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城堡》好大一碗猪脚饭

5、一吻 好像这样能

　　周末唐彰领着她俩去百货商场，新世纪百货楼玻璃是很深的蓝，衣服一层家具一层玩具一层，暑假的周末小孩儿多，女孩穿着吊带碎花小纱裙，男孩干脆穿背心裤衩在琳琅满目的家家玩具铺穿来穿去。

　　柳眉第一次进这种大型的百货商场，好奇地东瞅瞅西瞧瞧什么玩具都想看个究竟，什么水晶摆件什么轻松熊的精品钟她全没见过，看一件眼睛亮一下，恨不得住在这里。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给柳眉买衣服，不过唐彰中途接了电话说城中区河沟里掉进去了小孩，捞起来尸体都泡浮肿了，家里人要办丧事，要他赶紧过去一趟。

　　没有放着钱不赚的理，唐彰非常痛快地放了俩小孩子鸽子，大手一挥给住在附近的唐愿打电话，叫她领俩姐妹呆一下午。

　　唐愿小唐彰七八岁，是唐玖歌的小姑。她是个插画师，在大城市工作了几年完全不习惯，干脆辞了回上川市看看家里，在市中心买了小房子，天天神龙摆尾不见踪影。

　　此人豪迈又大气，第一次见柳眉就一摆手给发零花钱。柳眉紧张地都快磕巴：“......姑姑，我我不能收，我我......”

　　“哎呦叫什么姑姑，真是把我叫老了。”唐愿穿了件花格子衬衫，牛仔短裤上的粉色皮带还别了五颜六色的星星，一双大耳环一晃一晃的看得柳眉眼晕，“你和小满一样叫我唐愿就行啊，给你点钱你就拿着，别跟我客气。”

　　柳眉手里拿着零零散散一大把钱偷偷瞄唐愿，发现此人眉目和唐玖歌竟是九分相似，妆容精致又明媚，一颗泪痣躺在左半边脸上，艳丽的像明星。

　　唐愿大手笔给柳眉买了新衣服，全是吊带背心贴着钻的纱裙公主裙小短裤。唐玖歌羡慕嫉妒：“汤圆你不能只给柳眉买！人家也要嘛！”

　　“喏喏，你爹只说给你你姐买衣服，你又偷偷讹我。”唐愿嘴里虽然这么说，手上却很诚实地在一堆衣服里挑挑拣拣看款式，“你看看喜欢哪件。”

　　“嘿嘿嘿”唐玖歌又高兴了，觉得占了莫大便宜，一下喜上眉梢，“我喜欢你给柳眉挑的牛仔短裤，好闪呀，人家也想要。”

　　唐愿就愿意惯着侄女臭毛病，把衣服袋子塞的满满当当，叫她俩别分那么清楚混着穿拉倒，然后一手牵一个小孩，通通领到自己家。

　　唐愿的房子不大，两室两厅，原木色的家具把屋子塞的满满当当。

　　唐玖歌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地将鞋子甩到一边，拎着专属的粉色HelloKitty拖鞋进了屋，柳眉急促地站在玄关，还没等她出声，唐玖歌又噔噔噔地跑回来：“汤圆汤圆！柳眉穿哪双鞋子！”

　　唐愿给柳眉抽了双一次性拖鞋出来：“你先穿这个吧，以后给你整双不是一次性的。”

　　柳眉赶紧穿在脚上，拘谨道：“谢谢姐姐。”
　　唐愿没什么所谓地笑，把她推到沙发上坐着，“喝点什么？趁着你们爸妈不在喝点汽水呗。”

　　唐玖歌高兴的不得了，膝盖十分欢乐地碰了碰柳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嘿嘿，来我小姑家好吧。”

　　柳眉也笑着点点头，但双手还是无处安放，略显尴尬地搭在一起。

　　唐愿给她俩开了电视，老式电视剧吱吱呀呀地播放着黑猫警长，房间门上的水晶吊坠被午后的穿堂风吹的叮叮当当响。

　　仲夏的蝉鸣声很聒噪，天空都被划破。但唐玖歌久违地感觉舒坦，风扇扭着头呼呼吹，柳眉坐在身边小口小口地吸着橘子汽水，电视上蹦蹦跳跳的一只耳都看着赏心悦目。她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抬起手遮了一下窗户射进来的光：“好舒服呀。”

　　柳眉轻声应了，僵硬的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响声。

　　唐玖歌：“你是不是该补钙了？”

