折扇虚虚拦住他。

　　“明颂，你……”

　　“别说了。”邓攻玉撞他肩，低声道：“你这次可真是闯大祸了。如今大半个京城都在盯着世子，你这话传出去，让他怎么办？动点脑子吧，祝三。”最后那几句几乎是咬牙说出的，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我……又不是他说的……”

　　“他在场，那就脱不了干系。”

　　祝步升不再作声。

　　岳宪也没想到事情会被闹大，他只是想劝一下这目中无人的小子。

　　杨子奇垂眸，“他们指定不会罢休，此事在我，是我没管住自己。”他目光坚定，“我杨子奇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

　　岳宪一巴掌拍他背上：“说什么呢？！”

　　“咳咳咳……”

　　湛弈开口：“我去给那几位小公子赔个不是吧。”

　　岳宪怕他被牵连，“你这是何苦，我去就是了。”

　　孟连插了句嘴：“我觉得吧，岳兄你出面像是在挑衅，还是如许合适。”

　　满脸凶相的岳宪：“……”

　　湛弈拍拍他肩，“我瞧他们还是有明理人的。”

　　伏鸿眉头微皱，店小二偷荷包事小，祝步升辱读书人事大，如今永辉盛世，皇上重文轻武，若事情闹大，指不定治他个轻视国本的罪。

　　正思索间，一袭雪衣映入眼帘。

　　伏鸿抬眼，那人含笑的双眸让他晃神。

　　似清风，似明月，似谪仙。

　　“冒犯了，小世子。”

　　伏鸿没应声，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称呼他“世子”。

　　明颂，小伏爷，阿鸿……什么都好，唯独世子像一把枷锁，将他牢牢锁在吃人的京城。

　　定远王是先帝赐的爵位，也是一道迟来的催命符。

　　太平盛世，何须定远？

　　永辉帝忌惮伏家，便要留他这个世子作人质。

　　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他不能去打仗，也不能入仕，只能照那些内阁老头子和永辉帝希望的那样当个什么也不会的纨绔子弟。他地位尊贵，生来矜傲，明明什么都有，却又什么也没有。

　　不该是这样的。

　　他时常想，可能是梦里，也可能是上辈子，没有“世子”的束缚，没有吃人的京城，他曾有过纯粹的自由。

　　若是旁人这样称呼他，他一定会厌恶。

　　可这人不一样。

　　伏鸿从思绪中回神，低低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呢？

　　伏鸿想不通，巡视着湛弈：“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办多了，此事我们理亏，若各位有所不满，定王府随时恭候。”

　　湛弈微怔，“世子言重了，扰了几位的兴致，该是我们赔礼道歉。”

　　伏鸿扯了个笑，倒是通透，听出他话里的威胁之意，不愿惹祸上身。

　　说不出只可惜还是什么，瞧这人眉目俊朗，气质出尘，还以为会是个满腹之乎者也，不在乎功名利禄的读书人。

　　也是个能在官场混的。

　　话既然说开，那就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伏鸿抬脚走了一步又生生顿住。

　　湛弈正奇怪这小世子又要做什么，就见他直直递过来一把折扇。

　　“收着，”伏鸿并不看他，“……不是赔礼。”

　　“那这是……”

　　“只是觉得，很适合你。”伏鸿知道自己的举动很莫名其妙，但他就是觉得这扇子配他。

　　他自己并没有多喜欢白玉扇，今天出门随手从小厮那拿了一把。

　　白玉扇，就该配如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