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晏大人倒 ...
-
在北狄五年,与毒物暗杀打交道是家常便饭,所以她对某些东西的气味就异常敏感,这酒香醇厚,会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微涩气息,几乎被掩盖,要不是她曾近距离闻过曼陀罗的研磨后的味道,几乎都会被忽略。
而且,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人,还特意换的琉璃杯盏,生怕她不知道这酒有问题,真的是蠢得无药可治。
那宫女本就紧张,被她这这么毫无征兆的眼神一盯,吓得魂飞魄散,大着胆子回答,“回、回公主,是御膳房分派下来的,是有什么问题吗?”她磕磕巴巴道。
祁以南上下打量着她。看她这反应倒像个毫不知情的,她心想。乐声未停,祁以南拿起那盏酒站起了身,动作不大,但周身的谈笑声不由自主的的低了下去,临近几席有不少人疑惑地望了过来。
附近有了讨论声。
“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忽然站起来了?”
“这是唱的哪出?”
“不知道。”
……
“这酒,”祁以南开口道,“味道不对。”
丝竹之声渐渐停歇,刚跳没多久的舞姬们也停下了动作,不知所措地退到了一旁。满园的目光,包括祁连山,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祁连山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笑道:“那是不合朕常安的胃口?来人——”
“父皇,”也不知道祁连山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祁以南举起手中的琉璃盏看了眼不知情的宫女,最终望向他,“儿臣方才觉得,这盏梅花酿,似乎被人动了手脚。”
满场哗然。
“动手脚?”
“难不成有人想要下毒?”
“这、谁敢有这样的胆子?!”
惊定不疑的生意还在持续。
祁连山面色一沉,尚未开口,魏茹青就先笑着出声了:“常安你是不是弄错了?宫中御酒,都是层层把关的,怎么会有人在你的酒里动手脚?”
祁以南目光停在对方脸上,魏茹青那着急的脸色倒是让人觉得莫名好笑,祁以南笑着打量着她:“那娘娘觉得会是谁呢?”
魏茹青高傲笑道:“许是这丫头笨手笨脚,取酒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跪着的宫女闻言拼命喊冤。
“哦,这么不小心啊。”祁以南顺着话意笑道。她转头朝大头示意,大头会意后立刻从身后拿了个瓶罐子放了只蛐蛐进去。随后祁以南拿起酒壶往罐子里倒了两三滴酒,那蛐蛐闻着味儿就过去蹭了蹭酒液,谁知,只见刚刚还活蹦落跳的蛐蛐儿现在已经整个肚皮朝天一动不动了。
众人见此又是一片哗然。
祁以南此时笑意更深了,“还真是够不小心的,你看,都不小心睡着了。”
“……常安真是会开玩笑。”魏茹青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开玩笑吗?”她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放进杯中,过了一会儿,取出时银簪已经变成了黑色。“往里面加曼陀罗可不是什么玩笑啊,”她把簪子放回托盘上,“要不是我发现及时,只怕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曼陀罗!”
“看这个颜色的程度,也是致死量啊!”
“何人如此歹毒?”
……
有不少人不敢相信。
忽然,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娘娘”,祁以南瞳孔骤缩,只见岑兰芝整个身体正在摇晃,她两步并一步在祁连山伸手前抢先将母亲扶住,祁连山只能尴尬收回手一旁看着。
祁以南担忧地看着母亲,岑兰芝坐稳后忙拉着祁以南的手着急道:“南儿,南儿你怎么样啊……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她拉着岑兰芝的手,“母后放心我没事,我没喝。南儿现在担心您的身体……”
岑兰芝忍着泪回握:“好、好,没事就好,”她立刻转向隔壁,“陛下,您要为南儿做主啊,此次宴会怎么会有人对南儿出手?我不能在失去南儿了啊……”岑兰芝几乎是恳求他。
贤妃也有些紧张,看向岑兰芝安慰道:“皇后娘娘别担心,嫔妾看就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宫女想要谋害常安公主。”她指着跪在地上使劲抽泣的宫女,“说,你为什么要下毒?!”
祁正没拉住祁翰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站起身拿起酒杯砸向宫女,怒道:“你胆子够大啊嗯?还敢谋害公主!?”
“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啊六殿下!不是我啊娘娘!”不知情的宫女使劲摇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宫女转向两边连连磕头,很快磕破了血,“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到临头了,忽然一个激灵,一个可疑身影浮现在她脑里,“我知道了!”宫女激动的喊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知道是谁了!”她连滚带爬到祁连山面前,“陛下,皇后娘娘,奴婢当时在御膳房斟酒时有一个女的忽然让奴婢去取公主殿下要的琉璃杯,”她目光开始变得坚定,“对……就是在那个时候,那人把我支走便动了手脚!陛下明鉴!真的不是奴婢!”她努力为自己辩解。
听到这,魏茹青直接站起身指控:“区区一个奴婢,为了活命不惜凭空捏造一个人出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干的!?”
