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城堡》好大一碗猪脚饭

4、朗诵 “你为什么

　　唐玖歌的朗诵夹在所有节目中间，而所有节目都是关于毕业和新千年的，观众席上的家长都有点昏昏欲睡。

　　礼堂的温度有点高，柳眉前后左右都是人，小孩儿总是叽叽喳喳的，吵的柳眉心烦意乱。

　　她平等地羡慕每一个站到台上的孩子。四周一片漆黑，舞台顶灯打下来照的他们整个人都闪闪发光，或是磕绊着读诗歌也好，或是跑着调唱儿歌也罢，都让柳眉觉得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的发白的运动服，又抬头看了看台上唱歌的女孩身上的纱裙，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唐玖歌上场了。

　　唐彰在下面鼓掌鼓的手掌痛，恨不得高声呐喊一句闺女加油，还没把手握成喇叭状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唐玖歌没拿演讲稿。

　　他欣慰地觉得女儿要全文背诵了，拍了拍柳芝的肩：“咱闺女就是厉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唐玖歌打断了。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今天我朗诵的诗歌是我自己写的，名叫我的家。”

　　本该是一大片为毕业快乐响起的掌声尴尬地停住了，坐在第一排的几个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唐玖歌会突然换了诗歌，而且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可能上去个人把唐玖歌拽下来，所有人，包括柳芝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唐玖歌开始了朗诵。

　　“我有一个家，
　　爸爸爱妈妈，
　　妈妈很漂亮，
　　好像芙蓉花。
　　爸爸很能干，
　　撑起一个家。
　　为什么妈妈爸爸不爱了？
　　妈妈你在哪，
　　快点回到家”

　　柳眉不知道唐彰和柳芝会怎么想。可能责怪唐玖歌的大胆莽撞也可能尴尬她让柳芝下不来台，但她心里已经毫无其他念头，只孤零零剩下一个——她要对唐玖歌好一辈子。

　　尽管并不是因为柳眉唐玖歌的妈妈才不告而别，尽管大人双双出轨柳眉也是受害者，尽管唐玖歌蛮横又娇纵，和她刚认识了几天就像小皇帝一样，对她呼来唤去。

　　但柳眉看清了唐玖歌鞠躬起来时满脸的泪痕。

　　晶莹的泪珠在礼堂明晃晃的灯光中折射出亮光，柳眉就这样看着她的小妹妹在台上哭，看了十几秒扭开了头。

　　后来唐玖歌回忆起那一天，已经完全不记得是如何收场的了。

　　不记得唐彰追出礼堂，不记得李想喊她的名字，她那天昏了头只想找到妈妈，于是采取了非常非常莽撞的方式——坐十一路公交车跑遍了窦晴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她是趁后面一整个班合唱的时候溜出去的，唐彰发现异样之前早就被个个花枝招展且奇装异服的孔雀围的水泄不通，一片乱七八糟的拥堵中竟然除了柳眉没一个人发现她。

　　柳眉从看到唐玖歌上台之后就没看别人，她没想到唐玖歌还有这种突然逃跑的能耐，简直有点叹为观止了。

　　她一路小跑跟着唐玖歌出了礼堂，幼儿园小门，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柳眉隐隐约约猜到唐玖歌为什么会跑出来，反正也没什么能干的，干脆就带着观赏的态度看了唐玖歌她妈工作的大润发和报刊杂志社。

　　火辣辣的太阳终于把地面烤成了两半。

　　柳眉跟着唐玖歌一直到了座废弃的水上乐园，她看着她停在空荡荡的泳池中间。

　　周围燥热的柳眉眼前冒白光，她扶着水上滑梯慢慢蹲下，再抬起头来时唐玖歌已经站在她眼前了。

　　“你为什么跟着我？”

　　她听见唐玖歌这么问。

　　“......你一个人溜走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啊，我没带别人来。”柳眉有点中暑，她不知道唐玖歌哪来的精气神如此活蹦乱跳，“我担心你。”

　　也许是柳眉这句担心太过于明晃晃的示好，唐玖歌有点无所适从。可她找不到妈妈还是心烦意乱，一不小心祸从口出：“我不要你担心，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柳眉皱着眉头哄：“可现在你就是找不到你妈妈啊，一会会中暑的。先回去吧。”

　　唐玖歌眼圈红着，扭着头不说话。

　　“咱们回去吧，你爸爸找不着你要着急了。”柳眉站起来，差点没一下子撅过去，“听我的好不好？”

