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北方的信》普通星

5、大雨 不是偶遇，

　　很快就又过了两天，沈星雨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她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到树下的阴影里，避开直射的阳光。地面还带着前一晚下雨后的潮气，鞋子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宿舍楼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苏砚和杨奕尘从里面走出来。

　　杨奕尘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瓶盖没拧紧，晃出几滴水珠落在裤腿上。

　　“还有一天就解放了。”

　　苏砚扯了扯领口，擦了下脖子上的汗，“回去高低得跟许瑞他们约场球，早知道军训最后两天管得松，就把球藏着带来了，至少在宿舍能偷偷拍几下过过瘾。”

　　“你倒想得美。”叶菱从后面追上来，怀里抱着叠好的校服外套，是刚从晾衣绳上收下来的。

　　“教官第一天就说了，谁要是敢带违规物品，就集体罚站军姿两个小时。”

　　“再说了，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补觉啊，这几天天天五点多起，我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沈星雨跟着笑，目光扫过宿舍楼门口时，看见陆清野从里面出来。

　　他校服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走到水龙头旁边拧开水冲了把脸，才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沈星雨，发什么呆呢？”叶菱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该去食堂了，再晚点又要排好长的队”

　　“来了。”沈星雨收回视线，快步跟上队伍。

　　陆清野走到旁边，杨奕尘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昨晚睡得怎么样？我听隔壁床说你半夜好像起来了一趟。”

　　“还行，有点渴，去装点水喝。”陆清野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五个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遇到不少同学，大多在讨论晚上的晚会。

　　快到食堂门口时，孙子煜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张纸：“陆清野，陈老师让你把名单核对一下，军训结束回学校就要用了。”

　　“放哪儿了？”陆清野停下脚步。

　　“我放你床头了，记得看一眼。”孙子煜说完，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走进食堂里。

　　“行。”陆清野应了声，拉开食堂的门让他们先进去。

　　沈星雨端着餐盘找位置时，他们四个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一桌。叶菱对面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她的。

　　餐盘里的菜很简单，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块炸得金黄的鸡排，是今天特意加的硬菜。

　　“晚上有军训晚会，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叶菱扒了口饭，抬头看向沈星雨。

　　“我报了跳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就简单的动作，我教你，不难。”

　　“我还是算了。”沈星雨连忙摆手，“我四肢不协调，容易出错。”

　　“啊？”叶菱撇了撇嘴，“本来还想跟你搭个伴呢，一个人上台怪紧张的。”

　　“你跳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沈星雨赶紧安慰她，“到时候我们都给你使劲鼓掌。”

　　“怕什么，”苏砚插了句嘴，“我们四个给你当啦啦队，保证把嗓子喊哑。”

　　叶菱被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吃你的吧，满嘴油。”

　　陆清野一直没说话，安静地扒着饭，听到这里抬了下头：“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说，比如搬音响什么的。”

　　“不用不用，”叶菱摆摆手，“文艺委员都安排好了，我就负责跳就行。”

　　午饭结束时，各班在操场列队，陈雅婷站在队伍前面说：“晚上晚会的顺序定好了，叶菱是第三个出场，大家到时候都给她加加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另外，傍晚自由活动时间可以结伴去逛逛基地的纪念馆，到时候会有教官指引，不远，记住不能出规定范围，教官会巡逻的，注意时间。”

　　人群里小声议论起来，沈星雨听见旁边有人说纪念馆里有以前军训的老照片，还有些军功章之类的展品，心里也跟着生出点好奇。

　　下午依旧是列队站军姿。

　　虽然下午列队只站了一会，但沈星雨却莫名感觉眼前有点发花，只能用力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逼着自己集中精神。

　　休息时，叶菱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颗薄荷糖：“含着能提神，我妈给我装的，说怕我中暑。”

　　沈星雨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瞬间在嘴里散开，果然舒服了一点。

　　梁教官比前几天管得松了些，偶尔还会跟大家开玩笑。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男生们掰手腕，突然喊：“陆清野，来跟他比一把。”

　　被点名的男生是三班的体育委员，个子很高，看起来有一点壮。

　　陆清野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两人握住手时，周围立刻围满了人。

　　沈星雨站在外围，看见陆清野的胳膊线条很清晰，算不上壮，但看着很有力。

　　“预备——开始！”教官一声令下，两人都较上了劲。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陆清野手腕一翻，对方的手就被按在了桌上。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杨奕尘拍着他的肩膀：“可以啊清野，深藏不露啊。”

　　陆清野没回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围上来的人，一手扶着树，微弯着腰，像是在调整呼吸。

　　沈星雨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这几天他吃饭时偶尔皱眉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用力太猛，又不舒服了。

　　苏砚和杨奕尘在旁边聊天，苏砚说他打算跟杨奕尘一起去纪念馆看看，问沈星雨和叶菱要不要一起。

　　“我也想去看看。”沈星雨点头，“你呢？”

　　“我得去后台准备，就不去了。”叶菱摇摇头，“你们替我看看，回来讲给我听。”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同学们都吃得很快，想着早点吃完去准备晚会或去逛纪念馆。

　　沈星雨扒拉完最后几口饭，放好餐盘，跟着叶菱往宿舍楼走，打算先回去拿件外套，晚上可能会凉。

　　楼梯口转角时，沈星雨没注意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手里的帽子掉在地上，是前天借陆清野的那顶，早上刚洗干净晾着，还带着点洗衣液的清香，这下沾了层灰。

