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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小女孩眉眼 ...

  •   一场好好的宴会最终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草草收场,园内狼藉也迅速被侍卫清理干净。

      通往后宫的道路上,祁以南扶着面色依旧苍白的岑兰芝,随着引路太监往景阳宫走去。她能感觉到母亲靠在她身上的重量,以及那微微的颤抖,祁以南握住母亲的手,尽可能给予点温度。

      “南儿……”岑兰芝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声音低哑,“今日之事……你可知是谁?”

      “母后,”祁以南打断她,平稳安慰道:“事情尚未查明,妄加猜测也无益处。您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她朝后边吩咐道,“苏嬷嬷,扶娘娘回景阳宫,再传太医开一剂安神汤。”

      苏嬷嬷应声,连忙上前接过岑兰芝的手臂。岑兰芝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后怕。她知道她心中藏着事了,也不再是从前般任性的性子。她心中疼痛不已,百感交集,最终由着苏嬷嬷搀扶着离去。

      祁以南站在原地,目送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寒风卷过,吹动着素雅宫装的裙摆,方才宴席上的暖意早已散尽,只剩下刺骨的冷。

      “殿下。”晏正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依旧是那副冷峻威严的惯有模样。

      祁以南没有回头,道:“晏大人不去追查毒源还有审讯相关人等,跟着本宫做什么?”

      “陛下有旨,方才殿下宴席受惊,特命臣务必送殿下安全回府。”晏正华公事公办回答,“此外,关于盐税一事,陛下让臣与殿下商议行程细节。”

      祁以南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商议?难道不是晏大人全权安排,本宫只需要听从即可吗?”

      晏正华迎上她的目光,波澜不惊:“殿下是主办官,臣只是胁从。具体事宜还是要以殿下之意为主。”

      两人视线交锋,片刻无声。周围的宫人们早已识趣地退远。

      “既然如此,”祁以南也不拐弯抹角了,“明日辰时出发,轻车从简。本宫不喜欢排场,更不喜欢……不必要的眼睛。晏大人应该明白。”

      她意指那些明里暗里的监视。晏正华自然听懂,“自会安排妥当。”

      “希望如此。”

      回到归云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土豆早已焦急等在门口,见祁以南安然归来,才明显松了口气。但在看到紧随其后的晏正华以及门外肃立的天鹰卫,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殿下……”土豆警惕瞟了晏正华一眼。

      祁以南没回答,径直进门。

      “进去再说。”大头拉着不知情的土豆,紧跟在祁以南身后。

      待三人彻底不见身影,晏正华在门口停下脚步,对石洪低声吩咐了几句。石洪领命,指挥一队玄甲分散布防,将归云堂看似无形地围了起来。

      祁以南走进书房,脱下了沾染宫宴气息的外衫。土豆连忙递上一杯热茶。

      大头绘声绘色把宴会上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土豆听闻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后怕不已。

      “不就是那个魏茹青指使的,真是蛇蝎心肠。”大头气得柳眉倒竖道。

      土豆小心翼翼道:“……难道没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祁以南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红烛死了,线索就断了,父皇不会为了没有铁证的事重罚一位宠妃,尤其在她父亲魏轼权势正盛的时候。”

      “难道就这么算了?”大头不甘心。

      “算了?”祁以南轻笑一声,那笑声没有半分温度,“这笔账自然要算,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她圈起刚刚写的“赵”字,眼神冰冷,“眼下重要的是青州,他们敢在宫宴上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威胁,我们必须得快了。”

      “殿下,我们真要和晏正华一起去啊?”大头忧心忡忡,“他可是皇帝派来监视您的!跟他一起,我们做什么都不方便。”

      “无妨,他跟着,有些事才更好做。”祁以南目光深邃,“所有人注意力都会集中到我身上,凤九他们在暗处的行动反而会更安全。”

      说到这她看向大头,道:“给凤九传信,让她们重点去查流沙河翻船周边的人。还有,”她停顿,扫了眼桌面上的纸张,“接触一下那个侥幸生还的漕帮赵老四,务必确保他的安全,我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

      “是!”大头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土豆,”祁以南又吩咐道,“简单收拾行装,便于行动就好,明日后出发。”

      “奴婢明白。”土豆也连忙应下,转身关门。

      书房内只剩下祁以南一人,书案前放着不日前张凛送来的一些青州吏治的零散卷宗。脑海中忽然闪过晏正华那张冷峻的脸,这个人,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今日在宴上,他出言阻止魏茹青立刻处死那小宫女,后来又及时押上红烛,面对这等谨慎她只能更加小心。

      她揉了揉眉心,暂时压下思绪。无论他是敌是友,目前阶段,保持警惕才是上策。

      -

      与此同时,皇宫,乾清宫暖阁。

      祁连山靠在软榻上,李平小心翼翼替他按着太阳穴。晏正华垂手立于下首,将今日宴会的后续一一禀报。

      “……那名下毒宫女已经处理干净了,不过贵妃娘娘似乎受到了惊吓,现下已回宫歇息。”

      祁连山闭着眼,手指轻轻翘着塌沿,道:“你怎么看?”

      晏正华略一沉吟:“魏氏那边估计是狗急跳墙了,今天白天的事,臣以为像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试探朕对常安的底线?还是试探你天鹰卫的本事?”