　　坐在一旁的唐愿听了忍不住笑，说过几天去超市给她们买点牛奶，唐玖歌吐了吐舌头，抱怨牛奶不好喝她想喝AD钙奶。

　　中午唐愿领她俩去东街顶楼的旋转餐厅，唐玖歌高兴坏了，顾不得把新衣服洗一洗就挑了最喜欢的穿。粉白相间的背带牛仔裤配彩色头绳扎的高马尾，简直要摇身一变变成走红毯的明星，拉着柳眉跑在前面。

　　柳眉在唐玖歌的敦促下不得不也换了新衣服，她不太习惯自己身上这件光鲜亮丽的蓝色吊带裙，总觉得裙子太短遮不住大腿，一个劲地往下拽。

　　“你还蛮适合这个裙子的。”唐愿看了柳眉一眼，轻描淡写道，“小孩长得瘦腿又长，穿啥都好看。”

　　于是柳眉就有点收到鼓舞，不再纠结裙子，跟在唐愿后面上楼进旋转餐厅。

　　旋转餐厅长的像飞碟，是唐玖歌一直想去却没机会去的地方之一。她早听闻李想说里面的铁板牛排有多么多么美味，香蕉冰激凌长的多精致，走进餐厅的时候紧张地心脏都加快了。

　　唐愿来过好几次，柳眉又紧张地不说一句话，唐玖歌就自作主张地选了她认为最能扫视底下街道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好，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意面，配了俩香蕉船冰激凌。
　　餐厅中间是一个大鱼缸，里面的金鱼游来游去，有个看上去四五岁的小男孩趴在上面看得入迷，被他妈妈催了好几次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窗外是慢慢转动的风景，唐玖歌呆呆地看着整个上川市，人体血管般交杂错乱的街道将大院和城中村分成一块一块，风景在转来转去，她看得眼晕晕的。

　　她第一次使刀叉还不熟练，切两下都切不烂就有点烦躁，唐愿看出侄女这点小心思，主动帮她俩把牛排都切好：“喏，吃吧。”

　　牛排的滋味很新奇，黑胡椒刺激着唐玖歌的味蕾，她想早点吃到冰激凌，所以难免有点狼吞虎咽，一块牛排下肚已经八分饱，她一边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一边用小勺舀香蕉冰激凌，惬意地半眯着眼睛。

　　“哎呦，小馋猫把酱都吃到嘴上了。”唐愿看着她笑出声，“叫你小姐姐给你擦擦。”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唐玖歌侧过身子，“那你给我擦擦好了。”

　　她凑近柳眉，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在家里精心打理的高马尾已经慵懒地耷拉下来，刘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乱七八糟的。

　　柳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轻轻用指腹蹭去了那张嘴边的黑胡椒酱，“好了。”

　　“嘿嘿。”唐玖歌睁开眼睛，用手撑着脑袋看柳眉吃饭，“你吃饭好慢啊。”

　　“......”柳眉没吭声，慢吞吞地咀嚼。

　　“冰激凌一会就化了。”唐玖歌对柳眉那碗化了一半的冰激凌垂涎已久，看向柳眉的眼睛亮闪闪的。

　　“......你可以吃。”柳眉垂着眼睛。

　　“真的吗？！嘻嘻，柳眉你最好啦！”达到目的的小馋猫乐坏了，用勺子挖走了一半草莓球，“我就吃你一点点，其他留给你。”

　　“你喜欢吃草莓味的？”唐愿看了她一眼，“我怎么不记得你以前喜欢这个味。”

　　“口味都是会变的嘛。”唐玖歌来回晃着腿，趴在窗边看外面。

　　临走之前唐玖歌带走了两只香蕉碗，说可以用来养水宝宝，柳眉忍不住问了句那是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她的臭妹妹打断，说要把她的送给她。

　　唐玖歌和柳眉在唐愿家住了半个暑假。

　　唐愿本来让她俩睡在一张床上，但那个小房间床和阳台挨在一起又一样高，阳台上裹着层厚被子，床帘一拉简直是两张床，于是柳眉毫不犹豫地每天晚上都睡阳台，彻底隔绝了睡觉呈大字型的唐玖歌。

　　唐愿白天在自己的卧室画画，任由唐玖歌和柳眉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看着她俩挤在一起洗漱，慢悠悠地上餐桌。

　　她通常会给柳眉几块钱叫她睡醒后买小笼包和豆浆，吃完之后继续工作，唐玖歌和柳眉则窝在沙发里看雪孩子或九色鹿，然后给拓麻歌子里的乌龟喂食扎针，午饭之前用橡皮泥捏捏小乌龟，假装那是拓麻歌子里她俩的宠物。