　　“啊，我刚洗干净的。”

　　“抱歉。”陆清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怎么总是会碰到他。

　　沈星雨心里有点慌，赶紧蹲下去捡帽子，抬头时正好撞上他弯下来的视线。

　　两人的手同时伸向帽檐，陆清野先一步捡起帽子，用手指拍了拍上面的灰。

　　沈星雨有点懊恼，看着帽子上的灰印子，“这怎么办？明天就军训结束了，只能等回学校再还你了。”

　　“没事，可以用，一顶帽子而已，别总想着这事。”陆清野把帽子拿走，将手里准备还她的帽子递给她。

　　“你的帽子我洗干净了，用电风吹吹了一下，已经干了。”

　　沈星雨接过帽子，仰起头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跑上楼梯。

　　叶菱在楼梯口等她，笑眯眯地挤了挤眼睛：“可以啊，这都能偶遇。”

　　“不是偶遇，是我没看路撞到他了。”沈星雨解释，脸颊有点发烫。

　　“行吧～不是偶遇～”叶菱故意拖长了调子，“那我先去练舞啦。”

　　“好。”

　　从纪念馆出来，离晚会开始还有段时间，三人往操场方向走，远远看见叶菱在树下练舞。

　　她虽然穿着宽松的校服，动作却很灵动，转身时发尾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阳光透过树叶，光斑映在她的身上。

　　苏砚和杨奕尘去买了水，在旁边的长椅坐下。

　　苏砚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矿泉水瓶的水倒了都没发现。

　　“喂，回神了。”杨奕尘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哥们儿，心动了？”

　　苏砚猛地回过神：“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她跳得好。”

　　沈星雨听到他们的对话笑了，转头时看到陆清野站在不远处，靠在栏杆上。

　　他像是在想什么东西，察觉到沈星雨的视线，他抬眼看过来，抬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晚会开始时，操场上拉了几盏白炽灯，亮得像白天。同学们搬着小马扎坐得整整齐齐，教官在队列侧边管秩序。

　　叶菱上场时，沈星雨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

　　陆清野也在鼓掌，节奏不快，但很有力。

　　苏砚的掌声尤其响亮，几乎是拼命在拍，杨奕尘在旁边打趣他：“至于这么激动吗？手都快拍肿了。”

　　“你不懂，好朋友上台这必须支持啊。”

　　叶菱下场时，耳根都红了，她跑到座位旁坐下，拉着沈星雨的手，手心全是汗：“刚才好紧张，腿都在抖。”

　　“一点都看不出来，超棒的。”沈星雨给她递了瓶水。

　　晚会结束，同学们有序撤离，这时，突然刮起了风，天色立刻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

　　有人大喊了一声，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同学们纷纷往宿舍楼或食堂跑，沈星雨和叶菱用手挡着雨躲到最近的食堂里，苏砚和杨奕尘跟在后面，两个人用苏砚的外套挡着头。

　　沈星雨一身湿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正想找纸巾擦擦脸，陆清野从外面走进来。他的头发也被打湿了，黑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手里拿着两包纸巾，走到桌边时，顺手递给沈星雨一包。

　　“哦！谢谢。”沈星雨接过纸巾，分了几张给叶菱，随后赶紧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纸巾掠过鼻尖，还是熟悉的薄荷味。

　　“刚去帮教官收音响了，来晚了。”陆清野解释了一句，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把另外一包里的纸巾分给了自己与剩下两个男生。

　　苏砚正拧着外套上的水，闻言抬头：“没事，我们也刚到。”

　　过了一会，有教官和老师带了几把伞过来接学生，但现在雨还下得急，那几把伞根本不够分，挤着也没用。

　　“反正湿都湿了，咱一起跑回宿舍吧。”

　　“行啊！”

　　不知谁提了一嘴，大家竟默契地应下，五个人一同冲进雨里，校服外套早被淋得透湿，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可谁也没心思管。

　　五双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钻进鞋里。

　　教学楼的灯光在身后渐渐模糊，宿舍楼下的香樟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等终于冲到宿舍楼门口，五个人都成了落汤鸡，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可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快看苏砚的刘海，都能当拖把了！”杨奕尘指着苏砚的额头笑，话音刚落，自己就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到门框上，引来一阵更响亮的笑。

　　洗完澡后，沈星雨抱着本书在宿舍楼走廊散步，刚洗过的头发还没干，带着点湿意。

　　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能听到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敲打着铁杆。

　　她走到楼梯口，靠着栏杆往下看。男生宿舍那边还有点动静，隐约能听到苏砚和杨奕尘的笑声，大概还在聊晚上的晚会。

　　雨还在下，不过比刚才小了点。

　　陆清野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收拾完了？”

　　“嗯，你呢？”沈星雨往旁边让了让。

　　“差不多了，刚去核对了名单。”陆清野扬了扬手里的本子，“你这是在看书？”

　　“嗯，随便翻翻。”沈星雨把书往身后藏了藏，是本诗集，有点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

　　“雨好像小了点。”陆清野走到窗边看了看，雨点打在栏杆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我先回宿舍了，还得把衣服叠好。”

　　“好。”

　　沈星雨合上书，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悄悄蔓延。

　　这五天军训，好像比想象中过得快，又好像很慢，所有零碎的画面像散落的珠子，串起了这段不算长的日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走廊，空荡荡的，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带着点微小的期待。

　　她想，这段日子，就好像这雨一样，有点急，有点乱，却让人十分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