小宫女战战兢兢道:“……奴婢没有证据,”她依旧不肯放弃,“但是真的不是奴婢做的!请娘娘相信奴婢啊!”她又连磕了几个头。
魏茹青嘴角下一秒就勾起冷峭的弧度:“没有证据?那就是你胡编乱造的。来人啊,把她给我拉出去,杖毙!”
“不要啊贵妃娘娘——”宫女凄厉的哭喊漫过满园。
两位侍卫应声上前,粗暴将那宫女架起。
魏轼此刻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了,心中已经万分确定茹青就是指使之人,她从小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做任何事都不成气候,好心办坏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刚刚才定完青州之事,现在就闹出曼陀罗的这样荒唐的事。
“不要啊娘娘!!!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就在她被快被拽出宫门的时候,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祁以南:“慢着。”
晏正华:“等一下。”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不过一触即分。
祁连山略过祁以南直接让晏正华上前讲话,眸色深沉:“正华,可是觉得有什么蹊跷?”
晏正华上前站定,拱手沉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此女惊恐失措不似作伪,御膳房呈酒流程繁杂,经手之人众多,贸然处死只怕无法追溯真凶。”他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魏茹青,“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毒物来源,或者是谁……将手伸入御膳房。”
就在刚刚,魏茹青在被他看的那一瞬间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过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她嫣然笑道:“晏大人倒是把自己推卸干净了,大人让歹人混入宴席,这样监管不力,如今不反省反倒攀咬他人不成?”她将水搅浑了,祁以南她害不成,但治天鹰卫个失职的罪名还是足够的。她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她的目的就是晏正华。
“贵妃娘娘息怒。”一直静观其变的祁墨忽然轻笑开口,扇骨轻敲掌心,“晏指挥使不过时就事论事,想要查出个水落石出罢了。娘娘如此急于……嗯,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他语调慵懒,却字字扎人。
祁正温声开口,打着圆场:“三弟慎言。贵妃娘娘也是关心则乱。不过晏指挥使所言在理,查明真相方能服众。父皇,儿臣以为,当彻查。”
魏茹青眼神一厉,死死盯着祁正。
正当她要继续揪着晏正华的失职不放时——
只听那人沉声道:“带上来。”他侧首示意。
早已候命的石洪立刻押着被反缚了双手堵了嘴的宫女快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位随从捧着装着黄色纸包的托盘。
直到看清那个宫女的样貌时,魏茹青终于身体不受控制猛的前倾,又硬生生顿住了,但手已经在身侧攥成拳。
“陛下,”晏正华声音沉稳,“臣的下属在御膳房内当场抓获投毒的宫女。人赃并获,这位送酒的宫女,”他扫了一眼宫门口的小宫女,“经查是被利用了,对此并不知情。”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被堵着嘴发出“呜呜”声的红烛身上。
祁连山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岂有此理!竟敢在朕的宫宴上行此等卑劣之举,给我把她嘴里东西拿掉,说!谁指使你的?”
塞口的布团被取出,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目光绝望地扫过席间某处,在接触到一道冰冷的威胁的视线后,她又垂下了眼。
就在石洪欲上前逼问的刹那,红烛眼里爆发出一种决绝,猛地嘶喊:“啊啊啊——!”话音未落,竟已惊人的力量挣脱了些许桎梏,一头撞向身旁一名天鹰卫腰的佩刀。
随后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血光迸溅。
红烛目光涣散望了一眼某个方向,然后倒下,彻底没了声息。
宴席之上,鸦雀无声。
祁以南立于场中,冷漠地看着那名宫女的尸身,目光最终落在了魏茹青身上。
她冷笑。一石二鸟,只可惜手段太过拙劣急躁,若毒酒得手,自己这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定北公主,便无声无息地死在庆功宴上,既能除去眼中钉又能将护卫不力的罪名狠狠扣在晏正华头上。天鹰卫指挥使在如此重大的宴席出现这等纰漏,即使父皇再倚重他,也难逃重罚。只可惜她祁以南不是养在深闺只识风花雪月的娇弱公主。那曼陀罗的微涩,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她。红烛的死是必然的结局,一个被推出来的顶嘴的棋子,无论成败都难逃一死。
父皇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龌龊?只是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他是不会为了一个侥幸未死的女儿重罚一位宠妃的。
祁以南的目光微微转向首座之上的祁连山,父皇脸色铁青,震怒是真,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权衡之色,却未逃过她的眼睛。他准自己去了青州,又派了晏正华“协助”,本就是一场制衡游戏。魏茹青今日敢在宫宴上动手,恰恰证明她身后盘根错节的魏氏势力不容小觑,连父皇都要忌惮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