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城堡》好大一碗猪脚饭

3、过敏 你爸爸让我

　　柳眉没有多么了解她妈。

　　起码她真的没想到她那天天对她像对野狗的妈妈此时此刻也会下贱地也像条野狗。

　　她看着柳芝谄媚地堆起笑，一个劲点往唐玖歌碗里夹菜。

　　唐玖歌感觉怪的不行，明明她才是家里的主人，吃个饭却好像没有柳芝就吃不成了一样。

　　此人天生反骨，对不喜欢的人会憎恶到底，一勺子挖走了柳芝夹的蒜苔，嘴里也依旧振振有词，“我只吃隔夜的。”

　　唐玖歌看不惯柳芝暴露的穿着和她在自己爸爸面前搔首弄姿的身体，死死抱着只有白饭的碗，眼睛垂的低低的。

　　“哎呀，隔夜的蒜苔确实好吃呀，小歌要不要吃虾呀？我来给你剥吧。”柳芝也不知道是纯傻还是眼大漏神，看不懂六岁小孩的暗示，夹了只虾就要开始剥，被唐彰打断了，“小满海鲜过敏。”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之前也没听唐彰说过。”

　　唐玖歌没吭声，把碗又靠近了自己一点。

　　“眉眉，”唐彰换了攻略对象，“今天的菜合不合口味啊？叔叔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炒了俩菜，以后想吃什么跟我提啊。”

　　“......嗯”柳眉声音淡淡的，眼皮也没有抬起来。

　　“你为什么只吃饭。”唐玖歌盯着柳眉的脸看，“没吃呢你说什么嗯。”

　　刚刚被便宜姐姐投喂糖果的愉悦不知道又被什么给冲刷下去了，唐玖歌现在还是不喜欢柳眉，话里恨不得带满刺，“不喜欢吃你就直说呗。”

　　“小满别这么说姐姐，眉眉刚来咱们家有点拘谨而已，来，叔叔给你夹菜啊。”唐彰打着圆场往柳眉碗里堆小山，“你们两个现在是姐妹了呀，要好好相处。”

　　唐玖歌才不管什么姐妹，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盘煮的红彤彤的白灼大虾上。此人还没有到明白过敏是什么意思的年龄，只对着从来没有食用过的食物嘴馋。

　　她忍不住流口水，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夹了只在自己碗里，结果被柳眉看见了。

　　柳眉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似乎是示意不能吃。唐玖歌一点不想受这个委屈，不让她吃偏要吃，好不容易抓到了家里做虾的机会，连虾壳都没剥就塞进嘴里，耀武扬威地看着柳眉。

　　柳眉一愣：“你不能吃！快吐出来！”

　　唐玖歌其实压根没咬，一听这话倔劲上来，三口两口嚼下去带壳的虾，筷子一摔下了桌。然后一溜烟跑进卧室锁了门。

　　这顿饭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唐彰被女儿气的上火，和柳芝说没想到小孩这么多歪主意，柳芝安慰他没事的慢慢来，再说就吃了一点点不会有事。

　　今天是柳眉和柳芝第一天搬进来，按理说还得礼貌地把四人都规规矩矩分床来睡，但唐玖歌家房子小屋子少，真要分开房间睡怕是要睡到楼下殡葬用品店里，没谁愿意用冥币元宝当洋娃娃，唐彰干脆和柳芝挤一屋，正正经经给自己拉了床垫子睡地板。

　　睡之前还安排了柳眉和唐玖歌睡一起，美其名曰姐妹要促进感情。

　　柳眉其实也不太愿意和一身毛病的公主促进感情，但她也没办法，虚虚地抬起手敲了敲房间门：“你爸爸让我和你睡一起，可以开开门吗。”

　　唐玖歌本就在为刚刚地冲动后悔，一听到有台阶可以下立刻开了门放柳眉进来，人进来了她挠挠鼻子摸摸耳朵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扭扭捏捏半天开了贵口：“......啥叫过敏啊？”

　　“......”

　　柳眉没脾气地叹口气，上前一步挽唐玖歌的袖子，看到对方洁白无瑕的小臂才松了口气，和她解释道：“就是有的东西你不能吃，吃了就会长红疙瘩，很疼。”

　　“哦。”唐玖歌撇撇嘴，“你知道的好多。”

　　柳眉笑了笑没说话，转头把唐彰给她找的被子在地上窝了一窝，直接躺下了。

　　“你睡地上干嘛啊？上床来吧。”唐玖歌到底是不忍心便宜姐姐打地铺，虽然满心都在想妈妈，嘴上却一个字没提，“你上来帮我看看后背呗，我有点痒，是不是过敏了啊？”

　　柳眉只好翻身上了床：“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唐玖歌立刻掀起衣服露出后背，柳眉皱着眉前前后后看了个遍也没看出异样：“没事儿，你又没咬多大口，快睡吧。”

　　“哦。”唐玖歌这次在柳眉翻身下床之前拦住了她，“就这么睡吧。”

　　说完就翻了个身，屁股对着柳眉。

　　柳眉心里觉得这小妹妹怪好玩儿，对她一会儿一个样，活像变色龙。她找着灯关上，也屁股对着唐玖歌躺下了。

　　唐玖歌房间没有窗帘，月光很稀薄地撒在木头书桌上。柳眉就趁这点微弱的光认着房间布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书柜上摆着相框，里面是唐玖歌和她妈妈窦晴的合照。

