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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

  •   周全跪候在大殿内,连呼吸都极力放轻,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更不敢抬眼去看。

      空旷的殿内静得怕人,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的沙沙轻响,粗糙而单调。
      鼻尖微动,淡雅的暗香扑鼻,期间还隐隐带了女子常用的脂粉气。余光中,一角绣工繁复的宫裙裙摆缓缓拂过地面。

      王皇后坐在龙椅旁的小凳上,正提笔批阅着什么。一名宫人悄步上前低语,她这才抬眼,声音平淡无波:“他还没来吗?”
      “禀皇后,圣驾已入城中,不消半刻便到。”
      王皇后颔首,示意退下。

      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周全冷汗都要下来了。
      夏泽麟夜间召他本议国事,却不知何故突然离殿,未及命他退下。他只能在此候着,岂料竟等来了王皇后。
      当年他借王氏之力才得以复仇,此刻再见王皇后,心底难免惴惴。不知是否自己多心,总觉得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悬在脊背上,审慎而冰冷,久久未移。

      太监尖声通传:“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夏泽麟已跨入殿内,寒风卷着他的衣摆而入,在触及地龙暖意的刹那消散。
      皇后端坐在案前,笔墨未停,连眼皮也未抬一下。

      夏泽麟不疾不徐跨步迈入殿内,见皇后在此并未觉多少意
      冬日寒风吹得刺骨,心绪起伏间,提不起多少精气神,挥手叫周全退下。
      侍从悄无声息地退出,殿门缓缓合拢。寂静蔓延开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他目光落在那女子挺拔的背影上——那么薄,又那么硬。
      曾几何时,苏亦青也如同她一般坐在一旁浅笑颜兮。
      可皇后并非苏亦青,她的笑容不错一分一毫,数年如一日。
      两人或站或立,相敬如宾,一时间谁也没吭声。

      他疲惫不已,开口道:“朕已经回来了,皇后自行退下吧。”
      “皇上是去见苏婕妤了吗?”王皇后并未理会,兀自写着,头也未抬,“可得到皇上想要的了吗?”

      夏泽麟一时语塞,自上次太子伴读王山被绑一事两人大吵一架,除出席祭礼外,两人几乎未见过几次。
      他沉默良久,敛下神色,“皇后僭越了。”

      王皇后嗤笑一声,眼睛扫过夏泽麟未更换、充满泥泞的龙袍,“抛下政务深夜出宫,侍卫仪仗统统不带,皇上这幅模样,倒和臣妾谈起体统。”

      二十多年的夫妻,夏泽麟最厌恶她露出这副神情,仿佛他还是那个被逼进绝路的稚童。他揉了揉眉心:“今日朕不想吵架。”

      王皇后站起身,讲一直抄写的纸页放在皇帝案头——满纸都是“德”“懿“端”……,密密麻麻,漆黑的墨笔洇在上面,仿佛一片碑林。
      “臣妾挑选了几个谥号,”她语气平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皇上选一个吧。”

      夏泽麟太阳穴往外蹦了蹦,怒喝:“皇后!”

      王皇后像是并未察觉到他的警告:“苏昭仪故去多年,人人皆避讳其名讳,谥号墓葬亦无。皇上即信奉神力,为何不许其早日安魂登遐!”
      “她还没死!”
      “尸身被你困在西郊冰窟,身后祭祀全无,生前被锁在宫中,死后封在冰里,”皇后迎上他猩红的双眼,字字清晰,“皇上,这算活着,还是算死了?”

      怒气轰然冲顶。
      夏泽麟眼前阵阵眩晕,猛地反手抽出佩剑,架在王皇后纤细的脖颈上,“你不要以为朕不敢动你!”
      剑尖锋利,寒光刺目。

      王皇后淡然:“皇上自便。”
      说罢,她像看不见横在喉前的利刃般,兀自行礼离开。

      剑锋颤了颤,终究未进分毫。

      夏泽麟重重呼出口气。
      剑从他指尖滑落,落在厚重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默然站立许久,才转身走向盘踞高处的龙椅。
      椅背冰凉,龙首抵着他脊背。一个时辰前的茶早已凉透,褐色茶汤凝固在杯底,像一摊干涸的血渍。被暖意烘干的龙袍皱皱巴巴黏在身上,又糙又重,压得他几乎喘不下去气。

      他缓缓摊开双手。
      目光落在养尊处优数十年的手掌,手指粗壮有力,掌心却伤痕厚茧遍布——少年时事必躬亲、掌权后批折按印磨出来的。
      可它握过什么?又真正握住过什么?

      苏亦青的真心、王氏的权势……
      到头来,一样也没握住。

      如果当年没有赶尽杀绝……
      如果当年没有贪求那至高的位置……
      苏亦青会不会还活着?会不会在每个这样的寒夜,轻轻推开殿门,为他披上一件衣裳?
      然后在他病重或老去、终于要合眼的时候,握着他的手,为他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化作一缕留不住、抓不住的青烟!

