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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掌柜的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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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安排的车架已在归云堂前准备停当,祁以南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出来,大头紧随其后。见到马车旁边的晏正华时,她愣了愣。
出门在外,为了不惹人注意,他特意褪去了公服,换上了一套简单黑色束身的常服,但是配上那张脸,估计寻常百姓见了也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她走到他身后,淡淡道:“出发吧。”
待她坐稳后,晏正华翻身上马,举起手朝石洪打了打手势。
石洪点点头,拉起缰绳驾车。
“坐稳了公主。驾——”
马车逐渐驶出城门,窗外是不断倒退的官道,离开了那座金丝牢笼,连空气都清冽了几分,尽管身后依旧跟着甩不掉的人。
晏正华正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方。
走走歇歇连着行了三日,早已离开了京畿。她打开车帘,街道两旁是茶楼酒肆,当铺作坊,路上人头攒动,走路都要万分小心。叫卖声也是络绎不绝,现下也到了青州地界了,这里估计也是青州知府的下辖府城,瞧着将近年初,整条街上烟火气十足。
“殿下,”车帘外传来晏正华的声音,“现下到了云溪城,要不要在此找家客栈休息一下?”
祁以南看了眼天色,冬日白昼短,夕阳已经开始西落。她淡淡应了一声。
下了车,几行人将整条街的客栈几乎都走遍了,结果都是满客不让入住。最后他们来到一家名为来福的客栈门前停下,这家客栈规模不小,门前的车马停放了不少,显得有几分热闹。几人担心又像之前进去的客栈客满了,于是进门时脚程加快了不少。
晏正华早先一步下马进去。祁以南戴上了垂纱斗笠,在大头的随侍下紧跟着步入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比较壮的中年人,说话也热情。见他们一帮人穿着不凡便知道是贵客,连忙笑脸相迎:“几位客官,这是要寻个座儿歇歇脚,还是要住店?”
晏正华道:“要两间上房。”
掌柜的闻言,露出为难之色,搓着手道:“哎呦这位官爷,实在对不住!今日客人多,现在……就剩一间了。”
“一间?”祁以南站在稍后处,斗笠下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掌柜的方才从他们一进门便观察着,这男子目光总是不自觉往他身后戴斗笠的女子方向看,那流露出的隐隐的顾及,他心头便有数,那女子才是个主事的角儿。
掌柜的生怕生意跑了,连忙朝着祁以南方向解释道:“真是只有一间了!姑娘,您瞧瞧这年关将近,往来商旅也多,各家客栈都是爆满。再加上您来的也不巧,方才还剩两间的,这不,被一位姓祁的公子订了!”掌柜的谄笑继续道:“咱家这最后一件上房,那可是顶好的,宽敞干净,绝对委屈不了您和……”
他眼珠子在晏正华和祁以南之间转了转,自以为明白了什么,脸上堆起暧昧的笑,“姑娘,您和不听我一句劝?您二位挤挤也就过去了,总好过再寻别处,这方圆几十里,怕是也难找到有空房的客栈!”
“大胆!”大头和石洪异口同声。
石洪正要继续说道说道,就被一道眼神制止了,也不敢再言。反倒是大头还在上前呵斥,“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殿……”
话没说完大头就被石洪拽到一边,使劲对着她挤眼色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刹住话头。
祁以南也抬手轻轻制止了她。事已至此,她也简言意骇道:“不必了,那就换一家吧。”
于是便转身走向出口。
掌柜的苦着脸:“姑娘……”他正欲继续劝说,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了下来:“哟,我当是谁那么大阵仗,原来是晏大人和我小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祁墨正笑着椅斜在栏杆上,手里摇着折扇,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祁以南眸光微闪,惊道:“你怎么在这?”
晏正华扫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祁墨慢悠悠踱步下楼,对着晏正华和祁以南道:“巧了不是?本殿……呃,我闲来无事,出来走走,也在此处落脚。”
祁以南道:“最好是。”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直接走向晏正华,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上,边对着祁以南反驳道:“京畿待得无趣,出来散散心不行啊?”
祁以南看着他们二人,半天才开口道:“你们倒是关系匪浅。”
祁墨笑笑,算是默认。随后看向晏正华,道:“倒是你,正华,这趟公差……看起来不太轻松?”目光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旁边的祁以南,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调侃道。
晏正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没接他这个话茬。
他就自讨没趣地把手移开了。
祁以南终于明白了,看向掌柜,“掌柜的,你刚刚口中说的在我们来之前就先订了房间的祁公子,”她瞥了眼祁墨,“就是他?”
掌柜的一愣,随即恍然,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正是这位祁公子!没成想二位竟是兄妹,您看这……”
“啊…什么?”祈墨没听明白。
于是他身后的男子轻轻提醒道:“墨兄,他们房间不够。”
晏正华抬眼,这才注意到这个人。这个男的戴着顶帽子,一直跟在祈墨的身后,乍一看会以为是祈墨身边的随侍,就是就行为和着装来看,都觉着有些……奇怪。
准确来说,他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合身。
“懂了懂了,”祁墨仿佛才搞清状况似的,拍了拍手忙出来道:“既然晏大人与我家妹子房间不够,不如这样,”他看向晏正华,折扇收拢,“正华你与我挤一挤,我那房间倒也宽敞,剩下那间就给我家妹子住吧,如何?”