　　照片里唐玖歌笑地很灿烂，眉眼弯弯的，冬日的暖阳照在她不太黑的头发上，发梢都发着光。

　　如果柳芝没有和唐彰的这档子烂事，照片里的小妹是不是能一直笑地这么高兴呢。

　　柳眉睡得迷迷糊糊，梦里都带着一点莫须有的对唐玖歌的愧疚，半梦半醒之间看见房间门似乎开了一下，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了房间。

　　然后屋里的小台灯被打开了。

　　她被灯光刺地半睁开眼，发现来人是唐彰，恨不得直接闭上眼。

　　唐彰用口音对柳眉说了句“没事睡吧”，然后从床的另一头抓住了睡的歪七扭八的唐玖歌，伸手撩起她的袖子，检查是否过敏。
　　柳眉闭着眼并不安心，悄悄看了眼唐彰。男人没什么表情，细致地确定了唐玖歌后背手臂都没有起红斑就松了口气，轻轻排了拍女儿，又把被角给她掖了掖。

　　果然还是惯孩子的，如果是自己敢在饭桌上摔碗又下桌锁门，不知道会被那个畜牲爹揍成什么样。

　　柳眉迷迷糊糊地想，终于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唐彰让柳芝把东西都往这边搬一搬，没几天唐玖歌就要幼儿园毕业了，要准备准备把俩小孩安排到一个小学上学。
　　柳芝耸了耸肩：“也是读上书了。”

　　说这话的时候唐玖歌刚和唐彰和好，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在饭桌上发脾气也不会吃海鲜让爸爸担心了，不过作为交换，唐彰得带她去找妈妈。

　　唐彰严肃下来给她讲了什么是离婚，说爸爸妈妈不相爱了，不爱了还在一起就是折磨，小满也不想看爸爸妈妈互相折磨对不对。

　　唐玖歌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爸爸妈妈竟然是真的不相爱了，也不敢相信爸爸竟然这样严肃地告诉自己这样严肃的事，嘴巴一瘪快哭了。

　　柳眉看不得她哭，又拿着奶糖要哄。

　　唐彰看不下去唐玖歌天天和个小皇帝一样，姐姐像使唤奴才似的使唤来使唤去，想和柳眉说不用总让着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愧对女儿，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柳眉的肩，递给她五块整零花钱，意思再明显不过：“多买点糖哄你妹妹去！”

　　柳眉看着钱大惊失色，连忙摆手不要，被唐彰使了点劲塞进她手里，有意无意转移了话题：“那什么，小满马上就幼儿园毕业了，她们那幼儿园毕业典礼搞的简单，没啥意思，但小满好像还报了个节目，那再怎么无聊也有点笑料了。眉眉赏脸去看看呢？”

　　这话意思太明显，柳眉不可能说不去，干脆大方点头了，也接了钱，准备多买点好吃的犒劳犒劳唐玖歌。

　　南方的小城市到了夏天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上川市阴雨多，这两天终于难得迎来连续的晴天。太阳晒的马路散发出淡淡的沥青味，聒噪的蝉鸣声撕裂半边天空。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市直机关幼儿园展开了毕业典礼。

　　所有小孩儿都被召集到了礼堂前排坐着，家长则统一坐在最后。柳眉没上过幼儿园，第一次到这么多小孩的地方有点手足无措，不过奈何毕业典礼这天所有班的所有小孩，甚至还有很多不是这个幼儿园的小孩都在，场面一度很乱，根本没有人在意她。

　　“1999年，在我们面前即将展开的，是一个繁荣昌盛，辉煌腾达的新世纪。”

　　照例是对新千年期盼的演讲，这一年里唐玖歌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早就听烦了。她有点无聊地扣了扣自己的指甲盖，轻轻撩开红色鹅绒幕布的一角偷看舞台上穿着大裙子的主持人。

　　主持人名叫李想，是唐玖歌最好的朋友，家住津湾大院里，离唐玖歌住的城中村隔了两条街。

　　唐玖歌今天和李想梳了一样的公主头，用粉色的蝴蝶结扎了三股麻花辫，两人身上穿的也是一个款式的公主裙，裙摆又大又长，一直拖到地上。

　　她一直偷看着李想完成了开场白回到幕后，忍不住叽叽喳喳地上前：“哇塞！你好厉害啊都不结巴！看得我紧张死了！”

　　李想漏牙笑：“我也没想到第一次竟然这么容易！还好我们排练的多。”

　　唐玖歌对着李想左转右转，一会说今天这个公主裙好漂亮想一直穿，一会说李想化的妆亮晶晶的，跟平时都不一样了。

　　她的朗诵在后面，是一首读起来只用半分钟的毕业快乐，里面的生字全用拼音标出来了，也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读，几乎到了能背诵的程度。

　　唐彰和柳芝今天都来了，唐彰甚至还打扮了一番，又是熟悉的发胶背头大皮鞋。

　　他几乎是端坐在掉漆的红色椅子上，轻轻揽着柳芝的肩膀，嘴巴贴近这位年轻的小三：“看看咱们家小满今天俊不俊？”

　　好一对外人看上去幸福美满的夫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