　　“......你少管我了我今天肯定能找到我妈妈，你少在这里装真是我姐姐了，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唐玖歌上来了大小姐脾气十头驴也拉不动，就差推柳眉一把了。

　　柳眉真被这句话噎了半晌，一瞬间觉得自己之前想的要对她好都是热脸贴冷屁股白白放屁。再加之那点中暑的先兆，此刻真有点莫名其妙的飘飘欲仙，眼看要一头栽倒。

　　然后真的一头栽倒了。

　　唐玖歌倒是真想推她一把泄愤，只是没想到掌心刚贴到柳眉胸前，此人就软绵绵的向前歪倒，她一下子呼吸都凝住了，忙用手去扶对方。

　　柳眉身子骨薄没什么重量，在唐玖歌怀里眼皮都阖上了。唐玖歌脸瞬间白的像纸，使劲晃柳眉的肩膀：“喂，你怎么了啊？快醒醒啊别吓我啊！”

　　柳眉：“......”

　　她昏昏沉沉地说不出话，早上匆忙塞进肚子里的油条豆腐脑此刻全倒在她胃里横冲直撞，大有破鼎之势。

　　唐玖歌快吓哭了，把姐姐架在身上跌跌撞撞准备往幼儿园走，此人早已忘记和柳眉那些莫须有的深仇大恨，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了担心害怕。走两步扭头看一眼柳眉，还要伸手探一下鼻息确保这条她不怎么喜欢的生命还健在。

　　好在她俩搂搂抱抱虚弱的形象迅速被路口的行人识别，一位路过的穿校服男生有点不确定地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助，唐玖歌声泪俱下地死死攥着男生的胳膊：“我姐姐不会要死了吧，求求你救救我姐姐......”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柳眉：“这么热的天，你姐姐中暑了吧，你先别急，我帮你给你们家里人打个电话先。”

　　唐玖歌赶紧泪眼朦胧地报了唐彰的手机号，然后眼巴巴地抱着柳眉的身体，“大哥哥，她不会有事吧？”

　　“估计就是天太热累着中暑了。”男生打了电话，又跑去给柳眉买了杯冰水，叫唐玖歌喂给柳眉喝。

　　唐彰和柳芝风驰电掣赶来的时候柳眉已经醒过来了，稀里哗啦吐了一通正拿水漱口。唐玖歌见到唐彰就扑上去哭，完全忘记了自己计划的要找到妈妈给她爹一个下马威，嘴里一直小声念叨着吓死她了，还拿唐彰的袖子擤鼻涕。

　　唐彰早急的抓心挠肝，找到了宝贝女儿根本说不出重话：“小满你知道爸爸多着急吗，你真的是胆子太大了还敢往外跑。”

　　完完整整从上到下看了唐玖歌一圈，没发现女儿有任何异常，唐彰这才揉揉太阳穴，一把将柳眉背到背上：“你这孩子也是，看见妹妹偷跑了要告诉老师啊，真是愁人死了。”

　　柳芝也跟着附和：“就是，小孩子家家的要是迷路了怎么办？上哪找你们？”

　　一语毕又接连着感谢男生，什么乱七八糟的好话都往外崩，夸的男生就差神龙摆尾耀武扬威。

　　柳眉在唐彰的背上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点奇怪的踏实，她顺着男人结实的臂膀往下看他手里牵着的妹妹，竟意外的看清了此人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的红血丝，不由得愣了愣。

　　她废了好多脑细胞猜想这次祖宗又是为谁哭，在得出有可能是为了自己的时候彻底不说话了。

　　于是她又轻而易举的原谅了妹妹的口不择言。然后尽量抬着头来减轻自己的重量，在唐彰背上闭上了眼睛。

　　用时三周零四天，唐玖歌和柳眉彻底将对方收入囊中，看对方也不再像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的怪物图鉴。

　　唐玖歌并非越搓越勇，只需要一次找不到妈妈的打击就足以把她击毙。她发现了柳眉身体弱，几乎跑两步就要喘，于是再也没有力气带着她跑遍大街小巷。

　　后来她也发现柳眉是个很好的玩伴。她不像李想总是叽叽喳喳呼朋引伴，而是总默不作声地呆着她身边，唐玖歌说东柳眉不往西，往东了太久也只会轻轻提醒句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