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醒温涌》沉灰

2、第 2 章 帮助

　　八月下旬，首尔的暑气未消，明德高中的高三教室已坐满了提前返校补课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升学压力的味道。宋渊鲸，这位本该在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开始大三课程的15岁天才少女，此刻却坐在了首尔的教室里。为了郑知温，她不惜向院长请了长假。院长起初极力反对，但宋渊鲸的保证斩钉截铁——学业绝不落下，关键比赛一个不少。最终，凭借母亲在韩国医学界的显赫地位，将她插班进入了郑知温所在的毕业班。
　　上学刚三天，一则小道消息便在班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明天有转校生要来！”
　　“毕业班转学？疯了吧？”
　　“就是！进我们明德，要么成绩顶尖，要么家里有矿，这时候转来……该不会是哪个财阀家的大小姐吧？”
　　“哇，有点期待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唯独坐在最后排靠窗位置的郑知温，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翻着厚厚的习题集。
　　次日上课铃响，班主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崭新蓝色校服的身影。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去。“同学们，这位是新转来的宋渊鲸同学，来自中国。”班主任介绍道。
　　“ 大家好，我是宋渊鲸。” 少女的韩语清晰流畅，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她微微鞠躬，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径直越过人群，牢牢锁定了后排靠窗过道那个位置——郑知温。
　　郑知温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写满了不可思议。是她？校门口撞到的那个女生？她怎么会……
　　宋渊鲸在班主任的示意下走向后排，桌椅轻微的响动后，她成了郑知温的新同桌。
　　“又见面了。”宋渊鲸侧过头，用韩语低声道，“上次的事，抱歉。”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郑知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黑板，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老师的讲解上。但身边新同桌的存在感，却像无形的热源，让她难以忽视。
　　午休时间，金允熙和她的好友韩书妍准时出现在宋渊鲸班级门口。“走吧，带你去尝尝我们食堂，虽然比不上中餐……”金允熙用韩语说着，三人一起走向食堂。打好饭坐下，金允熙正想继续介绍，却见宋渊鲸握着勺子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神冰冷地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住后方。金允熙和韩书妍疑惑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餐桌旁，郑知温独自坐着，面前是简单的餐盘。而她周围，却围了几个打扮张扬的女生，为首的正是朴娜莱。朴娜莱正用韩语大声嘲笑着，语气刻薄：“哎一古，我们知温啊，吃这么多？看看这体型，再吃下去，怕是要把教室门都堵住吧？哈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将自己餐盘里吃剩的、油腻腻的泡菜汤和几块肥肉，直接拨拉到了郑知温的米饭上。“就是就是，像猪一样！”旁边的跟班附和着，引来一阵哄笑。郑知温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却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忍受着汤汁浸透她的米饭。
　　“那是朴娜莱，”韩书妍凑近金允熙和宋渊鲸，压低声音解释，“她爸给学校捐了栋楼，平时就这样，没人敢惹……”话音未落，更过分的一幕发生了。似乎是对郑知温的沉默感到无趣，朴娜莱突然端起自己那碗还剩下大半的、粘稠的冷面汤，手腕一扬——
　　“哗啦！”
　　冰冷的、带着酱料颜色的汤汁，兜头泼了郑知温一脸一身！汤汁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下，污渍迅速在白色的校服衬衫上洇开，狼狈不堪。“啊！”郑知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西八！”宋渊鲸脑中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几步冲到朴娜莱面前，扬手——“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朴娜莱涂着粉底的脸上！时间仿佛凝固了。朴娜莱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宋渊鲸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把将浑身湿透、还在发懵的郑知温从座位上拉起来，焦急地用韩语连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受伤了吗？”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帮郑知温擦掉脸上和身上的污秽，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心疼。“啊！你竟敢打我？！”朴娜莱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西八！给我打她！” 她捂着脸，指着宋渊鲸，对跟班们嘶吼。
　　几个跟班女生立刻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宋渊鲸的头发和胳膊。座位上，韩书妍紧张地抓住金允熙的手臂：“允熙，你妹妹她……”金允熙看着瞬间陷入混战的几人，眉头紧锁，但语气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别急。我还没见过，这个年纪的人，单打独斗能赢过她的。” 话虽如此，看到对方人多势众，金允熙还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用韩语冷冷道：
　　“朴娜莱同学！这位宋同学不过是阻止了一场明目张胆的校园霸凌，她有什么错？你仗着人多欺负人算什么本事？真有能耐，不如一对一？” 金允熙作为年级第一，家世背景同样不俗，她的话自带分量，让几个动手的跟班动作一滞。朴娜莱气得脸色铁青，但看着金允熙冰冷的眼神和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一时竟有些下不来台。金允熙不再理会她，直接上前分开人群，一手拉住还在试图反击的宋渊鲸，一手轻轻扶住浑身狼狈、微微发抖的郑知温：“跟我来，先去清理一下。”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安静的学校女卫生间里。金允熙从隔间拿出备用的干净毛巾递给郑知温，又递了湿纸巾给宋渊鲸擦手。宋渊鲸看着郑知温沉默地、一遍遍擦拭着校服上顽固的污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镜片上还沾着油星，一股怒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为什么？”宋渊鲸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用韩语问，“为什么被欺负了不反抗？就这样任由她们……”郑知温擦拭的动作顿住了，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依旧沉默。金允熙靠在洗手台边，叹了口气，替她回答了，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无奈和现实：“在韩国的学校里，很多时候，反抗没有用。她们看重的，是背后的东西——家庭财力，社会地位，权力。没有这些，反抗只会招来更恶劣的对待。” 她看向郑知温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怜悯。宋渊鲸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看着郑知温逆来顺受的样子，想起记忆中那个曾经鲜活明媚、绝不会任人欺凌的“阿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这不仅仅是霸凌，这更像是对她记忆的亵渎。“……” 郑知温终于抬起头，透过起雾的镜片看了宋渊鲸一眼，那眼神里有茫然，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脆弱。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谢谢。” 然后继续沉默地清理着自己。