他又看向祁以南,脸上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晏正华沉默一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祁以南。这细微的举动落入祁墨的眼中,让他眉梢微挑。
祁以南斗笠微动,既然出门在外,她也十分配合祁墨演兄妹情深的戏码,道:“那就有劳兄长费心。”
她自然是不能和晏正华同住一室,祁墨的提议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至于他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此处,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见祁以南同意,晏正华才对祁墨道:“叨扰了。”
“无妨无妨,你我之间何须客气。”祁墨笑得一股做作劲儿,熟络地拍了拍晏正华的肩膀,“走吧,带你认认门儿,也省得你晏大人不放心,还要先检查一遍我的房间。”
事情就此定下。掌柜的带着祁以南两人入了另一间房,果然如掌柜所说,房间颇为宽敞,设施也还算齐整。晏正华则随着祁墨去了他那儿。
入了夜。
客栈渐渐安静下来。
房间内,碳盆烧的正旺。祁以南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涌入的寒风让她精神一振。窗外月色清冷,能看见客栈后院以及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她向下看去,隐约瞥见几个动作奇怪的人守着,瞧着也不像是客栈里值班的小厮,直到看见那几人腰间的佩刀有反射出类似鹰隼的图案,她才明白那些是谁的人。
她又朝后院那边看去,同样也有几个人驻守。她全当瞧不见,又关上窗户。
“殿下,三皇子突然在此处出现,会不会……”大头走上前,忧虑道。
“静观其变吧。”祁以南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实了,语气平静,“他要只是看热闹,便随他去。要是另有图谋,总会漏出马脚。”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凤九现在在哪儿?”
“她前几天刚找到赵老四,现在应该是在他家附近盯着。”大头回答。
“嗯,”她点点头,随后走到书案前,拿起笔。
大头跟着凑过去看。
[明日申时,广合商行。]
最后落款是“上”。
写完之后,祁以南将纸张卷成筒状走到窗边推开,看了眼底下的阴影,伸出手,指尖随即弹起一颗石子。很快,后院门廊响起一声“啪”地脆响。那几个阴影立刻寻声查看,离开了祁以南视线范围内。随后她将双手一并举至唇边,十指微张似有若无地轻轻煽动,与此同时,一缕哨声从指缝间传出。
等待了一会儿,天空就传来了一阵翅膀煽动的声音,是一只飞鸽。
大头站在祁以南稍后,不解道:“殿下,你明日要去见凤九吗?”
“嗯。”缠好信纸后,她把飞鸽扔出。
“那隔壁那边,您要怎么办?”大头担忧道。
要是被晏正华发现,事情也会变得麻烦。
她当然知道,所以得有个障眼法。她探出窗外,瞥了眼客栈布局,心中已有对策,“无妨,我已有办法。明日你就待这里,哪里也不要去。明白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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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
祁墨手上把玩着玉佩,在床上躺的正欢,“你坐那么远做什么?来我这!”他拍了拍床铺。
“你要是困了就睡。”晏正华坐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圆桌旁,倒了杯凉茶,对他的邀请置若罔闻。
祈墨撇撇嘴,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鞋尖一点一点的。
“我说正话,你这人真是……从小到大都这么没趣。好不容易离了京,不用时时都绷着你那阎王脸了吧,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还装什么正经。”
晏正华看了眼他,淬了口冷茶,道:“在想一些事。”
祈墨翻了个身,“想啥呢?说来听听。”他侧躺着面向他,拖长了语调道:“我猜猜看……”
“不会是和常安有关吧?”他促狭笑着,“我今日可是看见了,常安带着斗笠呢,你都瞧着她看好几眼了……怎么,铁树开花了?”
晏正华顿了一下,随后冷笑:“你天天到别人那到处开花,怎么,你那后花园是预算不足开始凋零了,改来我这来撒泼?”
祁墨笑道:“撒泼倒算不上……”
想起今天站在祈墨身边那个模样有些青涩的男子,晏正华看向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意味不明。他轻咳一声,闷声补充道:“我没有那断袖之癖。”
祈墨:“ ?”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断袖???什么断袖???
沉默了一会。窗外寒鸦忽然惊起。
“我靠了!晏正华你在想什么!!!”他惊坐起来,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你你你你……我靠,我真的是靠了。”他指着他半天的鼻子,脸上一副冤枉的模样,大声道:
“他是女的!女的!”
好吵。晏正华扭过头,道:“你再大声点,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
是了,那姑娘特意扮男子,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但是亏他想得出来!他祁三郎,这辈子都得是顶天立地大好男儿!
祁墨慢慢平静了下来,拉开椅子坐下,道:“……那姑娘还真不是你想那样。她是灵泉镇的人,因为家里人瞒着她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她出来逃婚的。”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晏正华眉毛微挑。
“自然是无关的,”祁墨嘿嘿几声,把椅子凑近了些,道:“她要去京畿找她哥哥,她哥刚好在那儿谋生计。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身无分文,又不识路,能帮一把是一把。我便带着她了。”
晏正华仔细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你告诉她你的身份了?”晏正华看着他。
祁墨见他这么问,也收起了玩笑,“自是没有。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