      正此时,本该离宫的周全手捧急报,脸色苍白,像是被惊吓到般,颤声道:“皇上!北疆急报!”

      一日前——
      陆盛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前方层层叠叠的蛮族军阵,心头猛地一沉。
      正月十五将至,胡公公的话一日比一□□得紧,字字句句都催着他早日荡平蛮族。

      可这寒冬腊月,蛮族各部大多缩在营地里过冬,哪来的仗可打?无奈之下,他只能暗中联络蛮族大王子,双方约好各自领兵“演练”一番,走个过场,也算对上头有个交代。
      至于大王子,从陆盛夜闯北蛮帐中第一日,为保命所说消息来看,一经泄露,大王子非死不可。
      手握命脉,他不得不听。

      寒风卷着雪粒刮过脸颊,陆盛握紧缰绳,大王子铠甲装备齐全,漠然领兵在前。主将倒换了个他不熟悉之人,没等他细琢磨是谁。
      就见大王子亲卫在一旁做了个手势:一切按计划进行。

      为图方便,他身后只带了前锋小队,按约定,大王子此刻该命军队稍作迂回便佯装败退,可眼前这阵势——
      蛮族骑兵丝毫未退,在号声漫天中骤然变阵,两翼如黑鸦羽翼般迅速展开,转眼间竟将陆盛所率的前锋部队围在了中央。

      “将军!”副将打马冲至身侧,声音紧绷,“他们合围了!”
      陆盛来不及细究是谁走露了风声,霎时拔剑出鞘,剑锋在惨淡的日光下泛起寒芒,心念百转,朗声道:“众将士听令——由左翼突破重围,贺将军已然准备接应!”

      笑话,北蛮背信弃义不是一回两回了,老盖伊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主儿,难保他儿子能把约定看得多重。
      陆盛心中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人能杀穿敌营,凭的不过是北蛮一时半刻挪不了窝,黑夜风高好下手。
      而战场之上,涉及身后数万将士百姓,他从未心存侥幸,早在行动之前,便暗中命令贺栖率部在后方策应,以防生变。

      后方大营,贺栖一甩手中千里镜,跨步跳下瞭望台,边走边吩咐亲卫:“果真如伯黍所料,亲卫营随我出阵接应,中军给我压住敌军两翼……”
      贺栖活动活动手腕,翻身上马,甲胄铿锵作响,他当年在商路骤然被袭,心里不痛快许久,此番终于可以一洗前耻。

      “贺将军且慢。”
      一道尖细平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胡公公从营帐中走了出来,身上那件绣金宫袍与周遭甲胄格格不入,他双手拢在袖中,脚步轻快。

      贺栖眯了眯眼,这人欺软怕硬,平日只是在陆盛面前说几句话,不见陆盛便窝在一旁,仿若隐身般。
      倒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

      贺栖心中隐约有些烦闷,没陆盛在旁打圆场,态度更加恶劣,目光落在胡公公脸上刻意打量片刻,随后哼笑一声,一夹马腹,轻蔑道:“胡公公有话等等再说,本将军不像某人有耐心听废话。”

      胡公公捏紧袍中圣旨,企图能在其中汲取几分力量。

      “皇帝必定是要除掉陆盛的,可何时除、如何除,才能不累及圣誉,全靠胡公公掂量,”周全呷来一口茶,继续道,“陆盛已有反心,皇上此次便是要一击毙命,若让他自北疆活着出来,您猜皇上会问责谁?”
      胡公公身边小太监急切问道:“那我们……”
      周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陆盛性子张扬,监军期间必定有所不怠之处,您尽可暗中收集一二罪证,届时……大好前途在后面呢公公。”

      胡公公手中拿到了与那蛮族大王子联络的书信,早已知晓一切不过是为作秀罢了!
      他已派人传信李宏扬李都护,带人前来控制黑虎军,而此时只要拦住贺栖援军,他即便不用拿出第三道圣旨,亦可借刀杀人,至陆盛于死地!

      思及此,他细眉微挑,嘴边荡起一抹弧度,“何必如此着急呢贺将军?侯爷不正‘按计划行事’,与蛮族‘演练’呢?”

      看着贺栖震惊神色,胡公公慢悠悠补上一句:“若此时前去,岂不是坏了侯爷谋略?”
      贺栖:“胡公公莫要胡言,靖安侯平定北疆,重开古丝路,难道凭的是胡公公信口开河的一句话吗!?”
      话音未落,贺栖便见胡公公严重闪着奇异的光亮,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似的,他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胡公公振臂一抖,手中信件来展现在众人面前:“此便是靖安侯通敌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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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名啦改名啦,封面也换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