      “可能是想干扰青州之行的视线,不过不像是魏轼做出来的事。”晏正华道。

      “哼。”祁连山冷哼一声,“当然不是魏轼,这个老狐狸,倒是生了个蠢女儿。不过,这也说明,常安确实是戳到他们的痛处了。”他坐直身体,挥退了李平,目光紧紧盯着晏正华,道:“此去青州,除了要彻查盐税,还要盯紧常安,她的那批军队不会无声无息消失的。”祁连山重新躺回榻上。

      “是。”晏正华欲转身离开。

      “另外——”榻上那人闭着眼,只听他沉吟了片刻,道:

      “若有反意,拿下。”

      “臣遵旨。”

      离开乾清宫,寒冷的风朝他扑面而来。此去青州估计数月,怕是不会平静了。

      他沿着宫道沉默前行,玄色飞鹰服的衣摆在风猎猎作响。行至一处僻静转角,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欲整理腰间佩刀,动作间,一个物件却从他腰间内侧的暗袋滑落,“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了落在青石板上。

      晏正华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浅绿色的荷包,布料因年深日久而显得陈旧,边缘甚至起了毛边,但却保存得极为完好。荷包正面,用略显稚嫩却十分用心的针法,绣着一个清晰的“安”字。

      他俯身将荷包拾起,指腹摩挲着那个早已褪色些许的字,眼眸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那也是这样一个呵气成霜的严冬,或许比现在更冷。

       “滚远点!没娘生没爹教的东西,干什么不好,净学着偷东西了!”伙计叉着腰,唾沫横飞骂着。

       京畿一条繁华街道的后巷,一个貌似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一家酒楼两个凶神恶煞的伙计粗暴的扔了出来,瘦小的身子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随他一起被扔出来的,还有一个几乎空了的包袱。

      周围很快聚起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小男孩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另一个伙计的腿,他穿的单薄破旧,声音也因为寒冷抖的不成样子:“求求您了!您和刘掌柜求求情好不好,让我回去吧!我……我没有偷东西,真的没有!求求您了!”

      那客人放在桌上的钱袋子,他只是看了一眼,好心提醒他看管好自己的贵重物品,尽量收好,避免有心人觊觎。谁知客人结账时恰巧钱袋子不见了,一口咬死就是他偷的。而他在酒楼里关系最好的朋友也跟着一旁附和煽风点火。

      “滚开!恶心的东西!”伙计满脸嫌恶,狠狠一脚揣在他的心口。

      “跟他说那么多干嘛?直接揍!”另一个伙计道。

      剧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肆意的嘲笑声还有周围鄙夷的议论声。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人终于离开了,于是他开始挣扎着,在众人的目光中,捡起那个干瘪的包袱,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那条街,躲进了一个堆满废弃杂物的阴暗巷子,蜷缩在一个大竹筐后面。这里没有骂声,没有指点,虽然寒冷刺骨,但至少……暂时安全。

      又下雪了,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根本抵不住风雪的单薄破衣,颤抖着包袱里掏出一掌饼干碎就往嘴里放,本来还是完好无损的饼干,但也就在刚刚随着他被暴揍的时候也被打的粉碎了。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他警惕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穿着雪白狐裘、打扮的如同团子般精致的小女孩。瞧着与他一般大的年纪,眉眼清澈,正好奇地看着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衣着体面的小丫鬟。

      小女孩看到他手里和嘴边残留的饼干碎和瑟瑟发抖的模样,眨了眨眼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嫌弃和怜悯的神情,只是歪着头问:“你很冷吗?”

      他下意识攥紧旁边的包袱,抿紧了唇不肯说话,眼神带着戒备。

      小女孩却不在意,她解下自己脖子上围着的雪白围脖,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这个给你,暖和。”

      柔软的绒毛感瞬间包裹了他冻僵的手指,带着一丝又淡又好闻的暖香。他愣住了。

      接着,小女孩又从身后丫鬟提着的食盒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肉包子,递到他面前:“这个也给你,热的,好吃。”

      肉包子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肚子里不争气的的咕噜声。他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又看了看怀里柔软的围脖,最后看向小女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我没钱……”他声音干涩。

      小女孩摇摇头,把包子又往前送了送:“不要钱,给你吃的。”她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脸上还有衣衫下的青紫的伤痕,小眉头皱了起来,“你受伤了?有人打你吗?”

      他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围脖,没有回答。

      小女孩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呀?”

      “……阿青。”

      小女孩见状笑了起来,想了想,又从腰间解下那个浅绿色的荷包,放到他手里:“阿青,这个也给你吧,里面有点碎银子,你可以去买药,或者去买吃的。”她顿了顿,很认真地说,“我母……我娘说,这个荷包能保平安的,希望你以后能平平安安,不要在挨打挨饿了。”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转身拉着丫鬟欲离开这里。

      他呆呆看着手里的荷包,又看看怀里的围脖和包子,温热透过油纸传到掌心,是他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暖意。他猛地抬头,叫住了快走到巷子口的小女孩。

      “等一下!”

      她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终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眉眼弯弯:“我叫常安。”

      他松了口气。

      常安。

      岁岁无忧,日日皆安。

      真好听。

      晏正华凝视着掌心中些许褪色的荷包,随后收回腰间,贴身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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