　　下午她俩拥有仨小时的外出放风时间，唐愿会领着她们去女人街或者儿童公园，儿童公园里有一条很长的紫藤萝连廊，紫色的花朵像麦穗般垂下，木制花架被藤蔓缠绕出痕迹。

　　唐玖歌在上面用树枝刻她和柳眉的名字，柳眉假装没看见，被唐玖歌问“眉”字怎么写，她就恍若大梦初醒一样看她，然后拉起她的手心，一笔一画写出歪歪扭扭的“柳眉”二字。

　　养在香蕉船里的水宝宝晶莹剔透，拓麻歌子里取名叫安安的乌龟无病无灾。

　　唐愿隔三差五会带她俩去吃麦当劳，大部分时间亲自下厨，煮一锅乱七八糟串味的东西盖饭，吃一口让柳眉都要回味无穷，唐愿问她好吃还是难吃，柳眉就像吃了吐真剂一般：“好难吃。”

　　柳眉有时候会拿买早餐剩下的钱给唐玖歌买彩色气球和无花果丝，但一般舍不得自己花，再有剩余就攒着，放进小金猪存钱罐里。后来这些钱存多了，被她俩拿去买了mp3，一首王菲的红豆翻来覆去回荡在有线耳机里，左边耳机裹在唐玖歌耳窝，一带就是囫囵一晚上，右边耳机窝在柳眉手心。

　　好像这样能连接到对方的心跳。

　　无数个燥热的墨绿色夜晚，柳眉都是这样看着唐玖歌入睡的。唐玖歌睡觉不老实，翻来覆去又是磨牙又是打呼噜，有时候还会呓语两声“妈妈”，气若游丝，叫完之后才是真正睡了。

　　柳眉早就不睡阳台，她会在睡前熟练地温好一杯牛奶看着妹妹喝下肚，然后把被子蒙过脑袋，听妹妹天南海北的聊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事。从光怪离奇的梦境到曾经上中班时冤枉她偷吃点心的小男生到前年过年被狗吓得掉魂，唐彰拿着她的鞋子在大树下祈祷，到她半大时从殡仪馆回来发了三天三夜的烧......

　　然后柳眉就会把放在床头的love兔塞进她怀里，“我们睡觉吧？”

　　唐玖歌会毫不领情：“你不关心我以前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分享你之前没遇到我的时候都干嘛？”

　　柳眉就会慢慢把被子给妹妹和自己掖好，让love兔和阿狸也躺在被窝里，再轻声开口：“我亲爹是个酒鬼，不像你爸爸一样那么爱你。他喝醉了会对我和我妈拳打脚踢，我妈完全不敢反抗，被打完就又揍我，所以那时候我总是全身都青一块紫一块。”

　　“啊？！真的假的啊？！”唐玖歌没想到柳眉不轻易提起的以前竟然这样非同寻常，一下子坐起来，恨不得直接掀开柳眉的睡衣，“你别骗我！”

　　柳眉看她这个反应觉得是自己多嘴，怕自己的话让唐玖歌觉得她卖惨博同情：“假的，我......”

　　“什么人啊！？气死我了！你应该打爆他们！”唐玖歌一下子抱住柳眉，“我好想替你报仇......”

　　柳眉被她抱着快喘不上气，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就这么愣在一床的娃娃中间。

　　“还好还好，你现在有我啦，我爸和我都会对你很好的。”唐玖歌眼睛亮闪闪的，像只未经世事的小狐狸，“柳眉，我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我保护你一辈子，谁都别想欺负你。”

　　柳眉无所谓地笑：“哦，好啊，你可真好。”

　　唐玖歌看她不以为然的样子来了脾气：“你又小看我！别不信我！”

　　“那你怎么证明给我看啊？”柳眉缩回被子里，“一辈子是不是太久了？”

　　“怎么证明”似乎真是一个难题，唐玖歌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半宿，她对柳眉称不上爱，爱似乎太沉重了，她有点不懂。

　　但柳眉也不像那些今天在明天走的儿童公园遇见的伙伴，柳眉似乎真的会在她身边很久。

　　柳眉真好啊，有她这样天天陪在自己身边，哪怕妈妈不知道去哪了也有安全感。

　　等到柳眉都睡熟了，唐玖歌才好似大梦初醒一样灵机一动，在燥热的仲夏夜搂着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奖励她一直陪着自己似的在她柔软的脸颊落下轻轻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