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北冥一隅

3、第 3 章

　　等到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抱着吉他躺在了家里的地板上。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旁边的电脑亮着光，上面多了好几条录音文件。随便点开来听了两句，矫情兮兮的令人恶心。但我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删掉，最终保存在了比较隐蔽的地方。

　　既然把吉他拿起来了，那就顺手再做点林逸的歌好了。
　　出于某种莫名的恶趣味，我采样了一些八音盒的声音。纤细的，白皙的，标准的，空心人偶一样的，穿着白色纱裙在舞台中央转圈的。这让我有了一些摆弄芭比娃娃的源于获得控制的快感，幻想着她在我的手掌中央跳舞。叮叮咚，叮叮咚，伴随着齿轮的细小机械声。
　　我高兴地哼着歌算着下次和她见面的日子，打算买一条小锁一样的项链送给她。

　　当天晚上这首歌就已经基本成型了，不过我也没急着细化，准备等断断续续再磨几首歌凑个mini专出来一起打包送给林逸，好人做到底。而且通常一个专一起做细化在我眼里会更和谐一点，可能是出于一些莫名的手感问题。
　　这个专正好可以当作我和林逸关系更进一步的敲门砖，大概就能从“陌生人”向“欠人情的熟人”迈进了，不知道半年内能不能推进到朋友这一步。

　　可惜林逸似乎并不是什么游戏里的NPC，她好像有着自己的节奏——比如，在我未曾预料到的情况下，我们居然一直保持着网络聊天，甚至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家庭住址。要说聊了什么有营养的吧倒也没有，只是整天闲扯着分享日常。我其实并没有和别人闲聊发随手拍的习惯，但也不好意思一直让林逸单方面联系，只好一天一天让那些生活照在不知不觉中挤满了我的手机相册。
　　……这件事还是我在某一天打开相册想找身份证照片，结果被林逸和她的猫的大头照糊了一脸时意识到的。是的，我居然还每一张都保存下来了。

　　在带着四首歌前往她们工作室的路上，我仍然在思考林逸是什么意思。
　　好吧，可能她就是比较喜欢和别人交朋友，而我正好还能给她写歌。

　　一群人挤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听完了demo就开始例行的扯皮环节。李姐可能也对于我的动机感到慌张，非得给点钱才安心。因为我的工作量从一首变成了四首，所以还是为了温饱收了一些钱。他们不知为何很信任我（也可能是因为公司并没有养一批人负责做歌，又懒得在林逸身上多花一笔钱），把整个专辑的决定权全部交还给我，仿佛是我花钱请林逸来唱我的专辑一样。本来想和其他业内人士慢慢磨一下的计划就这么流了，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很好的打算，只能先让林逸先练着，挑个时间把她的初版vocal线录了再说。

　　“你看出来了吧，”散会后林逸刻意在电梯口慢了一步，陪我等下一班电梯，“公司根本不认为我有什么红的机会，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们只想用尽可能少的钱在我的合约期内尽可能多地割一点韭菜，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比我年轻的艺人能被捧出来。如果你想在流行届大火，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林逸盯着我看了一会，突然轻轻笑出了声，接着像控制不住了似的演变成夸张的大笑。
　　这让我有些莫名其妙了，于是也回盯着她，看着她被眼线包裹着的，闪着晶莹的眼睛。那细小的眼泪却几乎要将美瞳冲走。

　　“我差点忘了，你怎么会在意自己出不出名呢？”
　　她似乎有点笑不动了，慢慢蹲在了地上，低着头，只留给我一个发旋。
　　“想出名的只有我而已。”

　　“你想出名到哪一步呢？你已经当上女主角了。”我轻轻开口，心底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但也算不上多失望吧，毕竟我们这种重度精神病患者总是喜欢找些没脑子的洋娃娃恋爱来彰显自己对于世界的控制感，其实只是为了填补自己内心的恐惧而已。然后用这种无聊的重复填满人生。
　　她蹲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电梯到了，我摇了摇头，迈开腿准备走——反正这里是林逸公司，她下不下班和我也没什么关系，自有人来安慰她的。

　　“我想和你一样火，和Nidhogg一样火。”她突然出声，“周皎，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你一样活得那么随性的。”

　　……简直荒谬。
　　这下换我笑出声了：“像Nidhogg一样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好像更崩溃了，直接坐到地上捂着脸：“是，大众群体是没什么人记住你的名字，但是当时哪个live house不会唱你们？”她放下手抬头盯着我，“后来你写流行，一共才写了几首？但好像所有人都听过你的歌一样！”
　　我实在是觉得这样一坐一站隔着电梯对峙的样子太丢人了，只能在电梯的滴滴声中忍无可忍地把她拉进来。她一把甩开我的手，像是不想再看我一眼似的对楼层的显示屏面壁。我们就这么一起盯着缓缓下降的楼层，吞食着安静到尴尬的空气。

　　快到一楼时她轻叹了一口气：“实在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我真是有着没救的嫉妒劣根性。”
　　林逸的身形很单薄，像是一阵风进来就要吹走了似的。
　　我知道她在哭。

　　我尽量放柔了声音，怕吓着她一样：“……你想去一起吃顿饭吗？”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我要回家喂猫。”
　　好吧。我耸了耸肩，发现有只猫真挺方便拒绝应酬的。
　　“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今天晚上准备烤千层面，我一个人吃不掉。”

　　天杀的。我真是太爱吃千层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